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林羽篇 第一章 苍茫的雪地 ...

  •   苍茫的雪地,像是有一匹纯白的素绸包裹着大地,一直延伸,再延伸,始终看不见边角。雪花夹杂着寒风,在天地间纷纷扬扬,偌大的画面,似藏着冰雪覆盖下几百年广袤的寂寞。
      在这雪地上,有一名女子,身着一件大红单衣,那绸子上的红倒不像是一般染料能染出的,那是一种烈开了口的红,像是汩汩鲜血正从那红衣下涌出。女子大红的单衣在寒风里翻飞,她像是一枝妖艳的嗜血的花,在这茫茫雪地间匍匐着,盛开着。
      大红与纯白的对比太过强烈,让人一眼望去便看见那名女子,不过细看,那女子身前十米处还立着一个黑黑的人影,那人影就那么静默地站着,望着那女子,没有丝毫过多的动作,让人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那女子动了,她艰难地起身,向着那黑影移动,一步一步,仿佛每一步都沉重地要走上千年。那黑影似乎没有向前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依旧那么静默地等待这女子向自己走来。那女子的身体一直在大幅度的颤抖,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只距一两步时,突然,那黑影转身,没有征兆地快步离去。在他身后,那女子就那么直立着,然后像软掉的一滩液体,缓缓地滑落于雪地。
      一切重归寂静,重归雪白。
      在那黑影快要渺小成一粒黑点时,我的耳旁传来了那名红衣女子的嘶吼,在这天地间,像是一柄光亮的匕首,刺得我的心生生的疼。我不自觉地向那片雪地跑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发现眼前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我被隔在那墙外,无论怎么跑也无法更接近那女子。我抬眼,却看见那女子满脸泪痕,眼泪在她脚边早已冻结成珠。再仔细一看,那女子竟满面鲜红,那眼泪流成了鲜血,带着刺鼻的腥味朝我扑面而来,而那大红的单衣竟是生生地被一身鲜血所染红,强烈的恐惧感从我心底升起,我感觉自己便像是那女子,被困在粘稠的鲜血里,四周是散不开的血腥味和抑不住的汩汩涌出的鲜血。那女子缓缓地向我转过身来,她朝着我的方向爬着,嘴里似乎一直喊着救我,救我。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恐惧感,捂着耳朵,在这天地间痛苦地吼叫。
      我睁开眼,心里还抵着一点残余的恐惧,看着床边熟悉的摆设,想着竟又梦到她了。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那红衣女子总是一遍遍地入我梦,纠缠着我不放。可是我冥思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曾认识她。想是这几日太忙了,忙着琉璃玉的事,倒让一些孤魂野鬼钻了空子,趁着这时间进了我的记忆。或者她没有恶意,只是执着于那片段,想要借我的记忆盛放一下。想着想着,我伸手探了探衣背,果不其然,又是一身冷汗。其实像我这种常年修仙术的凡人,照例说,是不会怕那鲜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梦里那刺鼻的血腥味总是能激起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我想或许那恐惧也是那女子的记忆吧,放在我那儿存放,于是我也免不了被她扰乱。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淡蓝的长衣,然后站在窗边吹了吹冷风,想要醒醒神。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的桃花像绚烂的烟霭,在风中浮起淡粉色的柔柔的锦华。湿绿色的叶儿藏在那粉色中,偶尔透一点浅绿,像是点点新绿的点缀。那桃树下有一张石桌,是那种不规则形状的,像是一滴墨汁在宣纸上随意浸染开后的形状。石桌旁,并着四张小石凳,是那种被切开成好几部分的凳面,生生被立在地上的石柱组合在一块。这还是我刚来这儿时,自己亲手种下的桃树,然后自己动手砌成的石桌石凳。那时的我多大来着?想是还很小吧,至少小到已记不起是何时来到这儿的,记不起我的父母是谁。
      墙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青青便匆匆忙忙地跑进了这院子。她着一件浅绿的短衣,下身穿着一条白纱长裙,她的一头黑发被乖乖地竖起,有一种不属于丫鬟的雅致感。
      她一边跑着一边大喊着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其实她就是这性子,虽说看着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做起事来却风风火火的,欠一点考虑。我本是不喜欢这种人的,不过青青倒是个例外,或许是我跟她一样记不得父母亲,所以有着相似的情结,便也就相处得更容易。
      我站在窗边向她挥了挥手,笑道:“你跑得这么急,又是什么大事啊?青青。”
      她看见了我,便转身跑过来与我隔窗而站,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小姐,你也别取笑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宣王爷让你立马过去一趟。”
      宣王找我过去一趟,一定是琉璃玉的事有头绪了。
      “青青,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说着我便顺手拿了挂在木架上的雪绒风衣,然后急急走出了门。
      这宣王府不大,却设计得极其巧妙,一条条铺石的小路总在不经意间穿插于王府之中,有些小路有尽头,有些小路却在中途突然中断,看着是这灰白道路里独具匠心的设计,给这府邸一种高贵的艺术美感,实则每一条道路都暗藏玄机。在这儿呆了那么久,我也没弄清楚,这玄机到底是什么,只是知道这是上一任老王爷毕生的心血。
      一路上遇见的家仆丫鬟都躬身向我问安,他们清一色的连嘴角幅度都一样的笑让我厌烦,明明赌钱输光了棺材本,还硬要挤出的笑,真的让看的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这般明显的恭维,想着他们都以为宣王早就把我视作自己的女儿了吧,否则怎么会好吃好喝把我供着,还一供就供了十几年。这宣王无儿无女,府里唯一的侍妾一年恐就只能见着宣王两三面,看这形势,宣王也无意再纳妃子,我倒是基本上都跟在宣王身边,他们必以为这王府始终会被我接手,先在新主子面前讨点好,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我在心里猜测着这些小心思,不禁嘴角带上一抹冷笑。
      我本是孤儿。听宣王说十四年前他路过一个闹饥荒的小镇,路边横横竖竖地躺着些尸体,在尸体旁,还有些奄奄一息的人。那儿到处都是难民们不绝于耳的哀嚎,还有撕心裂肺对亲人的呼唤。而于那哭喊呼唤中,却突然响起一阵刺透苍穹的裂帛之声,宣王说他寻着那裂帛声找到了我,于是我的名字便叫裂锦。
      宣王让我一直随着他修行仙术,与我一同的,还有一名唤灵纤的女子。我不知道她的身世,她不愿意说,我也不便多问,想来也是同我一般被收养的孤儿吧。我们一同修炼,却并没有到同吃同睡的地步,所以交情一直不深,她一直躲在暗处,这宣王府鲜有人知晓她的存在,而我一直被宣王亮在明处,我们这一躲一亮便是十四年。
      小的时候,我还甜甜地叫着宣王叔叔,费尽心思地想要讨得他的喜欢。那时在我心里,他一直都像是父亲般的存在,在那饥荒的年代,他许了我一段不愁吃穿的年月。虽说修行仙术对一个凡人而言,异常辛苦,宣王对我们也异常严格,甚至于苛刻,但即使是因为未完成任务而被他的鞭子抽打得血肉模糊,我还是固执地认为他是为我好。想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应是早就察觉到他不可能是像父亲般的存在,却是因为那一份一直渴望的父爱,一直自欺欺人。
      直到几天前,他向我说起琉璃玉的事,我才彻底放下了那一份寄托错了人的父爱。听着他的话,再想起以前修行仙术时,他那些无理的要求,想着那些梦靥般黑暗的片段,我便心下了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原来从一开始,他收养我,为的就是这十四年后现于人世的琉璃玉。我只是他的工具,一把挖空心思为了那琉璃玉打造的工具。若没有那琉璃玉,我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也不会因修行仙术受那么些年地狱般的痛苦。又或许,等到我拿到那琉璃玉,再无利用价值时,他便会毫无留恋地毁了我,他一向心狠手辣。
      一走到宣王住的紫云殿,一直等在门前的铁鹰便向我走来。他是宣王的侍从,跟随宣王几十年了,从我来到这儿起,一直就跟随在宣王身边,很是得宣王信任。我曾偷看过他练功,他的功夫深不可测,不过一直隐藏得很好,所以没有几人知晓。
      “宣王已在里面等你多时了,随我来。”说着便快步引了我入殿。”
      宣王穿着一袭及地的紫衣,那紫衣上有暗绣的龙纹。他的头发很长,此刻却全都被盘起,用一支凝紫色的簪子斜斜地固定着。他虽有四十有余了,看着却异常年轻,恐是修仙术的人,只要他愿意,都拥有不显老态的力量。他站在院中,背对着院门,双手在身后反剪。铁鹰引我到院门便退下了,我暗下里提了口气,便大步走向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