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只是一只猫》雪山茶会

5、5、外婆的永远离去和祖母的家

　　在我十三岁时，我开始厌恶我生日的那个日期，开始怀疑上帝是否真心希望我来到这个世界，一次一次地剥夺我珍贵的……
　　六月的雨让人异常烦躁，绵绵不绝。外婆已躺在医院一个多月，病情却一直不见好转。
　　那天，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好大，是六月以来下的最猛烈的一次。那场雨后不久，电视台就报道说临海区域遭受了近几年最强的台风。
　　我跟母亲都在病房里，外婆握着我的手用那年迈无力的声音说；“卡罗琳，我想我就要去见你外公和艾伯特了……”
　　“不！不要这样！外婆！我不可以再失去您了！”我哭了。
　　“我知道，卡罗琳。你失去的——已经够多了——”说完，外婆的眼皮疲倦地垂了下来，合上了眼睛。
　　我们慌了。但医生检查后却乐观地说：“没事，她气色很好。就这种状况看来，应该至少还能多活一年。六十五岁还算年轻呢。”
　　医生说谎——要不就是他医术有问题！在他作出如此乐观的预言第二天，外婆安静地走了……
　　又是这样不说一声告别没有任何预兆地永远离我而去，和艾伯特一样……为什么我最亲爱的朋友、家人都选择在我生日前后给我一个刻苦铭心的伤害呢？
　　送走外婆那天，我和母亲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外婆坟墓前，雨下得好大，砸在黑色的雨伞上，像一支低沉的葬歌。由于台风，风好强烈，雨伞痛苦地呻吟着……
　　“我想，你外婆和猫咪会在天堂守护着你的，她一定不希望你哭的。”面对呆坐着在棋盘边的我，艾伯特只说了这句话。但已足够了，因为他知道我需要这简短的安慰，需要安静。
　　一个月后，我去了祖母家。母亲打算让我住在那，在那上学。
　　祖母年轻时就住在了英国。她是个很保守很传统的日本人，很严肃，很少笑，很爱安静，有些许洁癖和……执拗。她的房子是日式木制房子，十分安静。但也许比起那个我没有任何眷恋的黑暗的家，这里更适合我吧。母亲不介意一个人住的话，我也没有理由反对。
　　祖母家很远，我自己一个人“欣赏”了六个小时的火车窗景。祖母穿着和服，见了我很自然地说：“你的房间在二楼，好好整理下你的行李。过会儿饭做好了再叫你下来。”
　　看似冷淡的话，却不知怎的感到很亲切。她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然而，我离开了我的朋友，离开了艾伯特，我们只能通过电话联系。一次，艾伯特寄给我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卡罗琳，把信泡在水里看看。”
　　我很好奇，把纸铺开，往上面浇水，竟然浮现了很多行字：
　　“很神奇对吧？但这只是张普通的白纸，字也是用普通的笔写的。稍微花点心思，我们便看不出内容，但是普通的水，却能识破。当你看到一片陌生的空白，并非真的没有内容，只是没发现，方法就是你每天接触的清水。”
　　后来我才在一本书上看到，那是用一张湿透了的白纸铺平，在上面铺上另外一张并在上面写字，拿开上面的那张，下面那张湿了的纸因为被笔尖挤压而呈现字体，干了时字又会消失。
　　原来普通的东西也可以这么有趣！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普通事物都很不可思议，只是因为我的不在意而变得如此普通。
　　一个人如果好奇心强的话，陌生的事物就是新鲜的事物，待在新鲜的环境下不会感到寂寞。奶奶家这种安静和谐，充满古风的院子并不亚于外婆家。只是外婆家的山野比这有多了很多温馨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可以再制造，这样想的话就像是把陌生的地方当成了新朋友。
　　这里的食物很美味，祖母不单做日本料理，也做中国料理，因为附近商店有卖很多种中国食材。祖母很看重规矩，每天总是很准时地做饭做家务，我有时饿了想吃些“久违”的泡面时，她是不允许的。
　　“在我这是不许吃零食的，你父亲小时候也是这样，这点不会因为你是我孙女而改变的。饿了就只能吃主人做的饭菜点心，连这点都不懂吗？吃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不觉得是不尊重我的料理么？你母亲难道没教你这些么？”祖母说的很严重的样子。真的，母亲管的才没祖母这么多呢。
　　每当问起父亲的事，祖母总是绷着脸，“你父亲只是寄钱到这罢了，地址也不断地改，谁知他漂到哪去了。”
　　到这我才知道，父亲寄给祖母的钱跟之前寄给我们的差不多，他把房子留给了我们，也不住公司，那么他剩下的钱也只够他交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费吧。母亲知道吗？
　　以前的学校每年都会分班，每年的同学八成都会是陌生人。所以，新学校并没什么，我已习惯去适应陌生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