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10、此邦之人，不我肯榖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便也打发了不少时光了，没等多久，车子也进站。李宁玉的行李本就不多，左不过几本书，几件衣裳罢了。她找到位子，顺手从箱子里拿了本书出来，从金陵到东北的火车要三天，并不短。因着东三省现在的病，现在去东北的人并不多。等了许久车才开，她心里头烦得慌，加上车厢里头闷闷的，便觉得不舒服的紧，想走出去透透气。
　　不知不觉，已经行至车的一端了。见门口皆是站着拿着枪的扶桑的军官，她凄然一笑，原来，竟是不堪至此。她转身回头，一步步，走向她来时的坐处。却不想她的那一节车厢被几个衣裳不整的人围了，其中一个拿枪指着一个老伯道“你的脏脚弄脏了我们的行李，你必须道歉。”那个老伯只一味的打哆嗦，一味的赔礼。车厢里其他人许是害怕，也不敢作声，只凑在另一边默默的看着。那些人笑闹着，越发的猖狂起来，只左一下，右一下的打着老伯。李宁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道“请你们原谅，何苦为难一个老伯。”说着忙扶了。那老伯的嘴已经被打得肿了，只含含糊糊的对李宁玉说谢谢。那些人直直的看着李宁玉，她心口一紧，忽然觉得害怕起来，只起身下意识的一步步的后退。果然，那些人步步紧逼，开始对李宁玉动手动脚起来。李宁玉看着在座的人，只希望他们能帮一帮自己，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他。她觉得绝望，这并不只是她的境遇，还有国民冷漠的内心，竟是在这个时候么有一个出手。那么，她最近在帮吴国做的事情又是为了谁呢？她觉得她毕生所坚信的东西突然崩塌，那些断壁残垣就横更在哪里，令她毫无容身之所。一步步的，她被逼到火车的底端，已经退无可退，只得大声道“你们再过来，我便跳下去。”那些人哪里肯听，吹着口哨，毫不犹豫的一步步逼近。她忽然想起，这后面的几节车厢是租给了扶桑人的，上次在鸡鸣寺，是有一个人叫武田？是武田吗？她决定赌一把，朗声对旁边站岗的兵哨用扶桑话道“我是武田长的夫人，现在武田长就在这里办差。现在我遇到一些麻烦，麻烦让你们长官帮一下忙。”那个小兵果然停在那里，仔细打量着李宁玉，犹豫片刻后，还是进去通报了。李宁玉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这个办法果然有用。朝着那些人道“我和这里的长官是旧识，你们要是现在就走，我也就不追究了，要是你们还敢怎样，久保不定会把你们怎样了。”她微微定了定神，道“你们刚刚也看见了，那个兵已经进去找他们的长官了，扶桑人可不是向外面的人一样容易对付的。”谁知那些人窃窃私语一阵后，有个胆子大的道“大家不要信她，那么个女人怎么可能和扶桑人有交情，要真有交情，怎么可能坐在那里。”他们又像里面看了看，道“看看，他们还没出来，大家不要害怕。”于是众人又是一步步的向前走，李宁玉看着滚滚的车轮，她想着，自己便是跳下去，也不受他们的侮辱。她只撕开裙角，一只脚已经踏上窗边的踏板，准备跃身跳下去。她忽然想起来，原来，自己做的事情，竟是那样的不值得。她忽然笑了，像是自嘲一样，想起来小时候，读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这一切，竟是换回国民的冷漠么？她一闭眼，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