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蓉缘》成书墨未浓

8、章节七 章节七中秋

　　章节七
　　中秋节，同庆殿。
　　月如圆玉，树影婆娑，数百明灯，夜如白昼。
　　“左相简方廷到！”
　　“工部侍郎张越到！”
　　“太傅苏潮到！”
　　……
　　……
　　“婧妃娘娘到！”
　　“虹妃娘娘到！”
　　“梅妃娘娘到！”
　　……
　　……
　　“小姐，今天的中秋宴只有妃位以上的才有资格，因为中秋宴是唯一一次后宫各位娘娘和前朝各位大人一同参见的宴会，所以，历届中秋宴，私下里也是大人们观察娘娘们仪容，以便选后。小姐你可要加油啊！”
　　铃儿说得兴奋，引着我坐下。我着眼一瞧，四周悬灯高挂，虽然后宫女眷坐得离下面的人略显远，但各种动作也是一览无余。下面穿着官袍的人多达上百，一直排到同庆殿外的东华门。
　　来来回回的宫女宦官络绎不绝，宴会还没开始，就是一片极致的繁忙与奢华。大臣们觥筹交错，互相致意，妃子们假惺惺的互相打趣。表面上全是一片和谐之景，谁看的出来，在背地里，谁和谁是死敌，谁又和谁是患难之交。
　　“兵部侍郎、镇国将军陆英戈陆大人到！炎武王陆戎炎到！”
　　“小姐！老爷和二少爷来了！
　　铃儿一脸的兴奋，我倒是吃了一惊。二哥怎么也没有回信就回来了。
　　“铃儿，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奴婢也不清楚，想来是仗打完了吧，二少爷英勇无敌，早该回来了。”
　　我仍是疑惑，却也心地高兴，殊不知，这几个月，没有二哥的来信，我心中总是思念惦记，便抬头向下面望，想找到二哥的身影。却看见了一双惊艳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毫不避讳，我被他瞧得不好再找下去，只好作罢。
　　“那边那个青衫未穿官服的人是谁？”
　　我问铃儿，这人一直盯着我，胆子不小。
　　“哪个？”
　　“就是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
　　铃儿望了望，脸上一笑，小声说：
　　“那是商王，是陛下的三弟，是个风流王爷，怕是被咱家小姐的美色惊到了。”
　　“此人好大的胆子，就不怕陛下治他得罪？”
　　铃儿笑道：“咱陛下也清楚他的性子，商王爷虽然风流，但也不是不识大体，而且跟陛下手足情深，自是胆子大了些。”
　　风流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个人物了。我突然起了玩心，也回望过去，还冲他点头一笑，成功地看见他轻轻一咳，转而去和身边的人说笑去了，以掩尴尬。
　　小样儿！就这还风流。
　　我继续找二哥的身影，发现就在那个商王身边，一身长袍，发带随风飘逸，衣袂飞扬，谈笑风生。我微微一笑，见他仍旧如离开时一样，担忧了许久，终于安心了。
　　“陛下到！”
　　随着宦官的一声长音，台下的人全部停止了交谈，弯腰迎接这位天子尊位。我和几位妃子也从座位上坐起来朝他行礼，同声齐道：
　　“恭祝吾皇与天同庆，与日同辉！”
　　“众卿家免礼！今日中秋佳节，普国同庆，大家不要拘谨，尽情欢饮，不醉不归啊，哈哈……”
　　东方皓渊看起来心情不错。
　　“谢陛下！”
　　我重新坐下，盘算着以什么理由离开，也盘算着怎么能跟二哥见个面，但想到不能再麻烦二哥带我出去，就有不想再和他见面的想法，见他，也不过是为他徒增烦恼。
　　“小姐，你尝尝这个萧国进贡的朱果。”
　　“朱果又叫美人果，蓉妃是要尝尝。丰儿，将我这个也给蓉妃娘娘端去。”
　　坐在旁边的梅妃笑着说，不过那笑，让我觉得恶寒。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知到这果子上有没有毒。我也笑道：
　　“那蓉蓉谢过梅姐姐了，不过蓉蓉这几天受了些凉，这偏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铃儿快给梅妃娘娘端回去。”
　　铃儿应下端了盘子就要送回去，却让一双小手抢过。是婧妃。
　　“不过几个朱果，两位姐姐让来让去，倒不如便宜了我。”
　　孩子就是孩子，果然天真。我莞尔一笑。
　　“那也行，就是不知道梅姐姐应不应。”
　　梅妃笑笑说：“怎么不行，婧儿爱吃就行。不过几个朱果。”
　　梅妃说的大度，我却分明看见她手攥了一起。这个梅妃，不会真在朱果上下毒了吧，这也太明显了，她不会这么傻吧。那她这么想让我吃那盘朱果到底有何用意？向我示好？不应该。
　　跟这些女人斗，真是太费脑子了，算了不去想它了，反正最后也没到我这，还是不要伤那个脑筋了。
　　我停止去思考那些，将心思放到自己桌前的美食，中秋宴是一人一个小桌，每个桌子上都有少而精致各个菜色，中间的大桌子上有着所有的菜肴，各家主子可以让下人端着小碟去取，但大多数都是碍于面子和礼数，那些菜根本每人动。
　　我坐得离东方皓渊并不近，离他最近的是太后和惠妃。只不过惠妃好像有点儿反常，竟然都不靠近皇帝。
　　不管了，先吃为快！恩，这个虾仁好好吃，哇！这是土豆么，怎么这么香，天啦！这个小鱼太好吃了，再吃些……
　　我吃货的本质完全被美食勾了出来，没发现东方皓渊一直都在眼带笑意得看着我，婧妃惠妃则是满脸惊异。
　　“小姐，你好歹注意一下啊……”
　　铃儿小声说道。
　　“管他们呢，横竖都来了，先吃够再说，我尽量吃相好看一点不就行了。”
　　铃儿有些着急：“不是吃相的问题啦，所有人都不敢向您这样吃诶，这次出来是给大臣们留下好印象的，其他妃子都不怎么吃，您怎么可以……”
　　“好了好了。”我打断她的碎碎念，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姐听你的……”
　　我无奈了，这宫中就是这么多礼仪，我想不注重都难啊。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这个那个，真的是够累。
　　我懒懒的看着这一切，下面是一群粉衫女子的舞蹈，音乐是庄重雅致的宫廷乐，听得我有些犯困。
　　好想走啊！二哥坐的地方离我太远了，他根本就没有看我，不免有些失望。那个什么商王倒是时不时向这瞥，真服了他了。而其他的妃子们仍旧端庄地坐着，时不时动一下筷子做做样，看得我揪心。
　　怎么还不能走！我暗自腹诽东方皓渊那个扫把星，瞥了一眼那丫的正和太后有说有笑，好得不得了。想想他今天跟我说的话，手心又出了汗，这个家伙，该不会真的要吃了我吧……那可怎么办。
　　“小姐，你看！”
　　铃儿略带惊喜得给了我一张小纸条，我抬眼看看无人注意，便将纸条打开，是二哥给我的！
　　“同庆殿外莲花池。”
　　我假装扫过二哥的座位，果然人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二哥让我出去相见，定是有要紧的事，否则必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我将纸条不动声色的交给铃儿，冲她点点头，我想铃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便搀着我向东方皓渊和太后行了礼。说：
　　“臣妾略有不适，想出去透透风。”
　　“用不用宣太医。”
　　太后关切道。
　　我道：“只是有些沉闷罢了，不碍事，吹吹风就行了。”
　　“哦，实在不行就先回寝宫……”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东方皓渊截了去。道：
　　“先回去吧。”
　　我分明看见他眼中的玩味，暧昧地道：“朕也会快些脱身，不会冷了爱妃的……”
　　我咬牙谢礼，尴尬的一刻也不想呆地退了出去，对于东方皓渊的态度十分无语。他到底是不是皇帝，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脸不红气不喘，怎么在别人面前严肃疏远，到我这就越看越像纨绔子弟，狐狸！丫的绝对就是狐狸，还是会变脸的狐狸！
　　看来，我的清白在别人眼里早就没了啊，这个东方皓渊，简直就是无耻！
　　匆匆出了同庆殿，我先在墙外左右走了走，确定无人注意，才转向去莲花池，远远便看见了那个身影，满月之下，嘴中噙笑，目若星辰。
　　“二哥！”
　　我高兴的喊，几乎是跑着扑到了他身上，对于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亲人，我有着说不出的亲近感，总觉得上辈子就已经认识。
　　二哥笑着扶住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神色中是掩不住的疲惫，他张开手想要似是想要抱我，却又放了下去，我一时有些发愣。
　　莲花池边的空气湿湿的，一阵风吹来，凉意全打在了脸上，四周很静，铃儿知趣地替我们去放风。
　　“二哥……”
　　我试探地喊。潜意识里觉得二哥出了什么事。
　　“蓉蓉，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生病，一定得按时吃药，把身子……”
　　二哥放开了我，碎碎叨叨得说了起来。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小声问，看见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肯定是了，绝对是出了事，不然，二哥绝不会几个月不和我联系，也绝不会冒着被治罪的危险把我叫来。
　　二哥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被隐去，黑眸中是深深的疼惜与不甘。
　　“蓉蓉，其实有件事，二哥一直不想告诉你，之前你受伤忘掉了一切，我原本还高兴你可以不再为这些事烦恼，却没想到，还是要亲口告诉你这些……”
　　二哥的声音低沉，有无奈，又自责。
　　我勉强笑笑。
　　“保全陆家么？”
　　我看到他的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更为疼惜德看着我，眸中，是如深潭般化不去的温柔。
　　那一刻，我觉得 ，二哥对于陆蓉蓉，似乎并不是兄妹之情，但并没有多加思考，倒不是对他的信任，而是对自己的无望。
　　不过说实话，作为情人的话，二哥比起东方皓渊，确实要好得多……咦，我想那个狐狸干什么！
　　“嗯……”
　　二哥点点头，重新将我拥进怀里，我听见他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明天我就会出发去汉州，陛下要我驻守北安关，这是在对陆家出手了……父亲对你我有养育之恩……”
　　“我明白了。”
　　我打断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到头来，还是作为一颗棋子在这个世界存在，不只是对于陆家，东方皓渊，或者是二哥……
　　“蓉蓉，你放心，二哥一定会将你救出去……”
　　“嗯……”
　　轻轻应下，强忍住铺天盖地的悲伤。我其实明白，这话，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既然让我争宠，还说什么救我出去，根本就是矛盾嘛。我笑笑，不知是笑他，还是笑我自己。其实在铃儿告诉我之后，我还抱有一些希望，二哥同陆家或许可以分开，二哥或许会为了我，不管陆家生死，或者有其他的办法。
　　而现在，那些希望终于是一干二净了。我想起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对我说让我等，等来的，就是这些么。
　　没关系，出门在外嘛，靠人不如靠自己，毕竟，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嘛……没必要要求他为了我舍了家。
　　“照顾好自己，二哥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看你了。”
　　二哥将我耳边的头发拨开，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觉得出这个动作非常暧昧。可他眼中的痛苦没办法佯装，我知道，陆戎炎，是真的喜欢陆蓉蓉，也只是陆蓉蓉。
　　“蓉蓉……”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叫我无法回应，我想躲开他深情的注视，想忘掉眼前的这个人。对于陆戎炎，我只记住那个深深疼爱妹妹，那个哄着我吃药的哥哥就可以了。不是不明白他的暗示，只是这份感情，我真的受不起，我不想以陆蓉蓉的身份去接受任何人。
　　终于抬起手推开他，我低着头，藏住自己决绝的神态。
　　“回去吧二哥，再晚了，会被怀疑的。”
　　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我看见，自己与他脚尖的距离，仅有一小步，他穿着黑色的暗纹靴，我的则是宫廷装的云锦绣鞋。这一小步，注定永远也不会在消去。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希望不会太假。
　　“那，我先回去了，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二哥你放心。”
　　“蓉蓉，你……”
　　他向前一跨，想抓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既然是告别，就不要有太多的留念。
　　“二哥，再见。”
　　我未等他回答，转身，离开。或者说，再也不见。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太注重感情的人，换句话说，任何时候，我都可以做得很自私。我可以想象自己对二哥一定会是一个永远的痛，但那又怎样？我不能为了安慰他就给他一时的满足，那不过是一个幻象，一个海市蜃楼罢了，就算对他如何深情，不还得转身离去么？倒不如恨决一些。
　　毕竟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