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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爱无非看谁成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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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过去,天色朦朦胧胧地亮起,晨曦的微光越过重峦叠嶂落进山谷间,水潭边的紫藤树沐浴在光芒之中,垂下的深紫花苞也仿佛暂时褪去了浓艳的色泽,呈现出一幅温暖又美好的画面。
直接席地而睡的白不厌率先在虫鸣声中清醒过来,他先是嗅到了挂着露水的草丛传出湿冷的气味,接着他听见远处传来小型瀑布不住轰鸣的喧哗声响,他缓慢地转过脸望向水潭边的紫藤树,然后就看到赫子墨低垂着脑袋背倚着树干仍安稳地在那里沉眠着。
温和的晨光自紫藤树冠间漏下,羽毛般轻柔地落满了坐在树下的万花弟子全身。墨色系的衣饰早已妥当穿备好,及背的乌黑长发乖顺地垂在他胸前,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道微弱的亮痕。
白不厌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围观,他看着赫子墨因为沉睡而显得异常柔和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描摹起对方的眉眼,一笔一划,所经之处无不细致而温柔。
他想人生真是无处不神奇,刚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就是个浑身带刺的冷血庸医,拽得跟被自己欠了几千两似的,看起来就超难相处,让人恨不得使劲戏弄几把才满意。直到相处久了他才发现,其实赫子墨就是个脸皮薄又心肠软、控制欲强、没事就爱瞎操心的口是心非综合症末期患者,总以为能用刻薄的假面掩饰好自己孤独又胆怯的内心,可怜又可爱的茧中之人。
掌心之下的纤细睫毛微微颤动起来,白不厌迅速移开自己的爪子,看着万花弟子在晨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然后让视野一点点恢复清明。
“早啊,子墨。睡醒了吗?”白不厌笑着朝对方柔声打了个招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赫子墨伸了个懒腰,坐着睡觉的后果就是脊背和腰椎的骨头被咯得有些酸麻。
“大概刚天亮不久。”白不厌趁着赫子墨意识还不太清醒,伸手替对方将鬓边垂落的长发拨至耳后,“市集那边应该开市了,咱们去吃点干炸银鱼当早点吧~”
赫子墨点点头便扶着紫藤树干站起身来,与丐帮青年一同漫步着离开了这片宁静的山谷。
昨夜搁置在浅滩上的竹筏仍在原处,白不厌跳上去撑着篙驶进水中,赫子墨施展小轻功足尖飞快地点过湖面跟着落到了竹筏尾端,四散开来的气劲让简陋的承载工具轻微地摇晃了数下。两人一路往北挺进,路过轩辕台渡口时赫子墨望见了远处满山遮不住的桃林春光,胭脂色点缀着山峦曲折的线条,宛如笼罩在一大片无垠的粉色花海之中。
“如何,咱们丐帮的桃花不输巴陵的吧?”白不厌打趣道。
“确实好看。”赫子墨横了一眼前方划着船的那个满脸自豪的丐帮青年,“就是不晓得酿成的酒是否也一样香醇。”
“等你回到洛道那边就知道了。”白不厌提醒道,“上次我过去的时候放了两坛在你桌上。”
“好吧,希望那不会太难喝。”赫子墨装出毫不在意的表情轻声道,然后他听到了前方丐帮青年发出了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要是你觉得难喝,欢迎你随时过来给我一拳。”白不厌回过头来的目光飞快地在赫子墨衣袖处扫过,笑着补充道:“或者用你那些引以为豪的小黑针把我扎成刺猬。”
“那你可得时刻准备着了。”说完赫子墨也忍不住笑了笑,他的视线在前方丐帮青年赤丨裸的肩头停顿了片刻,接着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开始习惯对方不穿上衣的样子了。
他有时候对自己这种毫无用处的超强适应性也挺绝望的。
等两人解决完早点问题之后,白不厌便带着赫子墨在逐渐热闹起来的市集里闲逛了几圈。他们沿着龙首山半山腰修建的小径一路往上,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酿酒为生的曲家村落。路上的村民见到丐帮弟子打扮的白不厌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对于生面孔的赫子墨虽然都有些讶异,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吝惜他们的善意。
“……你们这里的人对于外来者还挺和蔼。”赫子墨不由得联想起了自家万花谷里的诸位。
“那是,四方来者皆是客嘛。”白不厌温和地回应道。
他们在龙涎泉附近停下了脚步,赫子墨抬头仰望着清泉尽头那架伫立在峭壁之下的巨大水车,竹筒翻滚的声响伴着淅沥的水声“啪嗒啪嗒”地飘进他耳中,营造出了一种宁静祥和的温馨氛围。大小不一的圆木桶摆得到处都是,有些是空的,有些则装满了新釀好的美酒。
“有时候我会自己过来这里装酒喝,新酒没有陈酒香醇,但胜在清甜爽口。”白不厌随意地坐在一个半人高的木桶上,“龙涎泉的泉水本身就有点甜,酿出的花酒更是甜腻,你肯定会喜欢。”
“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喝甜酒啦。”赫子墨仍在仰头张望着,不过围观目标从水车转移成了用眼力测量流出瀑布的那座峭壁有多高。
“你在看什么?”白不厌问。
“这山有多高啊?”赫子墨皱眉琢磨起来,“感觉你们丐帮的山都挺矮的,但是数量多,绵延不绝,偶尔出现一个坑其实底下都是湖水。”
“矮吗?”白不厌拍拍手跳下了圆木桶,他朝赫子墨走进了些许,“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咱们两个比一比,看谁能最快到达山顶,之后又最快且安全地落地。”白不厌微笑开来,“输的人得听赢的人一个命令,无论是什么。”
“……这也太幼稚了吧,你几岁了?”赫子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丐帮青年。
“二十二岁啊,你知道的。”白不厌故意曲解道,接着又一脸了然地朝赫子墨弯起了嘴角,“怎么,你怕输啊?不行就算了~”
……这特么的必须不能忍啊!是个男人就不能允许那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
赫子墨只得翻了记白眼,他握拳恶狠狠地捶了白不厌的肩膀一下:“……你他娘的给老子记着。”
“你说什么风太大人家听不清楚~”白不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卖萌道,在万花弟子投来杀人般的目光时才收起了玩笑的口吻道:“我数三二一开始,你准备好了没?”
赫子墨无奈地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判断好了一路上需要几个落脚处后才朝白不厌点点头。
“三、二、一……开始!”
一声令下,赫子墨立即运功飞身攀上了陡峭的山壁,早已瞄准了的落脚点近在咫尺,他在轻功进行到最后一段时用力踏过那处稍显突出的岩石块,本以为能就此借力更上一层楼,怎料这一整面陡峭的山壁早已被流经的瀑布染指,不到近距离完全无法察觉的青苔壮观地爬满了山体外侧,差点让一脚踩上去借力的自己失足摔落!
与赫子墨同时施展轻功攀岩而上的白不厌却像是早已习惯似的一路疾驰而去,即使穿过倾泻的瀑布也未能停下他的脚步,丐帮独有的轻功心法让他只需轻触到坚硬的山壁一下便能迅速退开然后往山顶奔去。
首战告捷后他选择站在山顶等磕磕绊绊爬上来的赫子墨,后者满脸被坑了的不满表情,看得白不厌好一阵乐呵。他们歇息了片刻后才继续进行下一场比试,对赫子墨而言下山可比上山容易多了,脚踩着湿滑的岩壁一路往下冲去,渐渐地似乎就把白不厌给甩在了身后。正心想着这场自己能稳操胜券之时,赫子墨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急剧的风声,接着腰际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捞,后背也重重撞进了谁的怀抱里,不属于自己的低笑声在风中迅速被吹散开来。
好不容易明白过来自己是正被人掳着往半空飞去时,赫子墨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卧槽啊!!!”
计划得逞的白不厌大笑着一边搂着赫子墨朝龙涎泉之外的地方跃去,途中时而踏过山路边林立的灯柱顶部借力,像一对展翅腾飞的鸟儿似的在半空中一点点朝地势偏低的曲家村落俯冲而去。
“别乱动啊子墨,摔下去你会粉身碎骨的~”白不厌的手臂紧紧扣住怀里那人的腰肢,在对方耳边轻笑着劝说道。
“你他娘的这是在耍赖!作弊!!无耻!!!”又被限制了自由的赫子墨忿恨地用手肘往后使劲拐了几下泄愤,空中的气流十分激荡,总觉得声音还没从嘴里冒完就被风吹散了。
“反正挣扎也没有用,何不安心看看风景呢?”白不厌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这让赫子墨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上,心塞死了。
脚下逐渐逼近的村落从一小片模糊的色块慢慢扩散成清晰的深色建筑群,点缀其间的数团艳丽粉色是村里栽种的桃树,花意正浓,清甜的芬芳融入随处可闻的酒香里,被风携着卷向毗邻的几座山头。
白不厌选择降落的地方刚好离村口不远,他的足尖才刚沾到地面,怀里搂着的万花弟子便挣扎着逃出了自己的桎梏范围,他只好笑嘻嘻地瞅着对方宣布比试结果:“愿赌服输,我赢了哦~?”
“……你好意思吗!混蛋!”赫子墨只能抬腿一记横扫千军踹过去,又被对方轻松躲开。
白不厌颇为好笑地应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即使第二场算平局,第一场也是我赢了啊?”
赫子墨满腔郁闷,却也无处发作,径自恼怒了片刻最后还是只能认栽,于是他不满地抬眼瞪向身旁那个丐帮青年道:“……算我倒霉,说吧,要我干嘛?”
“……唔……”白不厌沉吟良久,直到赫子墨忍不住想揍他的时候才微笑着道:“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什么好玩的命令呢,怎么办?”
“凉拌。”赫子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取消打赌算了。”
“那可不行~”白不厌痞笑着伸手微微抬起赫子墨的下颚,拇指像是不经意间迅速擦过后者的嘴唇,“在我想好要求之前,你就先欠着吧……嗯哼~?”
赫子墨正想吐槽白不厌话里那种挥之不去的调戏感是闹哪样,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啼叫声,嘹亮得仿佛能把苍穹也穿透。他好奇地循声望去,发现来源竟是一只体型颇为雄壮的栖夜隼,大鸟展开双翼划过半空绕着他们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接着他听见身旁的丐帮青年吹了一记清脆的口哨,那只看起来十分肥美多汁的栖夜隼便缓缓降落最后停靠在那人缠满灰色布条的右手小臂上。
“……这鸟是你养的?”赫子墨迟疑地问道,他下意识就跟那只眼神犀利的栖夜隼四目相对起来。
“是啊,它叫白眉,很适合它吧?”白不厌笑着抚摸了一把爱鸟毛绒绒又圆滚滚的小肚子,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条卷好系在栖夜隼锋利的爪子上的破布。
“看起来是挺好吃的。”赫子墨说完便听见大鸟凄厉地惊叫了几声,好像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似的。
“别吓它啊,小白眉胆子不大的~”白不厌迅速看完了布条中写下的内容,之后才将布条卷好让栖夜隼衔着方便毁尸灭迹,他拍拍爱鸟的背羽,还没开口说什么,栖夜隼就飞快地张开翅膀冲上云霄,眨眼溜得没影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赫子墨见状也料到了估计是情况有变,有人给白不厌传话了。
“嗯……上头下发了一个紧急任务,要赶去巴陵帮五毒教的人围剿一个入了恶人谷的叛教弟子。”白不厌懒懒散散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所以可能没办法继续带你逛君山了……抱歉啊。”
“没必要道歉吧,又不是你的错。”赫子墨不甚在意地笑笑,“你去吧,我也是时候要回洛道了。”
“那我送你去巴陵那边的驿站。”白不厌提议道。
“你先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我自己有脚,也认得路,我能自己回去。”赫子墨摇摇头否决道,他总觉得此时白不厌的流露出的神情好像某种被遗弃的大型犬,看起来有点儿落寞又委屈。
“……可我怕你走丢了。”白不厌不死心地补充道:“你懂的,咱们丐帮地盘还是挺大的,万一你迷路了……”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一针封了你的哑穴。”赫子墨没好气地摸出了暗袖里的银针夹在指间恐吓起对方来,“又不是一去不返,你干嘛这么磨磨唧唧的啊!”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走吗,这趟任务一看就知道后续麻烦死了,一直搞下去的话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空了。”白不厌可怜兮兮地解释道。
“我总是会在洛道那里的。”赫子墨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摸摸丐帮青年拉耸下来的脑袋,“我不是还欠你一个要求吗?等你忙完了随时可以去找我兑现啊。”
“……那就这么约定啦?”
“就这么约定了。”
听到赫子墨笃定的承诺后白不厌才再度扯开嘴角微笑开来,这让前者下意识地怀疑起自己是否又被坑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赫子墨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反正他其实也挺想再次看到对方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