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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画面太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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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赏雪,别是一般风情。夏殇围着白色狐裘静静坐在岸堤上。
冷,深入骨髓,使得万物寂静更多了一分死亡的气息。她呼吸喷出的气息尽数化作了白雾一般清晰,然后慢慢消散,直至融入了空气,再分辨不出。
她的不远处,可看见一个笔直站立的身影,消瘦的身躯外,玄色的衣袍随着夜风飘荡、鼓起,生生使人有一种萧条之感,那人眉目如画,只是静静注视着夏殇的一举一动。
月光挥洒,柔和得像一抹静谧的纱,轻轻抚摸着女子高挺的鼻梁,娇艳的红唇,白皙的脸颊,她的上下像是也沾染了月华,平添了几分温暖。
她的妩媚,她的娇俏,在月下显露无疑。
“五殿下既然已经来了,何必在那儿干站着。”朱唇微起,她的声音比白日间更加曼妙,清婉空灵,宛如天籁。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沉寂在夜色中的人,转不开眼。记忆深处,也有一人,喜爱抱着他,静静坐在台阶上,指着天上的月亮,教他一句一句的念着:“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走了过去,难得没有开口说话,和她并肩坐在地上。
夏殇随手捡了一颗碎石,扔在河面上,石头因着水面结冰的缘故,翻滚了几下,便静止不动,“没想到五殿下和我一样,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深夜出来赏雪。”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一般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是字字带着讽刺。
东方轩逸沉默,在这里碰到夏殇绝对是个意外,事实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日夜无眠,天暗下,便是一场折磨,暗沉到让人无法呼吸,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坠入一场噩梦,他在其中苦苦挣扎,而那些却是如影随形。
梦中,是年幼的他在一旁无力的看着一张张冰冷的桑皮纸,一张张的贴上挣扎的母妃的脸上,白皙滑嫩的手,充满生机,未几,布满一片青灰,短短的时间,5张桑皮纸,所谓的“贴加官”,不留痕迹,只说是香消玉殒。
再便是满身血腥的他,手起,倒落,一颗颗仍然是双目圆瞪的头颅滚落,直到滚落在他的脚边。那些屈辱,堂堂的皇子,连男宠都不如,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可笑。那一天,冷宫深院源源不绝的诡异笑声,充斥着角落,凄异不甘。
闭上眼,若是黑暗,便可安眠,若是一片灰暗,便睁开双眼,直至天边放晴。
“你若是不畏伤寒,尽可在这坐上一夜,但我需告诉你,父皇此刻正在帐内安歇,你大可不必如此。”他带上戏谑的笑,又道,“你若是觉得寂寞,你便可求求本皇子,本皇子可是会对这样漂亮的女子怜香惜玉,但你也需知道,本皇子的后院对所有的女人都是敞开的。”
“我以为,五殿下是畏惧梦中幻影,故出来溜溜圈,没想到五殿下是未卜先知,特来关心民女。”她笑,也不客套,既然他已经不和她客气,她何必再作戏,“五殿下的后院......若是五殿下愿再筑一屋,民女定会收拾好衣物,喜不自胜的住了进去,可惜啊......”
他只注意到她的前一句话,宽大衣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这个女人懂什么,她什么也不懂,大话何必说得如此顺溜。起身站起,衣袖飘散,冷风寂寂,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倒于地,白色的狐裘自然的铺在枯草上,几分纯真,洁净无暇的脖颈处,无一丝修饰,生生多了妖艳之感,她可尽情享受没有人的自在,她知道那人的怒气缘由,也就是知道,故这样激怒他。
那个人猜不到曾经的她和现在的他是如何的想像。
那个人只知道,夜不能寐的不易,睁着眼看日出的痛苦。何尝想得到,如何让一个害怕睡眠的人日日安寝,如何冷眼旁观梦中一切,个中滋味自有人知。
第二日。
夏殇坐于马上,和东方夙并骑,最前方的一人,明黄色的衣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半白的头发高高竖起,浑身上下散着威严的气息,让人生出无形的压力,正是大周朝至高无上的人——东方炎。
夏殇一身白色短裙女装,飘逸轻盈,微微带着水红粉色的衣摆随着寒风翻转,绘出一个接一个线条优美的红弧,纤腰顺着一条洁白的玉带,愈加显得不盈一握。长发简单尽数用一条浅红色的发带扎起,余下的发带随着风高高飞扬,额头侧边缀着红色流苏,细穗调皮的落下,额上绘出一朵深红色的红梅,平添了几分娇俏。
“起——”奸细的长呼,在高空回荡不绝,在树上,在涯边碰撞,激起一遍又一遍的回音。
骑着烈马的众人随着这一声,似野马脱缰,杂乱的马蹄撞击冰冻的土地,拉起缰绳,引起马的嘶鸣,众多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树丛中。
夏殇抓着缰绳,紧紧跟随着东方夙,驱使着马撒腿奔跑。
“吁——”东方夙驱使着马慢慢停下,她疑惑,放眼望去,远远的一处闪着银光,那是一根透明的丝线。
眼神犀利,眉目如剑,他自马背上一跃而起,两枚飞镖从他袖中飞出,直直飞向线的两端,其速度之快,夏殇看不清,只能在下一秒看到两人应声而倒,血,喷射而出。
死去二人只是引子,只为了引起更多红衣杀手的前仆后继。十几名红衣杀人从树上跳下,刀光剑影,奋不顾命,只为了杀死前方一袭黑衣如墨的男子。
但见东方夙一席黑衣,随着每一步的动作,飞速翻卷,或是飘洒,金丝绣边,泛着日光,似是渴血。
一伸手,一刹那,一拧脖子,一窒呼吸。
那一人的英气,并未因着嗜血的模样少一分,反而,多了几丝邪魅,不羁。
那些人,武功皆不弱,明显是有组织的杀手组织,皆着红衣,若是没有猜错,该是哑堂——江湖第二杀手组织。
哑堂的要价十分昂贵,但想杀东方夙的人不少,那人想要的是一击毙命。
可惜的是,哑堂今日派出的人,武功皆不能算得上上乘,哑堂貌似也在打量着自己的算盘。
夏殇知道自己空凭一身武功,绝不能暴露,便向后退去,免得遭难。
哪知后方突兀冒出一人,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对着独自孤立在尸体中央的那人,大叫:“东方夙,你若是想要这个女子的命,就跟我去断肠崖!”
“她的命与我何干?”东方夙笑答,对着夏殇不屑一顾,仿佛陌路之人一般的陌生。
夏殇料到如此,刚准备动手拿出腰间的迷药,喉咙一松,那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她回头,却见最不想见的一人——东方炎施施然收手。
“父皇。”东方夙道。
夏殇心中肃然变冷,刚才红衣杀手的手下留情,漫不经心的打斗,若是可能,这出戏便是东方夙自导自演,为了一场相遇,她和东方炎的相遇。
只是这时间掐得如此得好,东方夙,你果真是会未卜先知么?你是早前就料到他的到来,还是引他到来。
“父皇,儿子请求前去断肠崖。”东方夙单膝跪地,声音暗沉认真。
“你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何必......”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去。”他用的是“我”,不是“儿子”,郑重其事,只为了自己一人前去,不为了别人。
“好,你去......”东方炎答应了下来,后单手负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之人唯一留下的儿子离开。
而她一直默默站立在那里,不说话,好似木头一般无二。帝王不理她,她便站立在原地。只听见脚步声挪移,她猜想是那人真真切切把她给遗忘,她长吁一口气,这口气来不及咽下,哽在喉间,便沉迷在了昏暗中。
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并没有过去,还在原地,可她分明知道,什么变了,什么没变。还是能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或许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幕像是栩栩如生的画卷,难以抗拒,在眼前展开,逼着她冷眼旁观。
恨的,痛的,喜欢的,屏蔽自己的感情,除却六根,真的可以清净一生,她不知道。
“醒醒!!殇儿!!夏殇!!醒醒!!”声音熟悉无比,入耳,这个声音,她在哪里听过,孩提时候,还是......
殇儿、夏殇是谁?不是她啊,她是洛雪,夏川之女洛雪。
“洛雪!你给我醒来。”夏殇听着,依言睁开眼,茫茫然中,看见的是东方夙眉眼间的焦急。
东方夙竟然是会焦急的人,她的眉眼没来得及亮起,陡然发现,浑身无力,全身冰冷,开口中,嗓子嘶哑到疼痛,说不出一句半字。
她只记得东方炎临走时的背影,自己却是何时和东方夙相逢。而自己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她想问,却是无从说起。
二人身处一座山洞,洞口外白色茫茫,断肠崖身处之地极寒,四季皆被冰雪保卫。
东方夙紧紧的抱着自己,炙热的热量从他身传到她身。二人穿着甚少,身上只余下亵衣、亵裤。
夏殇羞恼下十分想给这个登徒浪子一巴掌,可惜全身疼痛,像是在冰中捞起一样的僵硬。可她也明明白白知道,如此做,不过是出了一口气,那人是救了自己,或许是自己有用,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不为别的,那人是为了就自己。
她想起东方夙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他没那么好的心肠,可眼下,他的的确确将她抱在怀中。
她想起之前,他算计了自己一回,而此番举动,自相矛盾,让人不免大吃一惊。
她想起若是没有自己,他该是离开了。
因着东方夙无情无义的原因,夏殇绝不可能会去想,自己不知何种原因,弄得如此狼狈,体弱不能搬动,那人是为了照顾自己所以便留在此处,
夏殇如此以为,眼睛上下摸索,便如愿看见了自己期待的答案,东方夙受伤了,胸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血还是没有止住,汩汩了流出,殷红的一片,染红了她的亵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