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家路窄》梦幻雪花飘

95、真龙劫（十）

　　敖寸心听出王母语中明显的袒护之意，微微侧头望向杨戬，得到他点头示意后，嘴角一弯勾起一抹绝美的笑，从善如流的答道：“人间帝王尚知，乱加税赋会造成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或致官逼民反，江山不稳。我相信陛下和娘娘英明睿智，定然体恤民心，不会强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税收造成三界不宁。所以小仙断言，定是户部天官贪得无厌，欺君惘上，下界地仙才会受此税役之苦。”
　　王母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心知敖寸心此番言语与上回她为杨戬顶罪时的话意如出一辙，都是先把高帽子戴在你的头上，却暗讽上位者施政的不仁道，但明着又是把罪名推到别人头上，为掌权者犯下的错找了个替罪羔羊。
　　今时不比往昔，户部天官也不是司法天神，敖寸心虽依葫芦画瓢般的又告了上神一回御状，但却不是为了揽责的，柳才清这回算是栽了。
　　王母飞快的转动着脑子，寻思着如何保下这名得力干将，岂料他自个倒是沉不住气了，叫骂着‘贱人，你敢冤我’的同时出手，一道掌风竟是劈向敖寸心的肚子。
　　敖寸心不防他竟突然动手，而且还是攻击她孕育着胎儿的腹部，顿时骇得脸色发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戬天眼的流光立时闪烁，飞窜而出及时护住了敖寸心周身，户部天官的掌风被天眼法力击退，人也被杨戬擒住。
　　“放肆！在陛下、娘娘面前还敢伤人！”杨戬阴沉着脸，冷冷的盯着户部天官。
　　户部天官方才狗急跳墙了才会对敖寸心出手，意将她置于死地了结这桩诉状，一时间竟忘记这善财仙子是有强盾的，而且她的后台正是那权倾三界的司法天神。杨天神的武力值摆在那呢，你对人家老婆孩子动手，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
　　此刻，户部天官耷拉个脑袋趴在地上，所幸杨戬制服他后并没有立刻结果他性命的意思，一幅心神全在敖寸心的身上，拉手把脉，确定她是否受到惊吓动了胎气，直到敖寸心的面色恢复正常，示意无碍才放下心来。
　　户部天官爬至玉阶，呼喊道：“陛下，娘娘，你们可要为小神作主啊，小神绝无乱收税赋、中饱私禳之行，一切都是请示过...”语声顿停，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他已被杨戬掐住了喉咙。
　　“不管你有没有欺君，但在大殿之下公然行凶已是触犯了天条，只此一点，足可把你革职查办！”杨戬曾经也是王母的心腹，对她的行事作风了如直掌，所以王母娘娘知晓并默许户部天官捏造税目一事是万万不能从他口中抖出来的，保住了王母娘娘的地位，才能让税政改革顺便进行下去。
　　这些旁人不知，只当杨戬是以公谋私，替敖寸心出气，是以截住他申冤的诉求，王母娘娘却是心知肚明，杨戬这是在逼她弃车保帅呢。
　　王母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悠然开口道：“既然户部天官已犯天条，那便交由司法天神押入天牢，择日审理吧。”
　　“娘娘...”户部天官大惊失色，王母不待他说话便叱令道：“快把他拉下去！”
　　殿外的两名天将领命进来，将户部天官押将出去。
　　杨戬则赶在天将来押人之前，附在户部天官耳边悄声说道：“为官要记住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嗯嗯，这句话在别人那里绝对是真理，但在你司法天神眼里却未必啊，你这分明是在诱导人家扛罪责封人的口哪，真是太太太...太腹黑了。

　　户部天官被打入天牢，这就等于玉帝王母默认敖寸心所指出的那些税赋确实是不该强加在下界地仙头上，此刻王母既已决定处置天官，寸心自然是趁热打铁的禀奏道：“陛下，娘娘，如何审讯户部天官倒是其次，当务之急是立刻取消那些多余的税目，并由户部返还下界地仙近年来所有的苛捐杂税！”
　　“这个嘛...”收进来的东西又得还回去，换谁都不会乐意啊，玉帝犹豫了一下，问道：“取消杂税是肯定的，至于返还以往上缴的税贡...众仙以为如何？”
　　杨戬率先开口道：“小神认为，应当归还！”
　　他一开口，太上老君也跟着开口：“老朽也认为善财仙子所奏合情合理，那些小仙吏的税贡对于天庭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他们个人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将不该收的税贡退还，他们必定感恩戴德，尽心尽力为陛下、娘娘办事，也会更尽职的守护凡间生灵！”
　　　“陛下，乱收税赋与强夺嚎夺有什么区别？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知道了，还厚着脸皮占据人家的财物不放手，这与强盗有什么分别？”性子一向直来直去的哪吒豪不留情的接口。
　　这回是王母娘娘代为回答：“好吧，就依众仙所奏，将所有不该收的税贡全部归还，这事就交给善财仙子去办吧。”麾下大将都没了，区区财物算什么，王母很爽快的答应了。
　　“陛下、娘娘圣明！”她话一出口，众仙便齐声歌颂起来。
　　敖寸心则是上前领命：“小仙遵旨！不过...”她话峰又一转，言道：“陛下，娘娘，这只是小仙今日所指出的税政弊端之一，其实还有更为重要的。”
　　“说吧，户部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之事？”王母也不指望寸心能替她遮掩了，一次性将户部整顿清楚也好。
　　寸心轻轻摇头，笑道：“这倒没有，只是自从天条不禁神仙思凡成婚后，各路神仙纷纷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并组织家庭，成婚生子后必然会有人情要还，大家在这方面的生活开支多了起来，日常开支就会变得很紧张，所以...数月来，户部的税贡才会收缴不上来。小仙这次虽然不辱使命完成了缴税任务，但下一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众位仙友的积蓄用光，垫付得了这次，顾不了下次，天庭的财政危机依然存在，指不定哪天还会爆发。”
　　朝会前那一干的诉苦的神仙们听得连连点头，西海三公主所言属实哪，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过得够紧张了，再这样下去，根本没法‘活’啊，还不如下界当凡人算了。
　　玉帝道：“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避免此事发生？”
　　“小仙以为，新天条已经颁布，税收制度也应当进行调整，以前的税收法已不适应如今的天庭。我们可以拟定个人征税起点，并按收入层级比例来纳税。也就是说，每位仙友的征税可能都不一样，不是按照你的品级来定，而是根据你的个人所得来计算。一些地位较低、或因地域区别收入较少的小仙，若达不到起征税点可以免税，以保证他们的最低开支，而等级愈高、收入愈多的神仙，税率就会相应提高，要缴的税贡也会更重，但税率最高也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保证仙友们都能够安居乐业、养家糊口，不至于连个寿礼、份子钱和府中奴仆的俸碌都拿不出来。”
　　王母不愧是掌管户部的主权人，她略一思索，便觉得敖寸心此议可行，只是考虑到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太满意。“这个方法好是好，但如此一来，户部的税收就会突然减少许多，无法保证天庭正常的开支，万一众位仙家的薪俸都发不出来，我天庭可就颜面无存了。”
　　敖寸心也在飞快的计算着，将所有帐目数据都在脑海略了一遍后，胸有成竹的回道：“短期内，天庭的收入确实会有所减少，但时间长了，众仙家因少了税役负担更加尽职的为凡间百姓办实事，佑平安，定会得到更多的香火和供品，神仙的收入高了，税收自然也就增加了。以天庭目前显示的财政数据来看，只要天宫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铺张浪费，陛下和娘娘少办几场酒宴，公主们少裁几件新衣，两三个月也是可以应付过去的。”
　　玉帝听得连连点头，低声对王母道：“她好像说得有点道理，娘娘你看呢？”
　　王母轻摇头道：“不急，让我再问问。”言罢，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甚是严肃：“众仙家说说，善财仙子此项改革之法可行么？”
　　灵霄宝殿站成两排的神仙们再次齐声道：“善财仙子此荐可行，望陛下、娘娘恩准！”减税、免税可不单单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福利啊，全三界的神仙都将受益，谁会说不行？谁又敢说不行？
　　不过，杨戬没有说话。他光看王母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以他以往对这位的了解，她如此问话应该是在挖坑让大家往里跳呢。
　　果然，王母听后，暗中冷笑，讥讽着道：“新天条不禁神仙思凡乃仙家们众望所归，情爱滋味让你们品尝过了，云雨之乐也享受到了，如今却因成婚生子、一心两用无法尽到本职工作而造成香火流失、开支扩大，以此籍口来拖欠天庭的税赋，你们觉得应该吗？如果天庭这次因为大家的这种难处而答应修改征税税率，下回你们个个三妻四妾、子孙满堂，生活开支更大、负担更重，是不是就得要求天庭给所有人免税了？”
　　这一问，倒是众仙始料未及的，就连之前想好了对策的敖寸心也是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