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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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大堂，幽幽的烛火跳动着，一滴蜡泪流下。
藤椅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他须发皆白，可以看得出来，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萎缩了，已经是苟延残喘油尽灯枯了。
门前的响声并没有吵醒他。
伴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他熟睡着。
不知做了什么好梦，他的嘴角洋溢起了一抹笑容，但是这抹笑容马上被脸上的痛苦神情所掩盖。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进来了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那个人迟疑了一下又转身离开，顺便关上了门。
剩下的那个少年，缓缓地向藤椅上的人走去。
他伸出手，作势要扼住这老人的喉咙。
想到了什么，他又住了手。
他脸上露出了凄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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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当家，真是没有想到，你还活着。】
昏睡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完全没有在意老人的举动，少年依然自顾自的说着话。
【几千年都过去了，你竟然还没有死啊，真是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阴毒的法子。】
老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少年，脸上波澜不惊。
少年对着转醒的老人，笑了笑，接着说着。
【我其实明白的，你一定是篡改了我的记忆，就像是你篡改子棋他们的记忆一样。】
听到“篡改”这个词语，老人才略有些惊诧。
少年说着外人听来荒诞不经的话语，这是只有堂中两人才能听懂的话。
【只是因为记忆没有回来，所以我还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嘶哑的嗓音，老人艰难地开口说话。
【为什么杀我？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在心底把你认作我的最大敌人，但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恨你？】
【哈哈哈，其实我要杀你，跟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至于原因，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老人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烛火跳动着，和着戏曲乐声。
少年看着老人的脸，也笑了。
【我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当你看完你的记忆时，你自然会自杀的。】
自杀？！
少年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那我倒要看看，我会怎样自杀。】
【请到后堂来吧。】
满腹疑问的少年没有看到，身后老人脸上的满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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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忆妖。】
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妖怪，少年皱起眉头。
【李家就是这样对收服的妖怪吗？】
【当然不是，一般只要是识趣的妖怪都会选择臣服于我们，但是不识趣的嘛，就只能这样了，只是卑贱的妖而已。】
卑贱的妖而已，吗？
苦笑。
自己也是，卑贱的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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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梦境。
真实，虚幻。
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像是美丽的肥皂泡泡来到了北极，瞬间变成冰泡。
由虚幻变为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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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地。
洁白无瑕。
一个黑点在雪地里显得异常的突兀。
一个青年走过去，捡起了什么。
【呜哇呜哇~】
竟然是个孩子。
在这种天气被丢弃在这儿吗？
青年蹙起眉头，有些生气。
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孩子呢？
他抱着孩子，意外地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甚是好看。
而且这个孩子脖子上佩戴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风吹过，便发出清越的响声。
竟然让人心中一静。
青年抱着孩子，愈发觉得欢喜。
想到自己没有妻子儿女，他觉得这孩子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宝物。
他笑了起来。
对孩子说。
【我姓李，那么既然你与我有缘，那么你应该也姓李吧。名字的话。。。。】
青年看到雪地里突然生出一朵妖冶的花。、
鲜红，美丽。
他有些惊奇。
看着这孩子，看着这花朵。
青年迟疑了一下。
又好像坚定了什么。
【你以后，就叫彼岸吧。】
彼岸花，恶魔之吻。
抱着孩子匆匆赶路的青年没有发现，早已止住哭声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妖冶的鲜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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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逆子！】
【啪！】
鲜血滴落。
青年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愤怒的父亲，无力地垂下头。
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捡来的孩子，竟然是先祖预言中的“双瞳红，恶煞归”！
自己的父亲作为族长，发现这件事后，勃然大怒，让自己尽早杀掉这个孩子。
可是看着这个孩子稚嫩的脸，自己无论怎样也做不到啊！
【父亲，我求求您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什么方法都可以的！】
【你！唉，方法倒不是没有，但是——】
看着父亲这几天急剧衰老的容颜，看着父亲两鬓的斑白，青年略有些鼻酸。
【父亲，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做的！】
。。。。。。
【剜掉这孩子的双眼，封印到与这孩子有极度亲和力的器物里面，将这孩子托付给别人抚养，把那器物毁掉。】
【什么？！剜掉这孩子的双眼？这怎么可以呢！】
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青年感到心中一种钝痛。
【双眼或生命，你觉得哪一样重要？儿子，你日后要成为李家的族长，千万不能因为这些事被羁绊啊！】
【。。。我懂了，父亲。】
心痛地看着怀里孩子那双宛若魔鬼的鲜红双眼，青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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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被疼痛折磨地精疲力尽的孩子终于沉睡下来，看着这孩子眼前蒙上的黑布，青年无声地流下眼泪。
【对不起。】
【少族长，这对眼睛，应该封印到什么器物里？】
沉吟了片刻。
有风吹过。
那个孩子胸前的银铃铛响了起来。
青年注视着这个银铃铛，下了决心。
【就封印到这个铃铛里吧。】
【是。】
光芒乍现，银铃铛上闪过一丝血痕，又隐与虚无。
【李老，这孩子，找到收养他的人了吗？】
【回少族长，找到了。】
。。。。。。
【好，现在就把他送走吧。】
心痛。
悲伤。
不舍。
愧疚。
郁闷。
无力。
悲恸。
对不起，孩子。
是我害了你。
青年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身白衣，已经污浊地无法辨识。
自己也，沉入泥沼了。
青年没有看到，那个银铃铛微微闪烁着光芒。
那温暖而又冰冷的光啊。
像是一把刀，狠狠剖开人的心脏，欣赏着野蛮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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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院子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孩独自坐着。
这个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生得极其美丽。
春光无限好，可是那个男孩却无法欣赏。
他的眼前蒙着一块黑布。
可是他却柔柔笑着，呼吸着春天柔软的气息。
突然，小院子里响起了什么声音。
男孩有些惊慌。
他站起来，想要回自己的小屋。
路上却被石头绊了一跤。
一只手拉住了他。
这只手修长细腻，摸起来有些凉意。
男孩有些惊讶。
他知道这小院里只有自己一人住着，自己的父母早就过世了。
那么这是谁？
【你，你是谁？】
。。。。。。
【我是小铃，彼岸。】
【我找到你了啊。】
【终于找到了你，我好开心。】
小铃？
那是谁？
好像是有着这一段记忆的。
自己好像，带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
一直带着的。
【是你吗？】
【嗯啊。】
男孩喜极而泣。
太好了，真是好开心啊，
即使没有了那些记忆，但是我记得你。
那些萦绕耳边，直达心灵的铃声。
两个人紧紧拥抱着。
微笑。
银衫的少年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黑衣男孩，有些心疼。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
他们浑然不觉。
黑暗降临了呢，他们都没有发现。
真是愚钝呢。
银衫少年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与悲伤。
当初它被丢到深渊，具有强腐蚀性的阴川河瞬间包围了自己。
那种蚀骨的痛楚，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
但是自己没有死。
尽管虚弱，但是他成功化形，从河里爬了出来。
肮脏的地狱啊，他终于出来了。
然后靠着先天的感应，他找到了这个人。
彼岸，他的唯一，他的一切。
终于寻找到你，我好开心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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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咦？】
银衫少年正在田垄上走着，突然发觉自己踩到了什么。
把脚移开，看到一面镜子。
半埋在泥土里，显得有些脏。
耸了耸肩，银衫少年跨过这面镜子，准备回去。
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银衫少年挑了挑眉，捡起这面镜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拂去了上面的泥土。
带回了家。
是夜。
月光照在镜子上，平生添了几分朦胧。
镜子上闪耀着光芒，蓝光闪现。
一个蓝袍少年嘟囔着什么，在地面上闪出。
【真是的，这里是哪儿啊？真没想到一睡睡了那么久~】
【果然。】
房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清越动听，却透出隐隐的凉意。
【谁？！】
蓝袍少年紧张的望向门，突然就怔住了。
一个清秀少年，身着银衫，笑容款款，走了进来。
【你，你是谁！】
【叫我小铃好喽~你呢，你是谁？应该是镜妖吧。】
【你知道我是妖怪！难道，你也是？】
【真没有礼貌。没错，我是铃妖。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呢？】
【唔，小镜。。。】
。。。。。。
【女孩子的名字。】
。。。。。。
【给我死开！╭(╯^╰)╮】
今晚月亮很美，两个，不，是三个人见面的第一次。
【小铃，你在跟谁说话？】
【彼岸，这是我的新朋友，小镜。】
蓝袍少年没有接话，他看着从门外摸索进来的美艳少年，突然感觉心头一动。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不太懂。
也不想怎么懂。
他想，假如自己呆在这里，也不错啊。
灯火摇曳，三个身影簇拥在一起。
这时光多么美好。
一个黑衣，美艳而魅惑。
一个蓝袍，狡黠而贪玩。
一个银衫，温暖而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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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平静的生活。
像是平静的水面。
是谁贪玩，丢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荡起了惑人的涟漪。
银衫少年在集市上心事重重地走着。
不知道小镜那家伙去了哪儿，有好一阵子没有见过他了。
问彼岸，彼岸也一脸悲伤，让人不敢追问。
真是，讨厌啊。
沉溺于自己的世界的少年，没有发觉身后的黑手。
瞪大双眼，随即陷入昏迷。
梦境，虚幻。
沉眠，湮灭。
沉睡了好久呢。
倘若他没有沉睡，倘若他能够陪在彼岸身边，倘若他能预知这些。
倘若他没有在体内中下怨毒的种子。
他就不会得到那么悲伤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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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个小小的铃铛被偷偷挂在了一个书生的窗前。
书生看见了，却因为铃铛的精致而没有摘下来。
于是某个夜晚。
铃铛发出闪烁的光。
一个稚嫩的银衫少年出现，骇了书生一跳。
银衫少年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呢？
想不起来吗？
那就不要想了罢。
恶魔的甜言蜜语，编织成陷阱了啊。
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成为了被操纵的棋子。
。。。。。。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
【唔，我是你窗口的那个铃铛啊。】
【那你岂不是妖怪？！】
【什么妖怪啊，真是难听！我有名字的。】
【。。。敢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铃。】
【这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你管我啊！你叫什么名字？】
【张翼薄。】
时光总是循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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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被杀了呢。
闭上了双眼。
翼薄，你为何如此待我？
明明我对你如此之好，你却不领情呢。
为什么呢？
银铃铛上的光芒湮灭了，可是那道血痕却显露出来。
幽暗的房间，书生简直要崩溃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杀掉小铃。
这怎么可以呢？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假如他不杀死小铃，他就会被杀掉。
终究，他是自私的。
无论是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张翼薄，亲手毁掉了小铃。
他看着手上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将刀子刺向自己。
黑暗。
痛苦。
悲伤。
多么的，可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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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为什么还是除不掉那个铃铛？】
当年的青年 ，如今的李家族长——李配看着眼前的下属，有些气节。
当年想要毁掉这封印着彼岸双眼的铃铛，于是将它丢进了深渊，但是没想到它竟然没有被毁掉！
如今更是找到了彼岸，与彼岸在一起，他们身上的诅咒更加怨毒。
原本他还奇怪为什么近来李家每况日下，原来，这就是前兆吗。
于是他把那铃妖捉住。
除掉他关于彼岸的记忆，在除他的人选上。
他选择了张翼薄。
这是只蝶妖，懦弱而自私。
正好为他所用。
本来一切都是正常发展的，但是，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岔子。
与李家世代交好的姜家竟然选择去杀掉彼岸那个可怜的孩子，幸好那孩子身边的一个镜妖保护住了彼岸。
现在彼岸与那个镜妖都躺在密室里。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或者狠毒一些，给他们穿插一些记忆。
让他们怨恨那只铃妖。
也许这样，才能彻底消灭这只铃妖，除去他们身上背负的诅咒吧。
只是，有些对不起那孩子啊。
闭眼。
叹息。
睁开双眼。
他是李家族长，李家当家。
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家。
即使自己要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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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失寻记】
红瞳异儿，身背咒怨。
若天生夭折，则无大碍。
若得以生命，则需摘取眼球，将诅咒封印于此子先天携带之物，毁之。
若无法毁掉，则诅咒不消。
且此子，万毒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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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夙铃眼底有些悲伤，他望着那位老人。
【这就是你宁愿逆天改命，苟延残喘数千百年，一直追杀我的原因吗？】
。。。。。。
【没错。】
【所以假如我不死，彼岸就会死，对吗？】
【没错。】
银衫少年露出了微笑，可是又那么的忧伤。
让人忍不住想哭啊。
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人，叹了口气。
【你就笃定我会为了彼岸去死吗？】
【没错。】
三个没错。
夙铃苦笑。
【你真是了解我啊。】
银光一闪。
一把长剑出鞘。
他几乎没有用过它。
反手斩下。
鲜血迸溅。
藤椅上的老人安详地死去，他一点也不担心。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身上阴气太重，本就回天乏术没有几天活头了。
他相信，夙铃一定会为了彼岸自杀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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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衬衫的少年打开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他皱了皱眉头，宠溺地问道。
【为什么自己动手？我来就好了。】
没有回答。
黑白衬衫疑惑地抬头，看向银衫少年 。
这张脸，他看了很久。
这张脸，稚嫩而美丽。
这张脸，总是那么的温柔。
如今，这张脸上，满是悲伤。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大惊失色。
刚要说什么，嘴就被堵住了。
馨香的味道。
甜蜜。
忧伤。
他知道，他无法挽回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陪伴那么多个日夜的人奔赴死亡。
此地空余一个沾满血污的银铃铛。
风吹来，它却不会响动了。
它喑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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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店铺，看起来积了很多灰尘，怎么看都没有人。
门却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白衬衫的少年出来，背着一个小包袱。
出人意料的，他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是阳光满满的笑容。
他对着里屋说了什么。
出来了一个眼前裹着纱布的银衫少年。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正美好的笑容。
逝去的，都已经回不来了。
所以，珍惜身边的人吧。
这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真是美好的结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