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凌霄 真是寂寞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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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破孩不怎么说话这件事，杜云仲表示很郁闷。本来嘛，老头子经常出去满世界转悠，留他一个人在这深山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吧，他还不爱搭理你。说起来，他无微不至呵护备至累死累活地把那小破孩伺候的那么好到底图个啥啊？嗯，这个嘛，不知道把他治好了送回家有没有很多钱可以拿。不过，看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恐怕也是个不受待见的。
杜云仲此时正站在窗前的书桌临摹书法，末了将纸张拿起吹了吹，悬挂起来。仔细比对着以前的作品，可以明显发现每一次都有些微进步，虽然不是很明显，然而对于以前拿惯了水笔的杜云仲来说，算是很不错了。满意的点点头，杜云仲不经意看到窗前那一枝怒放的红梅，一时起了心思，也不管章法，随兴在纸上涂了几笔:
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转身走出书房，来到屋子的里间，看见小破孩正在看一本杂记，表情有些放松，偶尔会轻扯一下嘴角。嗯，这样，才稍微有点像个小孩子的样子嘛。“我说这书有那么好看么”杜云仲漫不经心道。少年没有接话，只是稍稍看了杜云仲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书上。“喂，你个死小孩，我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连看我一眼都那么勉强。”杜云仲不满的嘟囔着，挫败的用手臂枕着脑袋靠在桌子上，直直的看着少年。
少年皱了皱眉头，不咸不淡道，“没有。”顿了顿，又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小孩，你不比我大多少。”杜云仲状似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是吗？我今年有十六了，你顶多不过十一吧？”少年似乎有些惊讶，“十六？倒是没看出来。”杜云仲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默念，其实哥已经二十五了。
算算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也差不多五年了，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后来的平静接受，再到主动融入，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多痛苦的过程。从沈逸筠到杜云仲的角色转变，也并没有很困难。
沈逸筠前世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在二十岁念大学的时候心脏衰竭死亡。虽然很小的时候沈逸筠就知道自己不能跟其他的小孩一样肆无忌惮的吵吵闹闹、蹦蹦跳跳，但他仍旧很乐观的度过每一天，因为自己不知道哪一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他把每一个早晨都当成上帝的恩赐，主动融入人群，尽量让自己活的开心，也让家人和朋友安心。然而周围那时不时投来的、同情怜悯的目光，无一不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的身体里有个定时炸弹，他随时都会死。这让他没有办法不觉得悲伤。
本以为生命已经终结，却不想还能再次醒转，只是一切都变了。沈逸筠变成了杜云仲，对自己疼爱备至的双亲变成了一个古怪的神医爷爷，还经常不着家。其实大多数时候，杜云仲都觉得很孤独，前世的时候，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家长们都会告诫他们的小孩不要和自己走的太近，不然磕着碰着了就摊上事儿了。而现在，老头子以他学艺不精、出去让别人知道他是杜衡的孙子丢了神医的脸为名不许他外出，只有当他出师了以后才可以正式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杜云仲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安慰自己道，至少这一世情况还不算太坏，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老头子说，按照他现在的程度，再过个七八年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出师了。不过七八年哪，还真是寂寞如雪的人生啊!
“对了，现在可以说你叫什么了吧？”杜云仲从冗长的回忆中回过神，抬眼却发现小破孩在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杜云仲有些不自然擦了擦脸。“没，我叫凌霄，凌云的凌、云霄的霄。”小破孩移开视线，仍旧是淡淡的语气。额……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修养了将近半个月后，小破孩、好吧现在叫凌霄了，已经可以自由下床活动了。再次为凌霄换好药后，杜云仲有些高兴的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爷爷捎信回来说，他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嗯。”凌霄应了一声，却没有再接话。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年纪，明明是个小孩子说话却像个十足十的大人。”杜云仲突然停下收拾药物的手，把脸凑近凌霄，“说实在的，你其实是像柯南一样吃了特殊的药缩成小孩子的吧？”凌霄没有作声。就在杜云仲以为凌霄的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那个孩子这样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够自己选择成为怎样的人。”杜云仲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疼。
是夜，杜云仲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前世的景象，他看见自己死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是哭泣到不能自已的母亲，以及面色灰败的父亲，他们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甚至站起来的时候身形都有点摇晃。杜云仲满心酸涩，想要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并没有死，而是在另一个世界活的好好的。然而，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想要扶住自己的母亲，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们，而是凭空穿了过去。杜云仲忍不住哽咽，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自他出生以后就每天都处在担惊受怕中。二十年后，他们还是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孩子。
病房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除了父母外，杜云仲最为熟悉的一个人，也是杜云仲唯一真正意义上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景深。景深人如其名，非常热爱摄影，似乎从初中时期开始，就去了很多地方拍摄各种各样的照片。那个时候，景深会常常指着照片上的风景，神采飞扬的说，逸筠，我真希望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看这些。可是我没有以后啊。杜云仲听见自己轻轻地说。似乎是觉察到杜云仲的沉默，景深的语气变的有些低沉，不要害怕逸筠，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
那个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悲伤。景深就像是阳光，温暖、健康又充满活力，而自己却像是阴暗处的苔藓，只能在心底奢望这一切。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已经远去了。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一幕幕的回访，然而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都消失了，没有了，再也碰触不到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杜云仲明显的感觉到枕头有些湿润，并且眼睛也很不舒服，估计应该是红肿了。这样的梦境，很久没有梦到过了。杜云仲洗过脸，走进药房准备弄些药膏涂一涂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凌霄正要进书房。杜云仲这才发现虽然凌霄小了自己五岁，却并不比自己矮多少。估计再过几年就会比自己高很多了，杜云仲有些沮丧，前世自己的个子只有一米七多点，俗称的三级残废，这辈子恐怕又要重蹈覆辙了。
“你、昨晚哭过了？”凌霄的声音有几分迟疑。“为什么哭？”杜云仲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凌霄会突然关注自己。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怎么关心起我了？倒真有点让我受宠若惊了。”
在凌霄的坚持下，杜云仲只好让他帮忙在眼睛周围敷药。杜云仲仰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
“笑什么？”
“忽然觉得你其实挺可爱的。”
“…………”
“不要老是板着脸。”说着，杜云仲伸出两根手指戳住凌霄的嘴角往上提，“小孩子多笑笑才能健康成长啊。”对于杜云仲的行为，凌霄并没有出现抵触情绪。杜云仲笑起来，觉得安慰多了，假以时日，小破孩一定能恢复成一个感情丰富、活泼可爱的孩子。这样想着，杜云仲觉得有点困，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睡的很不安稳，现在睡个回笼觉貌似也不错。于是迷迷糊糊的，杜云仲就这么睡着了。因此也没有看到凌霄在他睡着后，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然后按着刚才被杜云仲手指戳过的地方，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凌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