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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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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练剑
拜见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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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你,不如去死。”
冷不丁一道呵斥从身后传来,李萍脚下一绊,手中长剑几欲脱手。
“左一圈,右一圈,又一圈,转、转、转……收!”顾不得丢脸,她口中轻声念出柳芽姐姐独门传授的《傻瓜剑诀》,一面和着剑诀,将手中剑招缓缓收住。
“铮——”
长剑入鞘,没有误伤!
李萍长舒一口气,这才擦着冷汗,回头去寻那嘲讽之人。
自家事自家知,于武学一途,李萍委实天资有限。
打小养在深闺的年月尚且不论,单从她十岁进入移花宫,得授宫内基础武学《冰心诀》算起,学武经年,李萍自问虽当不得“武痴”之名,但“苦修不辍”四个大字,还是实实在在做到了的。
然而不论内功、轻功还是招式,暑往寒来,她竟无一开窍。
方才她那一手蹩脚剑法,按柳芽姐姐的话说:“便是去到山下彩云镇卖艺,也是绰绰有余的。”当然,卖艺的项目不是演武,而是搞笑。
但这话柳芽姐姐说得,因她是李萍的授业恩师,李萍只能生生受了。
现在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偶然路过也罢,刻意偷窥也罢——李萍选在这僻静处偷偷练习,摆明了不想被人瞧见,这人纵然无意撞见了,也当自己知趣,悄悄退走才是!居然还说什么“呵呵,你耍剑好好玩哦,你怎么不去死呀?”
辱人者,人恒辱之!
“呃……”
李萍气势汹汹的一回眸,在看清来人的面目后,霎时云开雨霁。
“大……大宫主?”
一道白衣人影,已自漫天夕阳下,来到她面前。
【她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如何来的。
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但她的容貌,却无人能描叙,只因世上再也无人敢抬头去瞧她一眼。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
“……”
邀月并未应声。现身后,她便静静立在李萍身前一丈处,冷着脸,不动不说话。
李萍顿觉心虚,暗道:“是大宫主的话,方才那番‘不如去死’的论调,只怕确是出自真心……但我也不能当真去死呀!”
从十岁到十五岁,从初入宫的落魄孤女,到主掌一方事物的管事姐姐,共居一个移花宫,李萍从未像眼下这般,近距离接触过邀月。
不只是大宫主邀月,即便是二宫主怜星,抑或宫中唯一的男人——无缺公子,这三位站在移花宫食物链顶层的大BOSS,素日里,均不会轻易出现在普通宫女面前。
邀月宫主,更是连宫女们私下闲谈时,都不敢随意提及的至高神!
所幸,李萍还有一个好妹妹——绛雪。
与李萍相反,绛雪天赋极佳,《冰心诀》小成后,修炼其进价武学《明玉功》,亦精进奇快,两年前便被破格选入了邀月身边。
说是“身边”,严格说来,不过是“紧密团结在大宫主周围、并以此命名的、超级精英团体”。据绛雪所言,她至今仍不敢肯定,大宫主是否知道有自己这号人存在。
绛雪还说,邀月大宫主只是看似凶悍,其实并不难伺候,因为她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更不会有那番闲情,来找她们这些小宫女的麻烦。
姑且不论绛雪这番话里,有多少宽慰李萍,以免她为自己担心的考量在,但它至少明确透露出了一个讯息:邀月不难相处,是因为她压根懒得与人相处。
那么,当“不管闲事”的女王大人,都拜倒在李萍的“谜之剑术”之下,偷窥了,点评了,直截了当站到她面前了——当事人李萍,又该如何自处呢?
走为上策!
李萍当机立断,屏息敛气,极力减低自己的存在感,鞠躬行礼的同时,以细若蚊呐的音量悄声道:“婢子告……退……”
眼前一花,她背上长剑已连柄带鞘,落到了邀月手中。
抢劫了,杀人了,救命啊!
“铮——”
邀月将那长剑拔出三寸,略加打量,竟意外夸赞了句:“剑名‘湖影’,是把好剑。”言罢还剑归鞘,瞥了李萍一眼,不说话。
此举言外之意,不外乎:剑是好剑,使剑的人却……略水了些。综合考虑到邀月的语言习惯,此处翻译为“暴殄天物”“不如去死”等词,也是较为贴切的。
李萍垂下头,瞪着眼,想笑又不敢笑。她并未因此而生气,反觉得堂堂邀月大人也如此行事,显得颇有几分……可爱。
移花宫出品,剑自然是好剑。
可她自己也是出自移花宫的人,武学造诣却五年如一日,日日低水平发挥,早不知被一众宫女取笑过几回。可以说,眼下这种级数的嘲弄,若非对象是邀月本人,李萍连白眼都奉欠。
绣玉谷、移花宫,立派二百年间,素以“量产绝世美女”和“量产绝顶高手”两块金字招牌,享誉江湖。
世人都道,移花宫地处深山绝岭,隔绝于红尘之外,乃是天下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移花宫的仙子,则俱是冷傲无双的绝代佳人,遗世独立,高不可攀。
李萍进宫前,一度也是这样认为的。
待她真正融入宫里,才终于明白,即便躲进大山深处,不与外界往来,照样得有人负责养殖耕作,有人负责洗衣做饭,各司其责,各安其所。
所谓天下第一的“武林圣地”,从本质上来讲,依旧不过是一个深山中的小村落:封闭、保守、祥和,日复一日,生活平静一如死水。
也因此,移花宫人心无旁骛、一心向武的同时,几乎所有宫人的脾气性情,都受到了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某些被李萍称作“移花宫精神”的特有品质,譬如率直、认死理、口无遮拦有一说一,更是得到了最大范围的普及。
以邀月宫主的身份、年龄、功力以及经历,尚且会有如此幼稚表现,可想而知,李萍这些年来,究竟在与怎样的一群单细胞生物打交道。
倘若人自作孽可免死,李萍真的很想开口问一问邀月:“女王大人,你是在鄙视我吗?我以为你这十几年来都在坚持生闷气,原来还是会有情绪变化的嘛,这才像人嘛!”看看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大宫主立毙当场。
但是显然,此时闷声发大财,做出虚心受教的姿态,才是聪明的做法。
端详李萍片刻,邀月忽然轻咦了一声,问道:“你入宫多久了?”
李萍脸上一红,乖乖回答:“五年了。”
“五年了,《明玉功》才刚入门?”
“是,婢子无能,年初刚突破第二重。”
“你这一生也到不了第三重。”邀月笃定道。
李萍愈加羞愧,稍一犹豫,狠狠心默数了一二三,抬起头望向邀月,作可怜巴巴状:宫主大人,求指点迷津,求传功,求传位……
可两人眼神才一碰上,她便后悔了:邀月先是一怔,继而竟神色数变,最终定格在了“阴沉”上。扑面而来的黑暗气场,明明白白地告诉李萍,邀月初来时那份久违的好心情,已经不在了。
又是一段令人心悸的沉默,邀月死死盯住李萍的脸,期间两次挑起了眉毛,似欲发作,但最终开口时,却仍是冷冷清清的腔调:“《冰心诀》如何?”
李萍赶忙躬身低头,借此避开邀月灼人的逼视:“回大宫主,也在练。勘破前三重只用了半年光景,岂料之后便……”
邀月打断她:“之后便事倍功半,再无寸进了?”
“是。”
“哼,你心思太重,与《明玉功》路数不合,莫再白费功夫……藏书楼里有一卷《花纲》,且去试试。”
“……是!”
一问一答之间,邀月冷眼瞧着眼前这不知名小宫女低眉顺眼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团邪火愈烧愈旺。
多久了?
自从江枫和那贱婢,自从他们背叛移花宫,宁死也不肯屈服……从那以来,她有多久不曾这般、这般恼火,恼火到……想要杀死一个人。
这丫头……像“她”……
邀月用力闭了闭眼,冷不丁问道:“你胆子小,自己知道么?”
李萍脱口答道:“太知道了……呃,知道的。”好险,差点便在大宫主跟前“放肆”了。
这会儿,李萍的全副心思,都还停留在先前《花纲》的频道上,对自己无意间引动大宫主杀意、生死悬于一线之事,一无所知。
花纲花纲花纲花纲……大宫主要我练《花纲》!
她在心里把“花纲”一词,颠来倒去、反反复复,记忆了足有几十遍。这事儿可千万马虎不得,万一不小心遗忘了或是记岔了,便是再添100个胆子,她也绝对绝对不敢再去请教邀月,以免被雷霆震怒的大宫主立毙当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呀!
由天下(并列)第一的绝世高手,当面指点自己武功,这种几辈子都碰不上的好事,原来不需要跳崖也可以触发哦!
下一步是不是就能升职加薪,当上宫女长,出任少宫主,迷倒男主角,走上宇宙巅峰了呢?
“……哼。”
对于李萍的无礼,邀月报以轻轻一哼,却未追究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不自觉加快了语速说道:“让一个胆若鼷鼠的人,拿着这样一柄宝剑练剑,真不知那人是真傻,还是要害你!束手束脚,再练十年也是徒劳,趁早找把木剑来!”
“是,婢子知道了。”
“哼!”
强忍着怒气交代完李萍,邀月再不多言,运起神功,“嗖”的一下飞走了。
她此刻心绪已乱,再多待一刻,心神必失!她自己走火入魔倒也罢了,平白牵累了无辜小丫头的性命,却没那个必要……终究,只是相像、相像而已……
木立当场的李萍慢半拍地望向大宫主消失的方向,颇感莫名。
喂,这是“落荒而逃”吧?邀月?被她吓得?
开什么玩笑!
抛开脑中无厘头的臆想,李萍长舒一口气,却也没了练剑的心思。
基层卧底多年,一朝得见天颜,不找人八卦一下怎么行?收工回屋,调戏小妹妹去咯!
刻薄、挑剔、骄傲自负、苛求完美,似乎……邀月也只是个普通的偏执狂而已?而且,好像也没那么冷漠嘛,还好心指点自己练功咧!要是没出江枫那档子事,或许能当个姐们处处看……呸呸呸,在想什么呢,她是变态呀!
没走几步,李萍蓦地脸色大变:完蛋了,柳芽姐姐的湖影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