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天空下的迷失》晓之残颜

1、一 初遇

　　醒来的时候脸上的冰冷液体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梦境里那个孩子一遍一遍地翕动着嘴唇，眼神空洞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发丝柔软如藤蔓，倾斜地铺在身上，月白的儿童布衫上浸染着鲜红的血迹。

　　死亡。他一直在重复，哥哥，死亡。

　　加也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嘴唇苍白，有细碎的皮屑一点一点沾在唇的边缘，粘腻的汗水从额头纷乱地流下。梦境里那些荒芜的场景散落成一地枯萎的月光。
　　月光照射的地方，这个梦猝然破碎了。
　　铺满了玫瑰的花瓣，鲜血一般地触目惊心。在月白的床单上横陈着，好象那个孩子白色的布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花瓣，撒了一床。
　　闹钟的声音滴答作响。这是他搬来这个小村的第二个凌晨。
　　走过荒凉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派的行尸走肉。没有情感的村民游走在玫瑰色的黄昏里，土地干裂得血肉模糊，古老的藤蔓类植物上停留着大片大片的乌鸦。

　　可以习惯的。披上外衣站在窗前的加也点燃了一根烟。
　　被局里派来调查这个村子之前，也曾经受过相应的训练。对待一些突如其来的事件也有了经验。
　　天边渐渐泛出柔亮的质感，在那样慢慢透明的和谐里加也听到远处空荡荡的地方传来回声般的叹息。

　　哥哥，死亡。

　　他猛地回过头去，急速放大的瞳孔充满着恐慌：“谁，谁在那里？！”
　　风声呼啸凌掠而过，在耳边烙下匆匆的回音。
　　厨房里的水杯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砰”。
　　格外刺耳。打破寂静。

　　——————————

　　“这里是祭坛，再往前走就是全村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的村庄。”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机械地解说着，颤颤巍巍地领着加也就要往前走去。
　　“哦，嗯。”
　　“都要看清楚啊，加也先生，”老头突然转过脸来对他说：“这是村长的意思，从今天开始，要唤醒你体内不为人知的另一半了。”

　　流传已久的诗篇和预言。以及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所有致命的残忍，在那一瞬间突然浮现得无比明晰。
　　魑月村。
　　进入其中的外人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在一周后尸体以令人无法接受的破坏程度出现在相邻城镇的闹市区。开始只是进入居住的外人死去，接下来，无意闯入的，前来探望的，甚至连观光的旅行团都无一幸免。
　　那个夏天里，加也的妹妹奔跑微笑行走述说着与这个村庄融为一体。她是那个旅行团中的一员。
　　后来，全身被银针插得满满的尸体就这样被砸进城市中心最高的大厦里。
　　玻璃渣四溅，和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少女的指尖光秃秃没有指甲，还有皮肤残留着针孔的糜烂，在开会的各个代表都无法发声。
　　良久，惊呼、惨叫和干呕声在大厦里不留情面地接连响了起来。

　　另一半是指……？

　　沉闷的雷雨天里，加也琢磨着老头诡异的话语，躲进一个废弃的草棚。
　　草棚里面很干净，似乎不是没有人住，只是最终被遗忘了。加也随意坐去了草堆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喜欢下雨天？”
　　身后突然响起人声。加也吓了一跳地回过头去。
　　是那样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沉默不语，睁大了那双黯然的岩石色的眼睛，绝望而茫然的姿势。
　　其实很漂亮的脸。
　　他走了过来，空气里依稀可以看见他隐约在述说着什么，然后他走进了雨帘中去，一直朝前走去。

　　——“我不喜欢雨天，又是一个轮回。”

　　男人向前走着，苍白的手指捂住苍白的脸，眼睛从指缝间透出就是苍白的雨帘。转过头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他说：“轮回了呢，警察先生。”
　　加也的眸子倏忽睁大了好多。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个机密，自己来的时候从来都没和任何人说过。

　　祭坛背后的草棚。加也想起了自己的所在地。
　　男人回过头去，继续朝前走去，喃喃的声音和雨点打地的声音交杂，飞逝，湮没。
　　“等一下！”加也喊着，冲了出去。
　　雨点坚硬冰冷，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等……”

　　茫茫的浊重里，哪里还有男人的影子。
　　哪怕环顾四周也看不见，那个头发潮湿纠结在一起的年轻男人，有一双岩石色的疲惫眼睛。
　　轮回了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