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悲情女配 ...
-
这比喻不好,换一个。
————————————————————————————————————————
孙敏斋失魂落魄地走了,李萍却不着急离开。
相反,她还又往里走了几步,到床板上坐下来,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花无缺也坐到她的身边。
为掩人耳目,这间屋子并不常有人打扫。虽然还没到蛛网遍结、灰尘呛人的地步,但整个房间看下来,也只有这张雕花大床,由于机关时常开闭的关系,显得最为干净。
花无缺正襟危坐,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之人,然后立即收回视线,过一会儿,再瞟一眼。
见她久久未曾开口,花无缺禁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萍何止是在想什么,她从坐下以后,整个人就都焉了下去,两只手的前臂撑在大腿上,垂首不语。
“无缺。”
“嗯?”
“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李萍转过头,仰视着花无缺的脸,面上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清,“你把我弄糊涂了。”
花无缺微微一震,垂下头望着李萍:“我……我对你……我……”
“从我上次回宫开始,你明显就在疏远我。别不承认!有意无意间,你始终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在宫里迎面遇到了,会突然走上岔路;吃饭时若我也在食堂,你或者立即转身离去,或者会远远坐到我瞧不见的地方去。”李萍淡笑道,“而且,你跟我说话,很少会再看我的眼睛。”
花无缺勉强一笑:“此时,我不就在看着你?”
“是。”李萍坐直身子,点了点头,“今日出门,你的态度又有转变,好似对我又亲近了些。我便越发不明白了……”
“我并非刻意如此。”
这个解释说出口,花无缺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
春桃姐姐没有转头看他,仍是望着前方的地面出神,却比她看着他时,更令他忐忑。
李萍笑道:“疏远是刻意的,亲近是无意的?那你可要注意了,往后,演戏可得演得逼真一些,莫再一时有,一时无的。我可经不住打击!”
江湖路漫漫,总不能一直这样别别扭扭的。
她不等花无缺回话,忽然又岔开了话题:“出发前,我给你整理的《江湖秘闻录》,你可看了?燕南天的藏宝图,是何人伪造的,你不妨猜上一猜。”
“你的意思是,那人……在武林中颇有威望?是了!一张藏宝图,搅动了整个武林,使天下英雄自相残杀。要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非至奸至恶之辈,不能及!”花无缺恍悟,“但此人的身份,我却并没有头绪。”
“你很快便会听到他的名声。”李萍一字字道,“‘江南大侠’江别鹤。”
“江别鹤……”
“不错,这个名字,我希望你能记在心里。江别鹤和他的儿子江玉郎,光是想到这世上有这样两个人存在,就令我寝食难安。”
说到这里,李萍自嘲一笑:“你是否觉得,我总是太过小心了些?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安全感严重不足的模样。当初,甚至因为不敢一个人睡,还厚着脸皮,勉强你同我住一间屋子,为我守夜?”
“春桃姐姐,那本就是我自愿的,你没有勉强我什么。”花无缺不无担忧地望着她道。
“哈,就算此刻柳芽姐姐、紫馨姐姐、绛雪……她们全都陪着我,我也还是害怕;就算一辈子待在移花宫里,生活在大宫主、二宫主的庇护之下,我也还是害怕。只因为,我不只是移花宫的‘春桃’,在成为移花宫的宫女之前,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李萍姑。”
李萍穿越到李萍姑身上的时候,李萍姑才将将一岁光景。甚至,李萍都不能确认,她究竟是穿越,还是重生到这世上以后,长到一两岁,待大脑发育完全了,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加入移花宫前,她曾辗转在贾府、孙府,各寄居过一段时日。纵然人身自由始终受限,纵然他们并非真心实意爱护她,但在物质上,她毕竟一天也不曾被薄待过。
太平的日子久了,李萍几乎要渐渐忘却,在《绝代双骄》的世界里,她并不是一名路人,而是是一个有名有姓的重要女配角。
李萍所有能够回忆起的,关于“李萍姑”的记忆,都紧紧围绕“悲剧”的大前提展开。
李萍姑是何许人也?
李萍姑又叫铁萍姑,她因为心中怨恨李大嘴杀妻弃女,误己一生,而不愿随父姓。叛出移花宫后,便化用了母亲的姓氏,自称“铁萍姑”。
铁萍姑是《绝代双骄》一书中最悲惨、最悲情、最背运的人物。
没有之一!
少时,亲娘偷人被亲爹撞破,怒吃!等爹爹吃完老婆恢复神智,记起自家岳父大人不好惹,便独自一人逃去了恶人谷,临走把女儿寄养到“朋友”家里。
结果,外公是个伪君子不来管她,养父母又非“真朋友”,对她日夜折磨,动辄打骂。好在我们萍姑争气,“在很小的时候”,就逃了出去。
长大一点,铁萍姑辗转进入移花宫。
她既生得美,脑子又好使,于武学一途亦颇有天分,是以很快脱颖而出,不到二十岁便混成了邀月大大跟前的得力宫女。“出谷随侍”这种政-审严格的好差事,她跟她妹妹随随便便,就占去两个名额。
苦尽甘来了吗?没有。
奉命看管小鱼儿,小鱼儿却看不惯两姐妹不苟言笑的、端正严肃的工作态度,偏偏要来招惹她们。相依为命的妹妹被冷笑话逗乐,为邀月怒杀,刺激得铁萍姑一咬牙,干脆带着小鱼儿一起出逃。
小鱼儿是逃出生天了,铁萍姑却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出门就遇到江玉郎,是骗-身又骗心,一虐再虐,后半集几乎全程全-裸出镜。但凡有角色出场,都能看到她“像一条白羊一样”,赤-条-条地挂在各种地方。
没有人在意她的自尊,更没有人,曾珍惜过她的真心。
临了临了,这朵饱受摧残的鲜花,终于收服了一位高大威猛、武功不俗、名震江湖、超级惧内的中老年男士,还成功与李大嘴和解、相认,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问题是,李萍能答应吗?
铁萍姑的凄惨人生,正是在她离开移花宫以后,才逐步逐步发生的。
江玉郎,是她一生悲剧的起点。
如今,铁萍姑的内里,已经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李萍自己,也早已识破了江玉郎的真面目,不会再轻易被他欺骗。然而她却无法预测,“剧情大神”的纠正之力会有多强。
换句话说,冥冥中的天数,会不会一次次,将她推到江玉郎身边……
“所以,你对我抱有怎样的态度,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此次出宫,只有你一个人在我身边。关键时候,若是你不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我会很苦恼。自杀我也是害怕的,极可能下不去手……可就怕到时,连自我了断的自由,也要被剥夺了去……”
花无缺忙道:“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以替我杀了江别鹤和江玉郎?”
“如你所言,江别鹤包藏祸心,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之中,他活着,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他而死。我杀他,也是替武林除一大害。”花无缺笃定。
李萍有些无奈:“只要不危害移花宫、不违背宫规和两位宫主的意愿,你总是喜欢站在‘正义’这边,为了‘替天行道’才去杀人。你的善良并没有错。我的爹爹李大嘴,他杀人吃人,也确实该死……”
花无缺急道:“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父亲,我自然会像尊敬两位师傅一样,尊敬他的。”
“不杀了?谢了啊!”
花无缺突然激动了起来,让李萍心中很是纳闷,但她没有花时间纠结这些,而是立即抓住这个好机会,趁势而上。
“即然如此……十大恶人,你尚且愿意放过;偶尔杀个把‘好人’,也是可以的喽?”
李萍展颜一笑:“我心中十分确信,江别鹤是个该死之人。但他假仁假义的名声,也不是说着玩的。江南大侠江别鹤,大仁大义,哼!他日若你遇见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觉得他并不如我口中那样,是一个阴险狠毒的歹人。在这件事情上,我俩起了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你还愿意动手杀他吗?”
花无缺略一沉吟,几乎立时便想通了:“这件事,同师傅要我杀江小鱼,是一个道理。我既答应了师傅,无论如何会亲手杀了小鱼儿,现在我答应你,也是一样的。”
李萍却不满意:“这比喻不好,换一个。”
花无缺“追杀”小鱼儿的过程,简直已经不能用“放水”来形容了!
尽管他嘴上一直口口声声喊着“要杀要杀”,可但凡找着一丝理由、一丝借口,都会欢欢喜喜的顺水推舟,把杀死小鱼儿的指令一推再推。到最后,没也杀了……
若他对江别鹤也是如此,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书里小鱼儿跟江别鹤斗法,多少次,任小鱼儿如何足智多谋、智计百出,却都被花无缺这一强力外援压制,气到呕血三升差点送命?人家一力降十会,功夫已经好到不受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条款制约的地步了,明明不是个傻子,却依旧被江别鹤、江玉郎两父子骗得团团转!论心计,李萍自叹弗如,只能早做准备,给花无缺打好预防针。
邀月宫主多年前早早让花无缺与李萍接触,多少也存了让他们产生“感情”的想法。有了一定感情基础,李萍才可能真正指挥得动花无缺,而不仅仅靠邀月的强制命令。
同样,把花无缺交到了李萍手里,又何尝不是对李萍的考验?
与花无缺时时相伴而不动心,李萍已经通过了第一重测试。
能让移花宫扬名立万,十五年后再造辉煌,吓到江湖上的阴谋诡计不敢找上门,这是第二重考验。
能让花无缺乖乖听话,按照剧本乖乖杀死小鱼儿,这是第三重考验。
而一个能与移花宫中人人仰望的“无缺”公子平等相交的人,江湖之大,怕也难有其他男人,可以入她的眼。
等一切尘埃落定,回到移花宫,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看着春桃姐姐脸上又有了笑容,像往常一样开始变着法儿游说他,花无缺的心情,莫名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他轻笑一声:“我答应你的事,几时食言过?”
“江别鹤、江玉郎,两个名额哦。”李萍还不放心,“遇到了,你能杀就杀,不必同我确认,也最好不要同他们多废话,免得被骗。”江别鹤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你杀他,也算是应有之义。别学小鱼儿,到结尾玩什么心慈手软,居然留下了他们的性命——还想拍续集吗?
“好。此事,不为仁义道德,你要我杀,我便杀。”花无缺深深望着李萍,目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李萍僵笑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现在这个态度,是决定与我重修旧好了?”
“是。先前疏远你,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花无缺心道:在宫内,我远离你,你还有绛雪、柳芽她们守护。现在师傅要我们出宫,我再避着你,你已无人可依。二师傅建议我远离你以保全你,你不喜欢,我亦觉得……并不妥当。以后,我都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
李萍蓦地大叫一声,打断了花无缺心中的柔情款款。
“刚才把你留下以后,我忽然就忘了要对你说什么了,结果越扯越远——你呀,过去总是喜欢一身不吭丢下我,突然自己一个人跑开,好没义气的!宫外不比宫内,下回再跑,记得顺手拉我一把,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