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tter Sweet Symphony 苦甜交响乐》purrain

6、第三话 他的名字叫楚岳（1）

　　十个小时，可以很漫长，也可以是一瞬间。在空乘送完机上的最后一餐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看着面前小电视上匀速减少的公里数，我的心情有些难以言明，有激动，有喜悦，也有担忧和犹疑。坐在身旁的苏诺言也是一路无语，她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嘴唇轻轻的抿着，眼里却没有回家的喜悦。我们个怀心事。

　　出关，比我想象的复杂。苏诺言拿着英国护照，只需走专门给本国人的出口。走到海关之前，她停下来问我有没有人来接机。我说有的。她便露出灿烂的微笑，跟我道别。走出几步，她又回过身叫住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轻轻挥挥手。那时我想，我们也许就是这样萍水相逢的缘分。我排在非欧盟国家出关长长的队伍最后，因为激动，捏着护照的手指又微微颤抖起来，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心脏是连着手指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一番盘问之后，终于真正的踏上了这个国家的土地。身边的人匆匆而过，黑色的皮肤，白色的皮肤，棕色的皮肤，黄色的皮肤，那一瞬，我惊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找到行李传送带的地方，远远就看到我的那件不大的褐色皮箱。相比别人30寸的大箱子，我的箱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可以带来，属于我的东西从来就很有限。拿了箱子，转身的一瞬间，我又看到苏诺言，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把瘦小的她压在下面看上去有点可怜，我猜想那是陪她一路旅行的大提琴。她的米色风衣在大提琴的遮挡下只露出一个角，她向出口走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没有叫住她，只是看着她和她的提琴消失在出口的转角，然后深深的吸一口气，向外面走去。

　　在浪漫的爱情电影里，最常出现的关于机场的场景，就像现在一样。男主角等在门口焦急的向里张望，直到女主角缓缓的走出来，他们无语凝噎，他们执手相望，最后，他们还要来一个绵长的French Kiss。完美。在我走出来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15禁的画面。

　　我看到很多张掺杂着焦急与期待的陌生脸庞，我的眼睛一一扫过他们，也许是因为紧张，那些脸庞变得有些模糊，我开始担心他的脸就藏匿于那些模糊之间，然后我错过了他。直到看到了他，才长长出一口气。在飞机上的时候，我无数次的猜想，如今的他是什么模样。还是那个发丝柔软而有些凌乱，笑起来迷漫着阳光的气味，明亮的眼睛里装着满天星光的男孩吗？而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忘记移动脚步，傻傻的站在人流当中。他也看到了我，他隔着围栏指了指栏杆的另一端，接着向那边走去。5秒之后，我回过神来，拖着箱子飞快的向着他走的方向跑去。

　　“安然，好久不见。”他站在我的面前，笑容从眼角荡开，一直蔓延到唇边。他张开双臂，把我拥入怀中。我以为这一刻，我的心脏会因为跳动的太快而爆炸，而事实上，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有几秒钟的时间，一片寂静。我的心脏，我的大脑，和我周围的一切。

　　“好久不见，楚岳。”我在他的怀里，之前的不安消失殆尽。

　　楚岳的黑色mini奔驰在希斯罗机场到伦敦市区的高速公路上，我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觉得仍在梦中。偶尔我会偷偷看专心开车的他一眼，高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还有下颌柔和的线条，都是那么熟悉。不过他的眉宇之间，青涩已经褪尽。他的头发还是那么柔软，只是整齐了些。我忍不住伸手揉乱他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哎！”楚岳转过头来看我。

　　“你的发型太老土了。”我冲他吐吐舌头。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提前来了？早知道你八月初来，我可以帮你找好房子的。”楚岳冲我抱怨。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你来不及找房子，于是我就有理由堂而皇之的在你家里赖上一段日子。

　　“突然决定的，想提前适应一下。”我面不改色的回答。

　　“可是怎么办，开学之前只能委屈你在我那里将就一下了。”楚岳有些抱歉的看着我。

　　“这样啊……也怪我突然改变计划，那就只能凑合一下了。”我也一脸无奈的望着他。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我习惯于这样的沉默，这似乎是我和楚岳之间的一种默契。多年之前我还在圣心之家的时候，我们的友情就是建立在这样的沉默之上。我们可以在午后的湖边，他钓鱼，我看他钓鱼，整整一个下午。我们也可以在晚餐后的琴房，他弹琴，我看他弹琴，整整一个晚上。这样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交流。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想他也是一样，但我们都更喜欢这样的沉默着。CD里The Verve的那首《Bitter Sweet Symphony》把我们之间静默的空气填的满满的。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