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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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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兔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光线隐遁,人潮涌退,渐渐地,独留你一人,分寸得当的姿态,淡定从容的语调,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这就是顾西。
十七岁的年纪,遇见了一个这样的少年,注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劫,但不是难。
爱情不应该用难来形容的,即使它能让你千疮百孔,尝尽悲欢离合的辛酸苦楚,也是你曾经的义无反顾,并且尝到一点甜头便足以掩盖甚至抹去那些伤痕,为了爱,你的笑从来都是发自肺腑,你的痛也是切肤,看到爱人脸上绽放的笑靥,怎么会是难呢,从来都不是的。
一生当中,总有一次让你为了爱而奋不顾身,以后的我们穷尽一生,也再难寻觅那时的勇气。
即使,遇上你,不是我本意,爱上你,却是身不由己的心意。
2008年九月一日,聂欢离遇见顾西的日子。
彼时,聂欢离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生性娇小的她更是被淹没在人潮里,不受人瞩目,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讲台上,班主任蒋言噙着一抹欣慰的笑介绍着身边的男子,侃侃而谈,时而扫视一眼台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幽深,班主任威严尽显。
聂欢离有一种本事就是眼神盯着一处,仿佛在认真倾听,实则已在神游太空,那时的她就是靠这一招逃过班主任锐利的眼神,她也想不起来那时的走神是为了什么,只是放空了脑袋,任它天南地北的遨游。
拉回她的神思的,是那一道清泉般的声音,
汩汩流淌,漫过心尖,聂欢离怔怔的看着台上的少年,干净白皙的脸庞,齐耳的短发,炯炯有神的眼睛,眉间含笑的说着话,嘴唇一开一合,薄薄的唇线,说话的时候微微翘起,聂欢离调动所有的词汇,当时的她也形容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后来,她终于豁然开朗。
性感。
是的,薄唇的人,凉不凉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很性感。
不说话的时候,微抿着的唇瓣,有着说不出的性感。
一场自我介绍下来,聂欢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盯着顾西看,直到顾西开始从讲台上走下来,她的眼神都一直追随着他略瘦的身形。
“同学,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坐吗?”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聂欢离还是怔怔的看着已经站在她左后方的身影,对于顾西的询问充耳不闻。
顾西瞥了眼四周,发现只有这一个空位了,看着愣愣的聂欢离,无奈的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随着班主任铿锵有力的声音破空传来,震回了聂欢离的恍惚,惊觉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话,她没听到,然后又看到他无可奈何的笑,聂欢离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问她的话,可是,他问了什么呢?
他问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坐在她的后排!
聂欢离脸瞬间爆红,总觉得后面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盯着她,顿觉芒刺在背,背后肌肤灼烫,坐立不安的她又不敢扭来扭去,只得战战兢兢的坐着,手心紧攥着捏出了汗。
一上午的课下来,聂欢离都是这样的状态,中午饭都没吃就溜回了寝室,回到寝室又懊恼的一扒头发,惊觉两天没洗头,形象全无,哀嚎一声趴在床上,把刚回寝室的室友吕笑笑吓得够呛。
一个月下来,聂欢离都没跟顾西说过一句话,但那一本关于他的日记本早已密密麻麻,从初见到一个月下来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知道他晚自习从来不做作业,上课铃一响,就拿起MP3开始听歌,然后要不趴在桌子上,要不拿着一本《读者》看的津津有味,但第一次月考成绩依然能保持在前十名;她知道他不听歌的时候喜欢唱歌,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跟最后一排的男生时不时的就开一场集体演唱会,只有他的声音最好听,直直的就能窜入她心里;她知道他不只看《读者》杂志类的书,他还看一些那时的她听都没听过的书,霍金的《时间简史》,后来到大学,在图书馆庞大的藏书里聂欢离终于找到这本书,黑色的封面,翻开后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聂欢离咋舌,从此不敢轻易触碰;她知道他喜欢打篮球,潇洒利落的身姿在篮球场上永远都是焦点,准确的跑位,精准的投篮,与队友间默契十足的合作,有他在,比赛的节奏就掌握在他的手里。她知道他喜欢旅行,只要放假便会去一个地方,随心出发,随心停留。
后来聂欢离才知道他真的是很随心的一个人,那年下大雪的第一天,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便去爬了县里的一座名山,拍的雪景的照片至今都在聂欢离的空间里保存。
倒是室友吕笑笑早已跟他熟悉,两人在课间经常说话,吕笑笑怕冷落了她,时常会把她拉进他们的话题,她都是淡淡的回答,嗯啊的敷衍过去,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而他总是一脸温润的笑,阳光帅气,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在她又一次想敷衍过去的时候,她听到他说:“聂欢离,你很讨厌我?”重音在那个“很”字,除了强调这个,聂欢离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聂欢离慌乱的抬起头,看入他的眼,急急的摇头,有那么一丝的委屈。
我喜欢你。
聂欢离在心里说。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那么敷衍的跟我说话?”顾西承认他那时候有点步步紧逼,开学来的时候问她,她愣愣的没有回答,这都快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让人讨厌了。
“没有,我……我只是”聂欢离嗫嚅着嘴唇,泛红了脸颊,低垂着头,尴尬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聂欢离,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不管你是害怕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突来的一句话,让聂欢离猛地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他的眼里没有鄙视,没有揶揄,有的只是对一个人纯良的忠告。
“记住,直视朋友或敌人,不仅是尊重,更是一种自信。”补上一句,顾西不待她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便走出教室。
聂欢离忽然想哭,不是委屈,而是欣喜。
他是把她当朋友的吧!不然不会跟她说这些。聂欢离在心里雀跃的同时忙不迭的拿出日记本,记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忐忑不安两个月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多年后,当聂欢离能从容淡定的在一群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聂欢离才理解那时的他,在教会这个怯懦的女子,一种叫做自信的力量。
自这一次后,聂欢离和顾西才开始有了交集,虽然还是不敢主动的接近他,但起码会看着他说话了。
顾西很欣慰,感觉看着一个小妹妹成长的过程。
而这样的关系改变是在三个月之后,顾西和吕笑笑越走越近,班上已经开始传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而聂欢离知道的是,吕笑笑是有男朋友的,并且他们在一起三年多了,虽然他男朋友不读书了,但两人还是一直延续着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对于这样的传言,顾西从来都是一笑而过,那样的笑聂欢离捉摸不透,仿佛意味深远,又感觉是无所谓的态度。
聂欢离不敢深究,她把自己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不是怕伤害自己,而是怕她的爱玷污了那么美好的他。
她那么卑微的爱着他,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好。
但心底却对吕笑笑有了芥蒂,也导致了后来的一场争吵。
具体原因聂欢离现在都想不起来了,从不善于与人争吵的她却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出了这样不善的一面,羞愧,内疚,后悔,所有的这些情绪涌上来,她看着跑出去的吕笑笑,呆愣当场。只是记得在晚自习的时候,两人突然争吵起来,声音不大,但寂静的夜晚和着窗外的虫鸣声,两人的争吵不欢而散。
吕笑笑哭着跑出教室往女厕所奔去,顾西追出去的时候望见她的背影,终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教室。
“你去看看她吧!”
聂欢离只记得顾西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便不发一言的坐在位子上,黑着张脸,紧抿着唇瓣。
这是聂欢离第一次看见顾西动气,铁青的脸色,让聂欢离手脚凉透,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眼眶涌上泪水,定定的看了一会顾西,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步履沉重,一步步都踩在心尖上,一钝一钝的疼。
“欢离,你喜欢顾西。”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聂欢离走到吕笑笑身边的时候,吕笑笑已经不哭了,只是脸上还有泪痕。
“你们才是一对。”璧人,还有两个字聂欢离没说出口,即使她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顾西和吕笑笑走在一起才是登对的。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对于聂欢离的逃避,吕笑笑没有紧逼不舍,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在说到男朋友的时候,聂欢离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缱绻,云雾般萦绕在她的美眸里。
这一刻,聂欢离才知道吕笑笑不喜欢顾西,她爱的是她的男朋友。
聂欢离分明感受到了心里一松,呼出了一口浊气。那时的她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的反应吕笑笑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只是说了一句:“你的敌人从来不是我。”
这句话,聂欢离在三年后才知晓她的意思。
而这三年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扎进了对顾西的爱里。
高二,文理分班,聂欢离感觉自己就像个偷窥狂般,偷窥着顾西的志愿表。同学问他选文选理,他都是淡然一笑,不作答。
聂欢离理科一塌糊涂,文科倒还行,在遇见顾西之前,毫无悬念是选择文科的。
只是,那时的她,踟蹰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文科,不是爱的不够深,不敢义无反顾。只是,若她连跟他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何谈义无反顾。
他还是选择了理科。
原本转个身便能见到的人,现在却相隔三楼,她依然在二楼,他却搬到了理科班的五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班级所在的教室是靠楼道的,只要静静守候在窗口,一天幸运的话能看到他三次。
在新的班级里,聂欢离认识了新的朋友,王洛丹和黄莺,都对她极好。
她每次吃饭都比别人推迟十五分钟去,一则不想跟别人挤,更多的私心是能见到他,因为他也总是推迟十几分钟出教室,等人群散去他才会从容的出来。而这时候,聂欢离能肆无忌惮的追随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黄莺第一次见到顾西的时候,也是双眼一亮,冒着星星眼,整天听聂欢离说的时候还揶揄她把顾西吹嘘的太好,等见到他,才知不是朋友吹捧,而是名副其实。
黄莺性子开朗,几次见面下来便熟络的跟他打招呼,比起聂欢离几个月才敢跟他对视来看,实在是云泥之别。
之后,黄莺便时不时的去理科班找他,聂欢离知道她纯粹是崇拜,特别是他打球的姿势,她的偶像就是科比,对于能把篮球打的那么帅的男生,没有抵抗力。更重要的是,黄莺会拉着它一起去,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看,聂欢离没有理由更不想拒绝。
有一次,顾西主动的停在她们教室门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
聂欢离内心雀跃不已,急急走出教室,在他两步开外站定。
“有事么?”聂欢离不自觉问出口,声音都带着轻快的味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啊!”顾西揶揄道。
“不是,我只是……”聂欢离有些羞囧的摸了摸头发,在他面前,终做不到谈笑自如。
“好啦,逗你呢,就是来看看你。学习很紧张么?”见她如此,顾西也不再打趣,只是朋友间的对话。
“有点力不从心,你知道,我学习一向不怎么好。”进实验班是误打误撞。
“你一向很好。”顾西打断她,带着鼓励的眼神,传递着他对她的信任。
聂欢离怔愣当场,而顾西则是揉揉她的头,便说再见离去。
你一向很好。
你一向很好。
你一向很好。
聂欢离默念了无数遍,写了无数遍,直至烂熟于心。
在你的鼓励下,我会一步步更好。
高二就在这样时不时的见面中度过,但他们的话题从来无关乎情爱,有时候甚至只是打个招呼。与此同时,聂欢离的功课也越来越紧,她考进了学校文科实验班,班主任余勇对他们要求甚严,而她也想与他并肩,便格外努力。
其间,吕笑笑来找过她一次,她虽然也选的是文科,但她没有聂欢离发挥的好,进的是普通班,在一楼。
这次,吕笑笑来找她是来跟她告别的。
两人去了学校一座小山上的凉亭。她们的学校是依山而建的,这样的小山随处可见,但只有那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有凉亭。
两人呼哧呼哧的爬上去,满地金黄的落叶,踩在脚底下莎莎的响,一路无话。
“看,虽然不是一览众山小,却也视野开阔。”吕笑笑大声的说,有着不符年纪的豪迈。
聂欢离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整个校园都收进眼里,顿时也觉心胸开阔不少。一股清流漫过心房,洗濯了连日来紧张的气氛。
“嗯,是啊!”聂欢离轻快的答道。
“欢离,我要走了。”吕笑笑转而淡笑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说道。
聂欢离望着盈盈笑意的那双大眼睛,一时忘了该怎么回答。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舍得我?”吕笑笑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聂欢离忍不住开小差,她的头很好摸么,为什么他们都总摸她的头。
“欢离欢离,你该欢欢喜喜的送我离开的呀!”吕笑笑早已习惯她的发呆,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为什么?”聂欢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解的问。
“我要去追寻我的幸福。”
聂欢离还记得吕笑笑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笑眯了的眼,在一片落叶的秋天,半山腰的凉亭里,时间静默成了一幅画,一个高挑美艳的女子坚定的说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认真的神情,坚决的姿态,自信的语调,聂欢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但也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敢爱敢做。
“祝福你。”聂欢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世上的事只要自己打定了主意,别人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这才对嘛。”吕笑笑勾着她的肩,眼睛却还是看着山下,或许她什么都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未来。
“欢离,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并且,有舍才有得。”在夜幕开始笼罩大地,暮色渐浓时,吕笑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不再留恋眼前的景色,毅然下山。
她的话,得到验证是在几年后,聂欢离读大三,春节回家,许久不上□□的她登陆了自己的账号,一个头像提示有新信息,点开:聂欢离,我要结婚了,你务必来,时间正月初八。
聂欢离赶去的时候见到了她的男朋友,她看过照片,一眼就认出了。还有他们的孩子,已经三岁,很可爱也很帅气的一个小男孩。
聂欢离衷心的笑了,笑的很幸福。
幸福是要争取的,并且,有舍才有得。
笑笑,你当年舍去了学业,毅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今天,你得到了一个男人一生的承诺,承诺你一生的幸福。
以前,聂欢离总觉得若不能嫁给自己所爱的人,那么独身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可是现在她觉得,能让一个男人承诺你的一生是一件多么幸运并且值得珍惜的事。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转眼到了高三倒计时,聂欢离有着期待也有着莫名的惆怅。
如果不能与他考取同一个大学,那么这三年的暗恋便无疾而终。
她彷徨了,该不该说?要不要说?
鼓起勇气只是一瞬间的事。
聂欢离鼓起勇气坦承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不那么难堪的日子,或许她早就知道会难堪,因而给了自己一条后路。
可是,她忘了,只有飞蛾扑火似的决绝,才能涅槃重生。
高考前的夏天,农历四月二十日晚十一点,聂欢离躲在被窝里,手指按在发送键上,迟迟未按下去。
十一点五十五分,聂欢离一闭眼,手指一动,按下了发送。
十一点五十九分,信息提示。
“谢谢你。生日快乐!”
聂欢离整个人呈虚脱般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看,所有的期待忐忑瞬间化为酸涩,心一揪一揪的疼的她眼睛酸胀,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一夜未眠。
隔日醒来,头痛不已,更让她头痛的是居然在楼道拐角不期然的撞上。若是以前,她定是雀跃不已,可是现在,有的只是尴尬和酸楚。
她本想装作陌路,与他擦肩而过。
可他不尽她意。
“欢离,我们还是朋友。”顾西拦住她,说完,塞给她一个礼品袋,便走了。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聂欢离颤抖着双手打开,是一个相框,相片是一张睡莲,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脱俗,旁边的绿叶恰到好处的烘托。
聂欢离将相框拥入怀里,瞬间泪流满面。
是朋友,更是一年见面几次即点头的朋友。
聂欢离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口,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被自己断送。
眨眼,高考完的那一晚,聂欢离和黄莺,王洛丹她们打算最后一晚出去聚聚,在吃完饭准备回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却碰到了去赴约的顾西,骑在自行车上的他多了一份洒脱不羁的味道,飞扬的发丝张狂的在略显昏暗的路灯下,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
最后四人一同赴约,原来是高一那些同学唱K,聂欢离没有玩的要好的,到了那便缩在一边看着一群人狂欢。
黄莺倒跟他们打成一片,王洛丹对于这样的场合也有些不自在,跟她坐在一起只跟她说说话。
顾西在高一那时候就被他们封为情歌王子,此时怎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一群刚解放的人疯狂的怂恿他唱歌,他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人,对于这样的阵仗从不会怯懦,因而他含笑接过别人递过来的话筒,便唱了起来。
一曲完毕,一群人又起哄要他跟女生对唱情歌,不然辱没了情歌王子的封号。
他有一丝的不情愿,其他人没看出来,但聂欢离看出来了,因为他抿了抿薄唇,但随即他便淡然一笑,只推说没伴。
其他人又怂恿着班上的班花去跟他合唱,就在班花扭扭捏捏的时候,聂欢离猛地站起,拿过一旁的话筒,走到顾西的身边,对着话筒说:
“我跟你唱。”
全场寂静无声,聂欢离此时才慌惧,但已没有退路,只定定的看着顾西的眼睛,没有祈求,没有尴尬。有的只是一抹坚定的神色。
顾西愣了一秒,随即漾开了一个那晚最璀璨的笑容,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最后,没有对唱情歌,而是合唱了一首张卫健的《你爱我像谁》,唱到最后,聂欢离的眼里只剩下顾西,其他人和物在这首歌里只是背景,还是黑白片里的背景,没有生命,没有活力。
结束后,聂欢离都没有从歌里回神,顾西跟她道别的时候,聂欢离突然说了一个请求:
“顾西,你明天能送我到车站么?”
黄莺和王洛丹以先回寝室,只剩下他和她,站在宿舍楼下。
顾西许是见她倔强的眼神心生不忍,最终没有拒绝她,点点头便让她上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清晨七点,聂欢离一夜未眠但还是精神抖擞的将昨晚整理好的东西扛到楼下,幸好是二楼,黄莺和王洛丹有家人来接没那么早,帮她扛了一些东西下楼。
来到楼下,顾西已经等在了那里。
今天的他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眼眶下面隐隐有着青色,脸色有些苍白,聂欢离心揪了一下,想改变主意,自己一个人去车站。没等她说出来,顾西便走到她面前,拿起她大部分东西便率先走了,留下一句:
“走吧。”
聂欢离只得拿着两个袋子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的距离,聂欢离跟着他的步子有些吃力,但她没有叫他等等,而是小跑着跟上。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回家的日子车总是特别的稀缺,车站离学校有一段距离,顾西放下东西去找车。
良久,聂欢离都快把脚跺麻了顾西才坐着一辆三轮车回来。
把东西扛上车之后,顾西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一边闭目眼神。
聂欢离本就愧疚,见他那么累还要帮她张罗这些,心里越发不好受,只能哽咽着说:
“顾西,谢谢你。”
顾西睁开略带血丝的眼,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事,只是昨晚熬夜了精神不太好。”
“你可以把□□号给我么?”聂欢离恳切的请求。
顾西看了看她,而后接过她的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到了大学势必会换号码,唯一能联系的只有这一个途径了,聂欢离有些未雨绸缪的警觉。
聂欢离不再说什么,狭小的空间里呼吸相闻,他的腿时不时的因车身的摇晃而碰到他的,他闭着眼恍若未觉,聂欢离却仿佛触电般的挪开,心也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起来,随着轰隆隆的三轮车响彻了一路。
将聂欢离送上车后,顾西站在车外,看着聂欢离落座,摆了摆手,冲她笑了笑,看着车身启动,淹没在车流中。
只有聂欢离才知道,那刻的他帅的一塌糊涂。有这么一个人,他曾经目送你离开,那一刻的缱绻目光,有着彼此都未发觉的深情,心安莫过于那一眼的胶着。从此,她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男生。
也只有顾西知道,车身启动的瞬间,他呢喃着聂欢离的名字,艰难的扯开了一个笑,摆起的手臂似有千斤重。
暑假过去,聂欢离去了一个二本学校,选了一个有四门数学的专业,让她抓狂的同时想起她曾跟他抱怨过数学难学的时候,他揉了揉她的短发,说:
“欢离,不要急,慢慢来。”
不要急,慢慢来。
顾西,我慢慢来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我的头发都已经齐肩了,揉起来也更柔顺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暑假过后,到处打听,聂欢离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不能在一个学校的失落失望早已被担心取代,只要知道他在哪,只要知道他是安全无虞的,那么她所承受的失落与心痛又算什么呢!
真的不算什么。
幸好,新生忙碌的适应生活过后,聂欢离终于打听到了他的消息,还是王洛丹告诉她的,顾西复读了。王洛丹也复读了在学校里碰到他,才知道顾西也复读了。
聂欢离有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他的成绩一向很好,怎么会复读呢?
后来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顾西也是笑笑,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会变得有些恍惚,有些心不在焉,聂欢离也不敢再问。
问到了他现在所在的班级,聂欢离忐忑不安的寄去了一封信,被室友取笑说:
“这个年代还有人写信,也只有你聂欢离这种慢半拍的人了。”
聂欢离也打趣说:
“像这个高雅的交流方式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是不会懂得。”
于是,被群殴。
顾西回信了。
看着熟悉的字体,还有熟悉的校称,沉稳大气,不拖泥带水,他还是班长的时候无论是粉笔字还是圆珠笔字都写的极好。有一次送水的大叔让班长签名,顾西走过去从容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个大叔笑嘻嘻的跟全班同学说:
“嘿,这同学的字好,沉稳大气又不失洒脱,见字如见人,将来必成大器。”
顾西那时候也只是一笑置之。
聂欢离小心翼翼的用刀片割开信封,只有一页信纸,内容也无非是讲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事,还有对她的忠告,让她在大学别虚度光阴,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开阔眼界,才能开阔心胸。
看完,聂欢离又小心翼翼的收好,自此,每收到一封信,聂欢离的天空便是晴天。
虽然一个月只有一封,一个学期只有四封,聂欢离都视若珍宝,特意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将他送给她的那个相框和信放在一起。
八封信,一年。
大学第二年,暑假聂欢离去打了暑假工,本来不算白皙的皮肤更是黑了一点,回到学校迫不及待的联系顾西,电话已成空号,□□迟迟不见上线,聂欢离又一次慌了。直到联系上了王洛丹才知道,顾西考取的学校离他们学校不远,坐火车两个小时的车程。
终于,等顾西上线的时候新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冬季严寒的天气,南方特有的湿冷让聂欢离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个暖炉,可是,她想见他的欲望却与严寒的天气形成火热的对比。
在留了言之后,聂欢离就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奔去了火车站,本来到了礼拜学生就多,即使是冬天也阻止不了那些异地恋的同学在雨雪天气中奔赴自己所爱的人。
风雨无阻还不能形容,应该说风雪不惧。
聂欢离因为是临时性的,只买到了站票,在车厢里跺着脚站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下车,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失望失落有之,又在心里为他找着借口,或许他没有看到她的留言,她可以去他学校给他个惊喜。
然而,等她跌跌撞撞的赶到他的学校,在问了不知几次路之后,聂欢离终于在暮色合围之前到了他的寝室楼。
疲累不堪的她站在他宿舍楼下,稀稀拉拉的几个男生走来走去,聂欢离没有他的新号码,也不知道他的寝室号,刚奔波在路上感觉不到冷,可此刻夜色逐渐浓黑,又累又饿的她不敢离开宿舍楼半步,怕错过与他相遇,只得捂着疼的揪心的胃在风雪里蹲着,眼睛却不敢闭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宿舍出口。
聂欢离以为自己不是胃痛痛死便会在这夜里冻死,可是,她没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暖烘烘的,只有胃还是疼的她冷汗直冒,不禁蹙起了眉。
“她醒了。”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很好听的男声,不像顾西的温润,更阳光一些。
随后,她感觉有一双温厚的大手在她的额际试探,一会后便拿开。
“不烧了,应该没事了。”听到这个声音,聂欢离猛地睁开眼,直直的望入一双眼里。
那是她熟悉的眼睛,看了三年,想了一年,至今念念不忘的那双眼睛。
眼泪不期然的就滑落下来,汹涌而至。
病房里的其他两人面面相觑,只有顾西,就那么看着他,眼里闪过心疼,怜惜,不忍,愤怒,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聂欢离无声的抽泣着,模糊了的泪眼看着顾西,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她永远都抓不住他。
“别哭了,你刚退烧,身子本来就虚,哭多了伤身。”叶伊人走至病床边,不动声色的拉开顾西,用纸巾轻柔的擦去聂欢离的眼泪。
聂欢离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很美,真的很美,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动人心魄的,她的美浸润在身体的每个毛孔里,然后再散发出来,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但并不柔弱,让人有着保护欲的同时也被她的自信折服。
聂欢离再一次呆愣了。
顾西不说话,径自出去了。
这时,另外一个男生说话了。
“你好,我叫何沛,我看到你在我们宿舍楼下晕倒了才把你送到我们校医院的。”那个叫何沛的男生大方的说道。
聂欢离才注意到这个男生,他的声音就是刚才听到的,果真是很阳光的一个男孩子,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淡蓝色的牛仔裤,干净的脸,短发,显得很精神,眉宇间散发的也是一种阳光的味道。
“谢谢你,我叫聂欢离。”聂欢离听闻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赶紧道谢,但也疑惑顾西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看透了她的疑惑似的,何沛又解释道:
“我送你来医院的路上正碰到顾西和她女朋友,哦,也就是这位叶伊人同学从外面回来,顾西看到你叫你的名字才知道你们认识,我们也是室友,所以就一起来了。”
聂欢离听到他说眼前的这位叶伊人就是顾西的女朋友的时候,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不知所措,有一丝慌乱和羞愧,心更是疼的快阻滞呼吸。
“你好,叶伊人。”叶伊人淡笑着碰了碰她打点滴的手。似乎没走在意她的失措。
“你好,聂欢离。”聂欢离回过神来歉意的笑了笑。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直至顾西进来打破尴尬。
“你先喝点粥,医生说你胃病犯了。”不咸不淡的声音,看不出他的喜怒。
聂欢离自知给他们添麻烦了,赶紧想挣扎着起来,早点养好病,至于养好病之后干嘛,她现在很乱,但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养好病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别动!”顾西略带怒气的呵斥她的动作,亲自走到病床边,放下端着的粥,然后动作轻柔的扶起聂欢离,把床上桌摆好之后再把粥放在她面前,才示意她可以开始吃了。
“谢谢。”
“嗯。”
其余两人自觉的把头瞥向一边,叶伊人的眼神在聂欢离和顾西之间逡巡,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退到了一边。
何沛也摸了摸鼻子,然后也退到了一边。
病房里只剩聂欢离喝粥的声音,喝完后,聂欢离的胃也好受了一点,顾西见她喝完也把空碗和桌子收好,然后再小心翼翼的扶她躺下。
“何沛,你先回去吧!下午的课帮我请下假。”顾西边帮她掖好被角边说道。
“嗯,好的。”何沛看了看几人,跟聂欢离和叶伊人打了招呼便先回学校上课去了。
“你再睡会吧。”顾西揉了揉她的头发,放轻了声音道。
聂欢离想跟他说什么也被他止住了,然后他带着叶伊人出去了,十来分钟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聂欢离本就没什么精神,刚喝了粥身体没那么难受了,想等顾西进来跟他说话,但在药性的作用和身体疲累的双重折磨下,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在睡梦中,只感觉有一双温暖且大的手轻柔的在她的脸上摩娑,她忍不住向它蹭了蹭,嘴角咧开一个安心的笑。
顾西愣了愣,但随即也笑了。
在医院养了两天,聂欢离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第二天何沛和叶伊人也来了,没坐多久也就走了,只有顾西陪了她两天两夜。
第三天,聂欢离坚持要出院,这两天顾西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聂欢离更是无地自容,若是他没有女朋友,她还能向他表白心意,虽然一年前被他拒绝过,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爱他,她想再勇敢一次,就像吕笑笑跟她说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可是,若他的幸福里已经有了人,她就已经失去了争取的资格。
聂欢离走的时候何沛和顾西送的她,比起来的时候茕茕一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我去帮你买点水。”何沛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顾西,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不想只有惊没有喜。”聂欢离尽量装成老朋友见面道别的样子,脸上的笑虽然有点假,但总归是扬着笑脸的。
“你怎么那么傻呢。”顾西似呢喃又似埋怨的话在嘈杂的火车站飘进聂欢离的耳朵里。
聂欢离愣了愣,很快也就恢复了原有的表情。
“怎么,有了女朋友连老朋友来看看都不行啊!”脸上的笑不变,还多了一份揶揄的味道,只有聂欢离自己知道,当她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是在滴着血,渗在布满白雪的地上,开出了一朵朵妖艳至极的血花。
我爱你,是我再也说不出口的心事。我用我蹩脚拙劣的演技来掩盖我昭然若揭的心迹,请你,给我留一份自尊,不要拆穿我。
我绕了一大圈,以为已经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了,可是,爱情里没有谁会为谁虚位以待么?如果爱情是圆的,为什么我没有回到原点,如果爱情是空间与时间的结合体,为什么我没有与你殊途同归。
“傻瓜。”
顾西习惯性的又想用手揉揉聂欢离的头发,聂欢离不着痕迹的闪开,自己摸了摸已经长长了的头发,嘿嘿的傻笑了几声。
“水拿到火车上喝,还有一些小零食。”何沛来的正是时候,免去了两人独处的尴尬。
“谢谢。下次你来我们学校玩,我带你去爬名山,有学生证不要门票的哦。”聂欢离接过何沛手上的东西,微眯着眼说道。
对于这个阳光男孩,聂欢离是真心的感谢,而且看到他就自然而然的感觉轻松,聂欢离都不禁愉悦的眯着眼睛跟他说话。
何沛哈哈笑着应承,伸出了手,跟她握了握。
顾西眼眸沉了沉,上前几步轻轻的将她揽进怀里,顿了几秒,便放开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沛拍了拍她的肩,祝她一路顺风,也追上顾西的脚步走了。
这一步,聂欢离一败涂地。
聂欢离有自己的坚持,即使对顾西思之如狂,当叶伊人那张美艳的脸闪现在眼前时,聂欢离都会不自觉的打一个寒噤,然后急忙把编辑好的信息删掉。
她不能做别人感情的破坏者。
就这样坚持了一年,聂欢离已经是大三了,大一大二时的忙碌懵懂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成熟,原本稚嫩的脸庞也开始展现另外一面,她大部分该考的证书在大一大二就已经搞定了,到了大三课又少了,她便闲下来了。
闲下来她就想干脆出去走走吧!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阔眼界,才能开阔心胸。
但她没有走远,还是去的他所在的城市,不过不是去他的学校,她去找的黄莺,黄莺也在一个二本里,学的英语专业,几年下来,英语口语提高了很多,唱的英文歌也更有韵味了,黄莺来找过她玩过一次,她便想着来找她一次。
黄莺来车站接她的时候两人兴奋的抱在一起,路人侧目,但黄莺从来就不是会在意别人的人,她本就是随性的一个人,兴之所至,她可以在雪地里翩翩起舞,她说:人生苦短,活的太真太假都累,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遇到他,实在是上天开了一次愚弄人的玩笑。
叶伊人是这个学校的。
那天,聂欢离和黄莺打算从最老土的逛校园开始,熟悉这个城市,还是黄莺一眼看到顾西,老远就嚷嚷着:
“班长班长。”
让人不注意都难。
顾西看到他们也一愣,跟叶伊人耳语了几句便向她们走来。
“你们好,来这玩?”
“嘿,班长,那么官方干嘛啊!我在这个学校呢,欢离来了,我带她逛逛。”黄莺叽叽喳喳的一大串,顾西早已习惯,只是旁边的叶伊人向她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她还是那么美。
“哦,那你们逛吧!”顾西显然不想跟她们闲聊下去,跟聂欢离点头致意了一下便让叶伊人挽着他走了。
“切,几年不见,连朋友都不认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啊!”黄莺愤愤不平的嚷道。
黄莺没有注意到,可聂欢离注意到了,顾西的眼神有一丝躲闪,一闪而过,可聂欢离还是捕捉到了,他在躲闪什么,那样的神情从来都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待聂欢离多想,黄莺就拉着她继续逛了,聂欢离不想破坏好友的兴致,也不想让她担心,也就配合着她。
夜之将至,黄莺被班上的人叫走,说有急事,黄莺一再确认聂欢离一个人没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叮嘱她早点回宿舍,有事打她电话,别乱走。
聂欢离笑着把她推走了,一个人走在有些陌生的校园。
狭路相逢。
聂欢离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起这句话。
两人对视着,对峙着,不发一语。
“你还好么?”良久,聂欢离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飘荡在夜色里。
顾西不回答,只是向她走近了几步。
聂欢离又退了几步。
顾西再近,聂欢离想退的脚步因一股拉力反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有着淡淡的薄荷香味,她闻过一次,在一年前的火车站,自此,她买的牙膏,洗发水,沐浴露都是薄荷味的。
“欢离,让我抱一抱。”乞求,像一个跟大人要糖果的小孩,让聂欢离莫名心软,顾西很高,聂欢离这时才能丈量,她的耳朵仅及他的胸膛,听着他略显紊乱且有力的心跳,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的蹭着。
夜幕合围,浓重的夜色装裹着大地,聂欢离觉得此刻就是所谓的地老天荒了。
“欢离。”
“嗯?”
“欢离。”
“嗯。”
“欢离……”顾西呢喃着她的名字,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温热灼烫。
聂欢离以为他要说话,原来他只是叫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低声絮语。
后来,顾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聂欢离送回了宿舍,她有点记不清方向,告诉他宿舍楼号,他略一思忖便牵着她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聂欢离有一丝的委屈,看他那么熟悉的样子,必是对这个校园有着一定的了解的,可想而知,他能这么了解这里是因为谁。
聂欢离才想起她不应该跟他走在一起,最起码不能手牵手走在一起。于是她挣了挣,可是顾西扣的太紧,她没挣脱,反被顾西扣的更紧了。
顾西疑惑的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我们不能这样。”聂欢离低垂着头,憋出一句话。
“欢离,看着我。”顾西用空着的一只手抬起她的头,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下也熠熠生辉,耀如星辰。
聂欢离被迫抬起头来与他直视,眼眶早已泛红,隐忍着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看着这样的聂欢离,顾西心一阵一阵的疼,紧闭了下眼睛,睁开,眸底一片坚定的神色。
“欢离,你信我么?”
“信。”聂欢离毫不犹豫的回答。
“呵呵,你只要信我就好,我会给你一个解释。”顾西开心的笑了,那种璀璨的笑,像那晚合唱时的笑。
聂欢离和顾西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的时候,一个黑影一直尾随着他们,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那个高挑的黑影也是双手紧握,浑身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着。
“快上去。”顾西揉了揉聂欢离已经齐肩的头发,宠溺的说。
聂欢离没有再躲闪他的手,而是乖巧的任他揉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你先走,我要看着你走。”聂欢离略带撒娇的说。
“乖,我看你上去。”顾西放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往宿舍楼推去。
聂欢离撇了撇嘴,走至二楼的窗台,对着楼下的身影使劲的摆了摆手,而后快速的闪身隐入黑暗,听到脚步声,聂欢离才探出身影,目送着黑影离开。
“顾西,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
顾西眉间微蹙,薄唇抿的死紧,攥紧了拳头,转身面对着叶伊人的时候已经松开了手。
“顾西,你就是这样答应你妈妈的?”叶伊人站至顾西面前,美艳的脸庞有一丝的狰狞。
“别提我妈妈,你没资格。”顾西咬着牙说着,强压着怒气,胸膛起伏不定。
“哼,你若是背叛我,你就不怕你妈妈死不瞑目?”此时的叶伊人被刚刚顾西和聂欢离牵手惜别的画面所刺激,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
“我妈妈若是知道你早就背叛了我,她不是死不瞑目,她是悔不当初。”顾西这时反而镇定下来,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我那是无心之失。”叶伊人强词夺理道。
“无心之失?”顾西讥讽的一哂,不再理她,径自走开。
“顾西,你会后悔的。”叶伊人看着逐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的喊道。
三年前,她跟顾西还是一对璧人,见过他们的人都是人人称羡,她和他是青梅竹马,两家更是世交,一起长大,习惯了身边有她相伴,久而久之更是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顾西的妈妈特别喜欢她,身体不好的她在弥留之际更是让顾西发下重誓,永远对叶伊人不离不弃。
顾西是重承诺的人,在遇到聂欢离的时候,他才惊觉这个时不时就呆愣着的女孩子才是他今生之所爱,对于叶伊人,只是一种习惯,因着那份承诺,顾西只得紧紧隐藏自己的感情,就连聂欢离跟他表白时,他都只能克制着欣喜若狂的心情,悲痛的回复了七个字,然后一晚上没睡将那张照片洗印出来,隔日一大早便敲开了精品店的门买好相框,包装好带去学校。
在走廊里守着聂欢离出现,在她想擦肩而过的时候拉住她,将礼物送给她。
这些叶伊人都不知道,高中时她跟顾西不同校,顾西又不是那种见人就说他有女朋友的那种人,因而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几年了,还是很少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再后来,顾西高考时就因报考志愿的事与叶伊人发生龃龉,等分数线出来的时候顾西发挥失常,与叶伊人报考的学校失之交臂,顾西决定重读,叶伊人愤愤不平的去了大学报道。
在复读的那一年,顾西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跟聂欢离通信,但他一直谨遵着发乎情止于礼的朋友交往,他不能承诺任何,便不想给人希望,只是在信里鼓励她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等她开阔了眼界,便会知道世上男子何其多,不要为了他走那么远。
可是,顾西还记得聂欢离回他的那句:顾西,怎么办,我已经走了那么远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彼时,顾西仍是顾虑重重。
等他复读考上离叶伊人学校近的那个学校时,他还在想,就这样吧,至少他不能负了这个女孩子。
可就在一天晚上,顾西在她宿舍楼下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时,叶伊人才从一辆车里姗姗来迟,然后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是的,一个男人,因为用男孩定义他已经不准确了,那个男人殷勤的为她拿着包下来,然后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叶伊人果真像个小鸟似的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娇媚的笑着。
顾西看到那一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被欺骗的愤怒,被人背叛的羞耻,但就是没有想象中的心痛,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在心里扎根发芽。
顾西踱步到两人面前,他身上有着的校园稚气让那个男人轻蔑的一哂,把叶伊人更紧的往身边搂了搂,挑衅的扬了扬眉。
顾西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不屑闪过,但随即便收敛了起来。在他们面前站定,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便折返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伊人,好久不见。”
叶伊人和那个男人呆愣当场,反应过来后,那个男人爆了一句粗口:妈的。
自此后。顾西便没主动联系过叶伊人,只是想不到她还会找来。
那天,顾西还在上课,叶伊人在他的教室外面喊他的名字,所有的人都一齐看向门口,看见美女,有些大胆的男生直接吹起了口哨,老教授仿佛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只是淡然一笑,叫了一声顾西的名字,摆了摆手便让他出去了。
顾西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也不想打扰别人上课,即使很不情愿但还是快速的出去了。
“有事?”语气淡漠的如同陌生人,有点不耐烦的走在前面。
叶伊人咬紧唇瓣,急走几步赶上顾西,拉住他的袖子。
顾西停住脚步,轻轻的但强硬的抽出自己的手。
“顾西,你要帮我。”叶伊人噙着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在路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的在挽留男的。
顾西挑了挑眉,定定的看着她。
叶伊人还是用那种乞怜的眼神看着他,再次用手拉住顾西的袖子。
“我想我没有欠你什么。”顾西淡漠的说,她背叛了他,现在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顾西真的有点不认识这样的叶伊人了,或许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的他们都还小,好多人性当中的弱点都没有被外界激发出来,现在接触外界多了,诱惑多了,心便动摇了,没有了方向,随波逐流也好,独善其身也好,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看着这样的她,顾西想到了那个总是低垂着头说话的女孩,她的眼睛很漂亮,不应该总是低垂着头,掩盖了那一份独特的魅力,她呢,这样的女孩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在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后,即使眼里对他的情愫一如当年,甚至有过之而不及,但她忍着自己的感情坚决不做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样的女孩让他如何不想去珍惜。
“算我求你。”叶伊人没有注意到顾西的走神,她现在是心急如焚,更是惶恐不安。她刚从那个男人那里出来,差点就被那个男人的结发妻子打死了,现在她的身上全是伤,脸上是她极力顾着才不至于被那个疯婆娘给毁了,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见一块块淤青。
顾西这时才仔细的看她,发现她白皙的脸上一块块的淤青,暂时放下芥蒂。
“怎么了?”
“你先别管这个,你先陪我去医院。”说罢,就拖着顾西走。
顾西甩开她的手,怒视着她。
“叶伊人,你有完没完,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叶伊人怔怔的看着顾西,突然哇的一声大哭。
顾西被她弄得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过她哭的那么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禁软了语气扶着她到一张椅子上坐好。
叶伊人抽抽搭搭的把她的遭遇说了一遍,她曾经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面对外界的诱惑她也曾经彷徨犹豫无措,那时候顾西又在忙着学业,对她的关心少之又少,而那个男人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的,男人的攻势很猛,半推半就间也就从了,后来她有了那个男的的孩子,被他的原配知道了,找上门来就是一顿打,那个男的是个惧内的,更有一层就是他本来就是靠着他老婆上位的,在外面乱搞,自然是不敢护着叶伊人,他老婆还扬言,若她敢生下这个孽种,她就让她身败名裂。
现在能帮她的只有顾西了。
“去医院吧!”顾西听完后,就率先走开。
叶伊人急忙跟上,等她做完手术,顾西送她回学校的时候,正好遇到聂欢离和黄莺在学校里溜达。
之后就是与叶伊人的那一幕,隔日,顾西很早就来到黄莺的宿舍楼下,提着两份早餐等着。
等聂欢离和黄莺说笑着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顾西提着早餐等在阴影里,浅笑着看着她。
黄莺揶揄的捏了捏聂欢离的脸,昨晚聂欢离就跟她说了,她也乐见其成,对于好友多年的单相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是奉上真心的祝福。
聂欢离捂了捂脸,是被捏红的,也是见到顾西羞红的,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跟他见面,她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班长,我把欢离交给你了,晚上给我送回来就行哈!”黄莺一顿大喊后便急忙闪人,大灯泡不是那么好当的。
聂欢离娇嗔的瞪了黄莺一眼,望着已经跑远的身影感动的笑了。
顾西何时见过她这样小女人的姿态,闪着盈盈笑意的大眼睛,灿若星辰,瞳仁里映出他的笑靥。
顾西终于忍不住将她一把带入怀里,嗅着她的发香,满足的喟叹。
“别……有人。”聂欢离推拒着他,奈何她的臂力与他是差之千里,她推拒不开,索性把头扎进他的怀里,不愿出来。
顾西哈哈大笑,挖出怀里的小脑袋,揽着她找到一个林子里的石凳上,把早餐递给她。
聂欢离此次来有七天假,在这七天里,是她过得最快乐的日子,每天早上顾西都会买好早餐等在楼下,然后两人吃完早餐便去逛逛,有时候顾西会带她去爬山,两人手牵着手一阶一阶的走,就像能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有时候顾西会骑着一辆自行车来接她去湖边,那里有人工沙滩,虽是人工的,但也有海边的味道,两人玩的不亦乐乎,在沙滩上合力画成一个心,两人站在里面摆着各种造型,请旅人帮他们拍照。有一次顾西还把她拉去了步行街,二话不说就往情侣装的店进,等两人换好一套情侣装出来,相视一笑,一件很简单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左边是个镶钻的半心,女生右边是镶钻的半心,正好聂欢离喜欢走在顾西的左边,顾西还问过她为什么执意要走在他左边呢,他还记得聂欢离眨着认真的眸子对他说:
“因为你的心在左边呐,我要守护你的心。”
顾西心里一动,涌过一阵暖流,但他又突然恶作剧的想逗逗她,就说:
“那你的心也在左边,我在你右边,怎么帮你守护啊?”
谁知聂欢离一本正经的回答说:
“我的心不用你守护,它早就在你那里了。”
顾西激动的当场就来了个热吻,把聂欢离羞的吻完就拉着他狂奔逃离现场。
两人甜甜蜜蜜得过完了五天,晚上送聂欢离回黄莺的宿舍楼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样子,黄莺实在看不下去了,收拾了一点要用的衣物便给扔了下去,扔完之后大吼一声:
“去去,腻歪够了再回来。”
顾西接过被扔下来的包,哭笑不得的看着聂欢离。聂欢离早已羞红了一张脸,在夜色的遮掩下也可以看的出来。看着娇羞的人,顾西紧了紧手里的包,拉过聂欢离的手,当真往外走。等聂欢离反应过来的时候,聂欢离已经坐在了旅馆的床上。
顾西看着还处于呆愣状态的聂欢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帮她把东西放好便到浴室先洗漱去了。
水声传来,聂欢离回过神,瞄到浴室门上隐约的人影,脸攸地爆红,都快滴出血来了,绞着一双手,坐立不安,时不时的瞄一眼浴室门,生怕里面的人一下冲出来。紧张羞囧的她竟然没发现这是一间两张床的房间。于是等顾西出来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时候,聂欢离再一次呆了。
刚洗完出来的顾西只围着一条浴巾,湿透的头发还在滴着水,顺着他的颈项流过胸膛,看似单薄的身形其实也是很有料的,六块有型的腹肌,没有一丝赘肉,线条优美,聂欢离看着美男出浴图,莫名的感到一股燥热,急忙拿起自己的衣服奔向浴室。
看着那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顾西嘴角漾开一抹邪笑,而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便躺在床上,微闭着眼,嘴唇咧开一个弧度。
聂欢离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西躺在床上,嘴角噙笑,安静而美好,她不自觉的就迈动双腿朝他走去。
待她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聂欢离才惊觉他根本就没有睡着,明明是在装睡。思及此,聂欢离第一次很有个性的把头瞥向一边,顺便很有气势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生气了。
顾西何曾见过这样的聂欢离,平时的她都是很乖巧的,即使被他逗得恼羞成怒的时候也只会说一句讨厌,而现在的她,嘟着红唇,刚沐浴过后的嘴唇泛着光泽,脸颊也是红晕一片,就像急待人采摘的苹果,红润诱人。
顾西低笑一声,含住她娇嫩的唇瓣。
顾西终是忍住没有将她拆吃入腹,这样美好的她,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在这样廉价的旅馆里要了她的话,顾西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两人交颈而眠,记得谁说过一句这样的话,当你遇见了真正爱自己的人之后,就会,一夜梦醒不觉遥。
隔日,顾西和聂欢离在车站依依不舍,黄莺见他们这个样子就忍不住翻白眼,极力表示自己的鄙视。只是,另外两人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
不管有多么舍不得,终究是要分别的。
等聂欢离坐上了火车,看着窗外还在深深凝视着她的顾西,时间仿佛倒退了几年,还是在那个有点破旧的汽车站,男孩子站在车窗外,对她笑了笑,挥挥手。此时,彼此可以毫无芥蒂的对视,将分别的时间无限的拉长。
这几日,顾西已经把他跟叶伊人之间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还坦白的自己一直以来对她压抑的情感,聂欢离是带着满满的一腔爱意回到了自己的学校。
聂欢离走后,叶伊人还去找过顾西,那几天叶伊人也有去找顾西,只不过顾西都是跟聂欢离在一起,早出晚归的,叶伊人愣是一次都没有遇见过他,今天是看准了聂欢离的假期结束了,她就不信堵不到他。
顾西冷眼看着眼前明显瘦了一圈的女孩,心里不是没有感慨的,毕竟两人也是青梅竹马,虽说是她先背叛他们的感情,但他何尝没有感到一阵轻松,在这一点上,他也是对她有着感谢的,他不想背负背弃别人的罪名,是她成全了他的爱情,但对于现在的她,他实在不想再有什么牵连了,送她去医院做完手术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了,至于她的未来,他已经不想去参与了。
他想给未来的,只有那个能让给她动情动心的女孩。
对于顾西的冷眼,叶伊人没有发怒,只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心里也明白他们真的是已到穷途末路了。
见顾西越来越不耐烦,她也不再拐弯抹角。
“顾西,我有话跟你说。”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我在听。”顾西显然不太想再听她废话下去。
“是关于聂欢离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顾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管她是不是找借口,抑或只是借聂欢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约他出去,他都不想冒险,只要是有关聂欢离的事,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顾西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现在在去聂欢离学校的火车上,他也不知道此刻的他是怎么了,只是想见到她的渴望让他听完叶伊人的话之后不顾这个礼拜还有课,也不顾聂欢离才从他这里离开,他就直奔火车站,然后买了张票就踏上了火车。直到此刻在车上了,他才好好地回想叶伊人跟他说的话。
原来,叶伊人找人打听了聂欢离的事。她告诉他,聂欢离是私生女,她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也就是所谓的情妇,她生下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那个家庭从来就没承认过她的存在,她那个父亲因这件事差点跟家里闹翻,但最终选择了回归家庭,她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她母亲本来过惯了穷奢极欲的生活,自从她父亲回归家庭后对她们母女俩的生活也不似以前了,于是,她的母亲又寻上了别的男人。她无力反对,看着母亲身边的男人如走马观灯的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是真正对母亲的,她心里对这样的母亲是又爱又恨,小时候的她还因此指责过母亲,母亲听完她的指责,没有愤怒,也没有哭,只是点了一支烟坐在沙发上,神情落寞苦涩,然后说了一段话:欢离,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欢离么?
不等聂欢离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世上最不缺的便是离别了,朋友,爱人,亲人,最终都会离你而去,我与那个人也终于走到了分离这一步,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选择,说他逃离责任也好,说他无情自私也罢,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他还能有选择的机会,而我呢,带着你,我是没有选择的人,既然没有选择,我便只有迎头而上,顺应这个世界。”
说完,站起来,摸了摸聂欢离的短发,凄婉一笑,便离开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自那以后,聂欢离便没有再责备过母亲一句,两母女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生活,相安无事这么多年,聂欢离也从不提及她的家庭,只是她心里有一个底线:绝不破坏别人的感情。因而再知道顾西有女朋友之后,她宁愿压抑自己也绝不打扰。
这样的她,顶着不光彩的出身,从小受了多少白眼,她都是一语不发,从不辩解,也从不发怒,只是深夜时,会一个人枯坐到天亮,流一夜的眼泪。
叶伊人最后问他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
“顾西,你妈妈就是因第三者的存在而郁郁而终,你现在爱上的是最三者的私生女,你妈妈泉下有知,她会安心么?”
他妈妈就是知道他父亲在外面与别的女人有染,不想让他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便一直不肯离婚,只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最后郁郁而终。他母亲对第三者是深恶痛绝的,这个他自然知道,应该说,他自己也是如此。
只是,聂欢离的出身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如果因她的出身而否决她这个人,怎么说都不公平,而且知道她是在怎样的一个家庭长大的,顾西对她又多了一份疼惜,以前他就觉得聂欢离有着淡淡的自卑表现出来,虽不是很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原来都是她的家庭给她带来的伤害,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在十几岁的年纪定是活蹦乱跳的,她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不符年龄的沉默与淡然,原来她已是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他面前,这样的她,没有因母亲的影响而走错路,反而一路成长,一路受伤害,还能养成自己正确的价值观,怎能让他不心疼。
一路想,一路下定决心,此生,定不负这个女孩。
聂欢离急急赶到校门口接他的时候,顾西已经等了好久了,他是等聂欢离下课了才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到她学校门口,让她来接一下,他没来过她学校,不知道该怎么走。
聂欢离跑的满头大汗,站在顾西面前喘着粗气。
顾西也不说话,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轻轻揽过她,在她背后轻抚着,帮她顺气。
“你怎么来了?”终于恢复过来后,聂欢离才不解的问,他们昨天才见得面哪。
“想你了,就来了。”顾西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下,羞得聂欢离急忙撤回手,紧张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脸颊爆红,娇嗔的瞪了顾西一眼。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聂欢离听到他的回答,虽然很开心,但还是感觉那里不对劲,顾西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会巴巴的赶过来,他放完假也是得上课的呀。
顾西还是不回答,只是执起她的手,宠溺的笑了笑,而后说了一句让聂欢离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别离,以后,你还有我。”
聂欢离被他莫名其妙的拖着往回走,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不管他是因什么而来,至少他来找的是她,那就足够了。
因他的话,她知道,以后她不是茕茕一人。她的感情有了同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