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绫络绎

6、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星期四，黄昏。
　　今天放学很早，学校为了迎接上头的检查，临时决定取消一个星期的夜修课。
　　何芷静独自走在路上，今天她的肩上只有她的书包而已，今天她不用练琴。她已经打过电话回去，让司机不用来接她。妈妈已经去欧洲演出了，爸爸也去新加坡开会了。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何芷静一个人，她对家越来越没有眷恋了。
　　本该和艾琳是同路的，但是静对她撒了谎，说今天要去练琴，于是就和艾琳分手了。她绕了原路走。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小时候那个药店门口。原本那条不算宽敞的水泥马路，现在已经变成了可以并排走四辆车子的柏油马路。那个昔日的药铺也换成了美容院。
　　转眼间，物是人非。怎么不是呢？那个曾经救下自己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了。他的腿也好了，他还会弹一手好琴。可是他脸上的微笑却不再了，换作了冷漠和傲然。不知道自己对他说的那句谢谢，他有没有明白，那句谢谢是她放心心里这么多年的话，寻找，遇见，然后勇敢地说谢谢，那么多年的心愿。
　　可是，他淡漠的眼神，让何芷静茫然若失。
　　或许，他已经忘记了。
　　天逐渐暗了。终于，最后的一抹火红色的云消失在了天际。
　　晚上八点十分，夜幕降临。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看来明天未必有好的天气。何芷静看着天气叹息。
　　她所走的那条路要经过一个公园。
　　这条路到了晚上就有些人迹罕至了，前一阵子这个公园才发生过一起杀人案，所以那之后，一到晚上八点，就几乎没有什么人来这里了。
　　秋天的夜晚，毕竟已不再和夏天那样不安份的燥热了，反而带了些许凉意。
　　何芷静独自一个人走在公园里面，即使她的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她的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就是这样，自己的喜怒哀乐，是从来不会放在脸上的，她的脸上永远都只有那种傲然纯洁的表情，像是凌空于一切事物之上一样。
　　她的美丽，是无法比拟的。
　　何芷静突然发现，身后有个身影在跟着自己的身影，不前不后的移动。时而和自己的身影错开一些，时而和自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难道是……跟踪？！
　　何芷静开始加快脚步，她甚至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有些后悔走这条路了。
　　月划过一半的弧度悬在天空，好像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缺少星光的夜晚，天空变得更高，更无法触及，甚至是双眼。路灯下面，把何芷静和另一个人的影子照的分外清晰。
　　终于，何芷静停住脚步，猛的回头，“你想怎样？！”
　　破洞的牛仔裤，特大号的白色T-SHIRT，一顶褐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脸，少许地露出鬓边紫色的头发。
　　何芷静探着脑袋，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
　　“出来！”
　　那个鸭舌帽〔先这么喊他〕突然扔出一句话。
　　何芷静感觉莫名其妙，结果这个时候，从草丛中钻出来一个人。这是真正称得上是贼眉鼠眼的家伙，眼睛又细又长，没有灯光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短到近乎没有的头发，矮小瘦弱的身材，脸上带着些恐惧的表情。
　　“城哥，呵呵。”小个子脸上换上谄媚的笑容，用讨好的语气说道。
　　“给你三秒钟，给我立刻滚，要不然，我就再让你长长记性！”
　　鸭舌帽的口气依然是镇定平静的，只是带着一些压抑的怒火，好像随时会喷发一样。
　　“好，好，好，城哥，我这就滚，立刻滚，呵呵。”
　　话音刚落，那个小个子就一溜烟地跑了，三秒钟，就没有了影子。
　　“这条路不是很安全，你一个小女生，自己小心点。”
　　等到何芷静反应过来，那个鸭舌帽的这番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前面的拐角处了。
　　“等等！”
　　何芷静跑过去，她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很熟悉，她想起码看清他的脸，不能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就被别人帮了。
　　那个鸭舌帽停下脚步，他转身，随意地把帽子摘掉，然后用手指顺了顺头发。他回头朝着何芷静笑得灿烂。
　　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白净的皮肤，在黄色的路灯下面更加的白。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天天见到！
　　“萧天任！怎么是你？！”
　　何芷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生，她惊讶于萧天任的这副打扮，和这个时间的出现。
　　“萧什么？美女，你不记得我了啊？我就知道你会追上来的。哈哈。我是连玉城啊，上回晚上我们不是在飞跃酒吧见过了么？记得么？”
　　连玉城？
　　距离上次去飞跃酒吧已经过了一阵子了，何芷静几乎就要忘记当天发生的事情了。这个连玉城今天又突然出现，她才彻底想起来，眼前这个和萧天任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
　　不对，不排除他就是萧天任，或许，真的是精神分裂也说不定啊。
　　“那个，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何芷静试探地问。
　　“这么快就调查我的学校啦，卫东专职，你有空去那里找我啊，只要报上我的名字，没有人敢拦着你的。”
　　“记住啊！我叫连玉城！”
　　他已经走远了，站在远处的路灯下面，举起右手，挥了挥手中的帽子，然后迅速地消失不见。
　　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呢？
　　何芷静反复地想，她久久地看着连玉城离开的方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