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爱》阿格里斯通

5、初访雅苑 初夏的夜晚

　　初夏的夜晚，微凉的清风穿过庭院，草丛里传来阵阵虫鸣，好似杂乱无章，又像一首首精心编排的曲子，时高时低、时强时弱、此起彼伏。虫儿在草丛里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是动听。江榆一家在庭院里准备明日端午节的粽子，今日，江母起了个大早，赶去集市上精心挑选了上乘的糯米、红枣、花生、腌肉，以及裹粽子用的细绳。而江父也没闲着，带着女儿去河边摘了新鲜的芦蒿叶，既不能太宽，已不能太窄，才容易控制粽子的大小；叶儿不能太嫩，太嫩了经不起长时间水煮，已不能太老，否则煮出来的粽子味道就不好了。

　　“这芦蒿叶摘得不错，宽窄合适，也够新鲜，又结实，这回裹出来粽子应该不错。”江母看着丈夫夸赞道。

　　“嘻嘻，我也有功劳哦，好多都是我摘的呢！”不等父亲开口，江榆马上接过话去，还不停地给父亲使眼色。

　　江父微笑不语，这一切都被妻子看在眼里，“哈哈哈。。。”大家都嗔笑起来。

　　这是他们喜欢玩儿的小游戏，女儿七岁多，却已像个小大人，说话走路的神态看得出，她是多么的渴望长大，渴望去接触、认识外面的世界。大家的事情她向来都喜欢插手，喜欢在大人面前表现自己，女孩儿小小的虚荣心也让她充满了好奇心，不一会儿，便自创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粽子，有长条状的，像一节节甘蔗；有椭圆形的，像鸡蛋；还有扁平状的，像书本；还有一些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这些创意大多来自生活中常见的事物，也有榆儿自己的突发奇想，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能裹出来粽子，结结实实的，已属不易。

　　“差不多啦就要完成啦！”江父看着盆里所剩无几的糯米和芦蒿叶说，“经过一夜水煮，明早就能吃上新鲜好吃的粽子啦！”说的捏了一下榆儿的脸蛋。江榆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

　　“咚咚咚、咚咚咚！”

　　“咦，大晚上的谁敲门啊？”江母紧张的问，“莫不是衙门又来收田税？”

　　“不会呀，上月不是十六缴的么，这还没到一个月呢？”思索片刻，“我去看看。”

　　“你小心啊，谁这么晚。。。”

　　江榆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又觉得头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不停地响着，刚要睡去便又清醒起来。

　　李少凌不耐烦的敲着门，不由得蹙眉，“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看来内堂对下属要加强管理了。”想着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木鱼慢慢睁开眼睛，不由得一惊！惊叫着坐了起来，平时起床时天蒙蒙亮，有时还需点灯，今日看窗外那刺目的阳光透进来，把屋内照得通亮，木鱼亦知，这下可闯祸了。

　　她胡乱地抓起一件衣服边套上边迈向门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糟了糟了，进万宝阁五年都没有起得这么迟过！天哪，老天爷呀，一定要保佑我啊！”

　　“咚咚、”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少凌正准备敲下去的右手停在空中，顿了顿，遂放了下来，两只手别在背后，神色略显尴尬。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好似在逃避什么。

　　“李、李护卫！”木鱼此时已红透了脸，本以为是红姨来了，散乱着头发，衣服也来不及整理便匆匆赶了出来。过完15岁的生日，木鱼也算到了及笄之年，近两年，体态渐渐丰腴起来，若不是整天穿着男人衣服，掩盖了身材，再稍加打扮，较之歌舞坊那些正当红的名媛小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虽是男人打扮，但是这样出现在李少凌面前，木鱼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再者，虽然近赌坊五年都无差错，木鱼还是怕被人识穿她女扮男装，毕竟，李少凌同赌坊那些罗咯不能等同而言，不能掉以轻心。

　　“我以为是。。。嗯。。。”木鱼本想说红姨，可又觉得不妥。

　　好在李少凌此时打断了她，“堂主有事吩咐，你快洗漱完毕，随我去见堂主！”

　　“好！您请稍等，我马上就去！”木鱼像得到了解脱一样，立马钻进房内。

　　一边洗漱，一边懊恼自己怎会如此不慎，拿性命开玩笑。红姨是看春楼的妈妈，负责歌舞坊内大小事务，也包括赌坊及歌舞坊新人的培训，做事严厉，对下属要求极高。木鱼记得多少次，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新人只要少有怠慢，例如，起床稍有些迟了，红姨也回来一探究竟，哪怕是请别的姐妹代请了病假，红姨也回来瞅瞅，一定要确定属实才会放过她。

　　此次木鱼经历了生死，命悬一线，又同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好朋友过完生日，悲喜来得太过猛烈，搞得她恍恍惚惚，仔细一想，如今进了内堂，搬来雅苑，红姨又怎会管得到呢？再一数日子，端午佳节将至，思乡心切，怪不得做这样的梦，仔细一想，离开家已经五个念头，真怀念娘亲手做的粽子啊。

　　李少凌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着，适才敲门不见反应，心里有些不耐烦，现在静下来才发现，木鱼的庭院整的十分雅致，虽不大，甚至略显简陋，但看得出来，庭院精心修饰过，一草一木，都十分用心，略近墙边的葡萄架，搭得十分有意思，架下放着一张圆桌，三把椅子，桌上茶杯也是三只，可见主人应有两位挚友。李少凌走近观察，虽然桌椅天天都有擦拭，但是茶杯却覆上一层薄灰，可见，这两位挚友已多日未来。

　　李少凌还想再看些什么，这是，门吱地一声开了，二人会意一笑，遂一同离开。

　　二人在石径小路上走着，气氛略显尴尬，木鱼刚想聊些话题，缓和一下氛围，大概是李少凌看穿了她的心思，便逗趣地问道：“谁给你起的名？”

　　木鱼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当初近赌坊的时候，写名字时把“榆”字写的太开，看似像“木”、“俞”二字，彼时，不是谁叫唤了一声“木、俞？”，其他人都被这有趣的名字吸引过来，争先恐后地问“谁、谁、谁叫木鱼？”说完哈哈大笑，于是“木鱼”这个名字便传开了。后来木鱼想：“也好，“榆”字听上去总有些女里女气，那就索性叫木鱼好了。”

　　突被问道，木鱼灵机一动，开始编故事：“嗯、据说是我娘怀我的时候吃太多的鱼，我出生之后不哭不闹，像木头一样，我爹说都是我娘吃太多鱼给害的，鱼中毒了，担心我养不大，没想到后来我长得白白胖胖的，我爹又说，多吃鱼好吧，看这皮肤多好，后来就索性叫我木鱼了。”

　　木鱼说完以后脸涨得通红，自己都觉得这故事编得太牵强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你本来叫什么？”李少凌漫不经心地问，没有看她。

　　“嗯。。。”木鱼还在犹豫要不要胡乱编个名字，这是李少凌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莫不是你来赌坊久了，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忘了吧？”说这边加快脚步，兀自地走了。

　　“怪不得叫木鱼。。。”

　　木鱼还没回过神来，忽听的这么一句，因为太小声没有听清，又或者她再想其他事情分了神。

　　木鱼追上前去：“啊，你刚刚说什么？”

　　“走快点，莫要让堂主久等了。”说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木鱼虽觉得奇怪，也不好多问，只得紧随其后，隐约已能看见堂主寝宫，这回不知又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