51、谋定后动 上官婉儿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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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的晨光射窗而入，殿外清浅的脚步声吵醒了梦中的佳人。上官婉儿一手抚额，两弯黛眉微微抽动，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微微动了动，一双惺忪睡眼随即睁开。凝眸瞧了瞧依旧在睡梦中的武曌，上官婉儿觑向窗外的天色，径自起身下了床榻，更衣梳妆净面。
待一番折腾之后，上官婉儿来到窗边，青葱媃胰轻推间，朱窗应声而开。一阵清冷的风迎面扑来，上官婉儿微微仰头，享受般饱饱的呼吸一口清馨的空气，瞧着似明未明、却万分晴朗的碧空，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响起，上官婉儿回眸浅笑，怡然挪步轻柔道，“吵醒您了？”
“那倒没有。”摇头回应着婉儿眸底的疑惑，武曌转眼看向殿外开始枯黄的枝叶，微微蹙眉，将身体靠在床棱上轻叹，“又到了秋日了。”
“是啊，已经立秋好多天了呢。”疑惑的瞧瞧武曌，上官婉儿弯身捻起被角盖在了武曌身上，“眼看天儿越来越凉，大早起的，可得主意点。”
“婉儿真是操心的命。”抿唇笑笑，武曌握了婉儿柔软滑嫩的玉手，指尖轻柔在婉儿掌心中画着圈。敏锐感受到婉儿娇躯颤了一下，连带着粉嫩的面颊也盈溢起红润，武曌满足的笑笑，淡然下来轻声道，“平儿一向起的晚，稍后本宫上朝了，婉儿你过去瞧着她，别让她去见天皇。”
“恩？”不解的愣怔瞬间，婉儿蹙眉摇头道，“婉儿不明白，天后。”
“昨日平儿说有事要求天皇，本宫琢磨着，或许与你有关，或许不是！只是她不来求本宫反倒求了天皇，本宫心里着实有些不安。倘或真让天皇知道了平儿的心思，本宫还真是担心天皇承受不了！”眸底闪过一丝暗淡，武曌饱含担忧的道。
上官婉儿心里饱含酸楚的抿抿唇，嘴角微微抽搐着，勉强稳下心神低沉着嗓音倒，“哪能管着公主一辈子不见天皇呢？”
“平儿聪明绝顶，一时鬼迷心窍不顾大局是有的，若是详加开导，本宫相信她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何况，平儿很敬爱天皇，相信她也不会为了自己就让天皇不开心。”轻柔扬起笑靥，武曌玉指捏了捏婉儿莹润如水的俏脸嗔道，“怎么，不开心了？”
“没，怎么会？”
“傻丫头。”薄嗔一声，武曌眸底盈溢着爱怜与宠溺，玉手抚了抚婉儿的后脑，神色严肃起来，“婉儿，如今太子磨刀霍霍，本宫虽不与他计较，可若当真天皇此时有个三长两短，那本宫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何况婉儿你是知道的，贤儿对你始终不曾死心，若当真天皇这时候不在了，贤儿若想得到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天后……”知道自己误会了武曌，上官婉儿低哑着嗓音轻唤一声，继而扬起笑靥轻声道，“婉儿稍后就去瞧瞧公主。”
“恩，这样才乖。”满意颔首，武曌瞧了瞧天色笑道，“侍奉本宫起来吧，时候不早了。”
“天后，要婉儿说，一静不如一动，您为何不让太子回长安去呢？”
“你想到的，本宫岂能想不到？”白一眼为自己更衣的上官婉儿，武曌摇头苦笑道，“天皇不同意太子回长安，说是想和太子聚聚，说白了，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教导贤儿接下来该如何做，也是想缓和太子与本宫之间的矛盾。哼，天皇这些手段，其能瞒得过本宫？”骤然不屑的冷笑一声，武曌心底浅浅扬起一抹轻蔑。
上官婉儿将一切瞧在眼里，撇撇嘴也不便多言，只扬声唤来殿外早已恭候的侍女进来，亲涮了一方毛巾递给了武曌。
“哦对了，你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本宫下朝的时候，你就回来。”将毛巾转交给上官婉儿，武曌挪步到梳妆台前坐定，“你和平儿在一起的时候，该说的该劝的，就说上两句。”
“是，婉儿明白，您就别为这些事操心了。”面上盈溢着甜蜜温馨的宠溺笑靥娇柔应和着，上官婉儿款步上前，为武曌梳起发髻。
“泠汐。”
“奴婢在。”
“本宫之前让尚服局为婉儿做的衣服，可都做好了？”
“回天后，正在赶制。奴婢昨日去了一趟尚服局，说是这两日就可得了。”趋前躬身答应一声，泠汐凝眸瞧了瞧上官婉儿，沉吟着抿唇道，“天后，奴婢有件事，需要和您回禀一声。”
“说。”眼看着上官婉儿为自己盘起最后一缕发丝，武曌凝眸瞧着婉儿灵巧的玉指，在摆放有簪钗的漆盘内挑取着呵护心意的首饰，眸底浅浅漾起温暖柔和的波光。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泠汐凝眸瞧了瞧上官婉儿，复又转向武曌轻声道，“近来，掖庭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哦？”武曌蹙眉惊疑的轻呼一声，抬手挡了婉儿为自己插上发簪的手，凌厉的明眸觑向泠汐，“具体说说。”
“倒没什么其他事，奴婢只是觉得掖庭人心浮动，似乎在观望着什么。”
眸光微凛，犀利的眼神瞬间凝结冰霜，沉吟片刻转向婉儿道，“婉儿可曾发觉？”
“回天后，此事婉儿知晓。”事关大局，上官婉儿了然于武曌心底所思，故而严肃下来颔首道，“此次英王妃到东都之后，曾与掖庭的各处内侍、女官走动频繁。似乎没什么太大动向，只是偶尔赏赐些金银饰物什么的。”
“为何不早说？”有些不满于婉儿的隐瞒，武曌蹙眉瞪了一眼上官婉儿，沉吟间转向泠汐道，“将所有与韦氏过从甚密的侍女名字给本宫记清楚，整理成册呈报给本宫。”明显看到泠汐眸底闪过的得意神色，武曌心里不动声色的打了个结。
“是，天后，奴婢……”
“天后，此事婉儿心里有数，天后若信的过婉儿，就请您将此事交给婉儿可好？婉儿保证，一定会让掖庭平静如初的。”
心底百转千回间，武曌盈盈起身，转向泠汐严肃的道，“将名册整理出来马上呈报本宫，你现在就去办吧。”不等泠汐答应，武曌便率先往朝堂而去。
上官婉儿默默凝视着武曌远去的背影，眸底凝起一抹伤感与委屈，暗暗咬唇复又轻蔑的瞧了一眼泠汐，抬脚便往太平居住的流杯殿而去。
“婉儿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凝眸瞧着跑来找自己闲聊的上官婉儿似有心事，太平不由关心的轻柔问道。
“恩，没什么要紧。”摆摆手浅笑一声，上官婉儿转向太平笑道，“有些时日不见，公主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哪里有？”娇嗔一声，太平眸底饱含深情的默默注视着上官婉儿，玉手不停大脑管控的伸向上官婉儿娇美如花的面容。上官婉儿微微一愣，垂首整理了被风拂乱的裙衫，不动声色的躲掉了太平的手。
玉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太平咬紧牙收回玉手，转眸瞧向殿外枯黄的枝叶苦笑道，“婉儿，不管李令月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婉儿你需要，李令月都会为你牺牲一切的，不管是什么时候！”
咬紧牙关，上官婉儿勉强忍下心底的愧疚转向太平，“公主，婉儿对你说过的，婉儿……”
“婉儿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大早起就来找我，我也明白你的心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用说了。”被强力压制的颤抖嗓音依旧透露出太平心底的疼痛，太平攥紧手，锋锐纤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滴下血来，却依旧未曾让太平从情动中走出，喑哑着嗓音继续着心里的话，“婉儿，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回应我，但是，你别求我不爱你，更别求我不关心你。你爱谁是你的事，可我爱谁，却是我的事。别说是你，就算是母后，也休想改变。”
“公主，婉儿不想你这样苦着自己。”皱紧眉，婉儿满是疼惜愧疚的攥紧手，扬起湿润的水眸觑向太平，“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来爱你，你懂吗？”
“好了婉儿，不说这些了。”勉强压抑下痛楚的太平高高挑起柳眉，扬起笑靥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求我父皇的。昨日我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我都想明白了……”
“公主，婉儿不是担心这个，婉儿是……”张张嘴，上官婉儿沉吟着叹道，“有件事，关于太子的，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你是想说，太子哥哥和那个户奴的事？”
“你知道？”满面讶异的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瞧着太平，半晌方才叹一口气摇头道，“公主你昨天的样子，婉儿担心，太子看出了什么。”
“哼，我就不信太子哥哥他敢把这事告诉父皇！”太平冷哼一声，心里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婉儿你放心吧，贤哥哥他不敢的。别说咱俩没什么，就是真有什么，你想想，相较于他那个太子，谁更扎眼？他自己都做了这种事，哪还有胆子说别人？”
凝眸瞧着太平唇角勾起的轻蔑，婉儿不由暗暗挑眉，心里暗道，“幸而没有小瞧了她，呵呵，真不愧是天后的宝贝女儿，对于局势权利经看的如此透彻！”深深慨叹一番，上官婉儿摇头续道，“婉儿担心的不是太子会用这件事伤害公主，而是担心太子会利用这件事来挑拨您与天后还有婉儿的关系。”
“婉儿，你等等。”皱紧峨眉沉思片刻，太平严肃的看向上官婉儿道，“你在母后中毒那段期间，不是和太子哥哥走的很近吗？你这是……”
“婉儿对太子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意，公主你想哪儿去了？”皱紧眉不满的嗔斥一声，上官婉儿撇撇嘴续道，“总之，婉儿只是给你提个醒，别上了太子的当才好。”
“恩，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轻柔笑笑，太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抿了一口香茗续道，“婉儿你说，母后究竟，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你指什么？”
“当然是太子哥哥啦！”白了上官婉儿一眼，太平撇撇嘴道，“婉儿你别在我面装糊涂好不好？咱们俩人之间，用得着如此吗？”上官婉儿高高扬起峨眉抿唇笑笑，端起茶盏抿一口香茗，借以掩饰掉眸底的冷意。
“我跟你说话呢，上官婉儿！”眼瞅着婉儿只顾喝茶并不接自己的话茬，太平抬手按住了婉儿端着茶杯的手，蹙眉不满的道。
“公主您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母后到底想怎么做！”
“那你得问天后了，公主。”
“上官婉儿！”不满的扬起嗓音轻斥一声，太平一把扳住上官婉儿的香肩严肃道，“婉儿，不管怎样，贤哥哥都是我的哥哥，也是母后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贤哥哥自取灭亡啊！”
闪眸瞧着太平湿润的眼眸，上官婉儿抿抿唇将头别向一旁，轻轻挣开了太平束缚自己的手盈盈起身，在房内转了两圈方才认真的看向太平，“公主，顾念亲情的不只是你。你我都不是天后，亦不曾为人母，或许我们都无法体会天后作为母亲的心情。可是公主你必须相信，天后也不愿伤害太子的。”
“那就是说，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豁然起身奔到上官婉儿身边，太平紧紧攥着婉儿的手兴奋道，“婉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二哥哥回心转意？”
“公主，没用的。”摇摇头，上官婉儿轻叹一声，爱怜的觑向太平，“婉儿之前往东宫走动频繁，就是想要化解天后与太子之间的矛盾。而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上是在太子身上，所以婉儿曾经劝说过太子，只可惜没有任何作用。有些事，一旦开弓，就再无法回头了！”
“婉儿你的意思是说……”
“好了公主，关于太子的事，咱们还是不要参与了。就让太子和天后之间，自己决定未来吧。”
“可是婉儿……我，我舍不得看到母后再伤心了！”太平垂下头，松开了攥紧婉儿的手沉重的叹息道，“我亲眼看到当年，拭去弘哥哥后，母后整日整夜茶饭不思，彻夜难眠后的憔悴疲惫，更看到了母后眼底深深的悲痛与自责。我不想在看到母后那样伤心了！”
默默凝眸瞧着懂事的太平，上官婉儿也深吸口气，无助的摇头叹道，“此事，你我都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们除了听天由命，已经做不得任何选择了。”
“难道眼睁睁看着贤哥哥自己走上绝路？”
“他早就已经走上去，并且不准备回头了。”慨叹一番，上官婉儿转向太平笑道，“公主，天后差不多要下朝了，婉儿得回去了。你这边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恩，你去侍奉母后吧，需要什么，想到了我在告诉你。”
“那我先走了。”轻柔叹一口气，上官婉儿迈开步子便往外走。一俟出了大门，便有一阵清冷的凉风吹在身上，婉儿不由缩了缩肩，凝眸瞧着天边惨白的太阳，重重吐一口气，这才往武曌寝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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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婉儿回来了。”
“恩，来，过来。”招手将上官婉儿唤道近前，伸出温暖的双手将婉儿已经微凉的手握在手心捂着，将婉儿拉在自己身边坐下，趁势揽了婉儿微凉的娇躯在怀，“冷不冷？”
“恩，有点。”猛地进入武曌温暖的怀抱，婉儿打了个寒战颔首，进而含笑道，“还是天后的怀抱温暖，婉儿最喜欢躲进天后的怀抱，那样就什么风吹雨打、冰霜雪雨都不怕了。”
“哈哈哈……”扬起一阵爽朗开心的笑声，武曌宠溺的刮了婉儿鼻尖，端过一杯香茗道，“喝口水暖暖身子。”
“恩，不用，进了您的怀抱，婉儿已经暖和多了。”摇摇头接过武曌递来的茶杯重新放回桌案，上官婉儿歪头枕在武曌颈间柔声道，“婉儿见了公主，还不等婉儿开口，公主便说不回去求天皇什么的，还说她心里什么都明白，让您不用担心。”
“呵呵，本宫知道以她的智慧，定是想得明白的。没想到还不等你说，她自己就认了。真不愧是本宫的女儿，哈哈哈……”自豪的笑笑，武曌转眸觑向上官婉儿淡然道，“关于韦氏收买后宫内侍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天后，婉儿不想打草惊蛇。”嘟着嘴娇嗔一声，上官婉儿离了武曌怀抱抱怨着白了一眼武曌，“英王妃那点心思，您是再明白不过的。这时候惊动了她，以后反倒不好处置了。不如先由着她，顺便看清掖庭那些人，等到有必要的时候，就可以一举击破，趁势震慑后宫，彻底断了那些墙头草们见风使舵的念头。”
武曌瞪大双眼吃惊的瞧着上官婉儿，思绪斗转间，武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一下，倒把上官婉儿弄懵了。上官婉儿暗暗自责，不该如此便将自己如白纸一般，呈现在武曌面前，让她看清自己的城府与心计；一面又暗暗担心自己如此的小伎俩，武曌是否会瞧在眼里。
凝眸瞧着婉儿神色变化的武曌心中了然于婉儿的担忧，藕臂舒展着将上官婉儿抱在怀里，温柔笑道，“有了本宫的好婉儿，本宫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天后，婉儿……”
耳边响起婉儿怯懦的小声音，武曌哈哈笑了笑，玉指安抚着上官婉儿后背笑道，“傻丫头，你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本宫高兴开心还来不及。哈哈哈……好，就按婉儿说的去做。这件事，本宫就交给婉儿你全权处置了，不必请示本宫了，懂吗？”
“天后，婉儿不敢，婉儿……”
“你能趁此机会彻底震慑后宫，对本宫而言是件好事。”轻轻松开上官婉儿，武曌凝眸认真的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看着本宫的眼睛，让本宫告诉你。”凝眸瞧着婉儿乖巧听话的与自己四目相对，武曌轻柔却坚定的道，“这些年本宫的精神几乎都用在了朝廷上，长安的后宫在锦韵手上，洛阳的后宫在泠汐手上，本宫是信得过她们的。然而她们能力有限，每逢事，都要请示禀奏本宫。如此，便也牵扯了本宫不少精力。以婉儿你的才干、能力和丰富的知识，本宫坚信，你可以和本宫做的一样好，不，说不定，你会超越本宫，做的更好。”
“天后，婉儿，婉儿自知自身有很多不足，您……您就这样……”
“婉儿，本宫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知道吗？”
“可是，此事您已经让泠汐姑姑……”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舒展眉心温柔信任的笑笑，武曌将身体松软的靠在鸾座上，握了婉儿的玉手笑道，“你若只是收服了掖庭那群虾兵蟹将，可当真不算什么本事。你若能借此事，彻底收服了泠汐和锦韵，那才是你的本事。”
“那……”垂首沉吟片刻，上官婉儿张张嘴为难的续道，“天后可以给婉儿的权限，有多大？”
“呵呵，婉儿冰雪聪明，相信婉儿心里会有分寸的。”扬起灿烂的笑靥轻声说着，武曌玉手拂去婉儿鬓角的碎发正要说什么，就见锦韵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谋定后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