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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 “窗外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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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残花仍有情,惟独屋内朱颜清,怆然独守,盼,已无期……“
只见窗棂上俯着一名女子,绝美的面容倾国倾城,垂地的青丝更衬托出她眼神中的澹然,望着窗外的菩提树失神的喃喃道。
她本是洛阳城内“聚淑坊”的头牌红绡,那时,还没有遇到他的她整日以抚琴度日,直到那日……
”好……好,唱的好,赏……“
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充斥耳边的日子,听的多了便也不再为之动容了。自从两年前她被捧上了这个洛阳第一坊的头牌,每日弹完规定的曲目便可不用在台上出现,若有客人召唤,自然就是要出银子了。自她在坊里身价倍增的这两年,为坊主挣取了多少银两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日这无尽的弹唱却总也填不满自己当年的卖身契。
”这个姑娘我买了。“正欲走入后屋的她闻声侧了侧身子,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名男子,其干净到几乎一尘不染的相貌,棱角分明的脸庞,倾长而不失匀称的身材,玄色的衣衫勾勒出一股使人难以抗拒的英气,特别是他那微微扬起的单凤眼……
只是,要买她的人不是他。
她将目光投向刚才叫嚷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身上,由然而生的厌恶使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回过身子继续朝后屋走去。
身后又传来那男人的声音,”什么?一万两,也太贵了,不过是一个一红尘女子,哪里值这个价钱……“
听到这里,她不禁为自己感伤,接着开始嘲笑自己,红尘女子,红尘……红尘……沾上这个名分便一辈子也别想洗脱掉。
“慢着,是一万两对吗?好,我赎了她。”这声音正是从那玄衫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声音虽轻柔的像是一缕淡香飘散出来,但却又令人无法不对他产生敬畏。
他真的要赎她吗?一万两,不是小数目,看来,坊主仍旧在榨取她的最后一点牟利价值。
而后,便见坊主笑吟吟的将契约交到那名男子手中,而“聚淑坊”的丫头也已为她收拾好了行囊递给向她,旁边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赶忙伸手接了过来。而此时,她看着自己的卖身契在那男子手中成了一堆废纸屑,并散落在地上,这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惊。
她的思绪到了这里,本不想再继续,却已不是她能控制的住了……
“怎么了?”他发现她的琴声忽然变的有些凌乱,虽然琴音的变动很细微,但没有逃掉他细腻的心思。
“没什么……”她忍着琴弦划破指腹的痛轻笑着。他走了过来,一眼变望见了琴弦上的血迹,他捧起她受伤的手,将她仍在渗血的指尖放入口中,轻吮着。
自从那日他赎了她以后,每日对她都是呵护有佳,她知道,他疼她,打心底里怜惜她。
但是,那日,当他向母亲表明自己非她不娶的心迹时,却遭到了母亲的极力反对,他也知道,自己爱上的是跟自己身份不合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她,他的母亲为了阻止两人,已经痛斥了他,但他心意已决,他不忍也不愿意负她。
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她,担心她胡思乱想。
但她早已从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和眼神中看出来了,她也没有告诉他,担心他为自己忧虑。
但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
回忆到了这里,她的神情更加悲凄了。
“忘了我吧,我终究不能成为你的全部,无法给你幸福,离开我你或许过的更幸福。”说这句话时,他知道自己的心在抽搐,接着碎裂……他何曾不希望做她的全部,自那日“聚淑坊”一见,她的余光滑过,他便决定了自己的心里只为她冻结,尘封……
而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又很快的摇头,在这顺从与反对之间难以抉择。她终于明白,自己始终只是个烟花女子,何以谈到幸福二字,更何况,没有了他,怕是连生的意念都没有了。说来道去,也只能怨自己出身卑贱,沾染红尘,哪个人家会准许她过门,这不怪他的母亲,更不怨他,自古忠孝便难以两全,更何况情与孝了。他身为一个当朝侯爷,自然不能让他为自己背负这不孝的千古骂名了。于是,她只留下一个字“嗯!”变离开了他,离开了洛阳城,住进了郑州的这个“筠轩阁”。
如今已经三个月有余了,这些日子,她要么抚琴,要么吟诗赋词,但更多时候就如今日这样无语的沉默的等待。
不过,今天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回忆往事了,每个清晨都期盼着他会来此处,每个傍晚都伏在窗上痴痴的候着,每个夜晚都会回到梦中等待他出现,都只为与君再合奏那曲《菩提赞》……
离开洛阳已整整一百天了,她等了他一百天,却天天等到的是失意,是惆怅,最终,她终于绝望了。
她缓缓走到琴前,步履之间少了那份轻盈,轻提起下裙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此时,指尖已下了很到达的力道,随着琴弦的颤动,她的指尖滑落下鲜红的液体,沾染在琴弦上,接着,滴落在琴座上,凝聚,最后干涸……
搜遍了整个洛阳城,都没有她的消息。自她离开他后,他便开始后悔了,开始满城的搜寻着她的踪迹,沿着洛阳,偃师,直到郑州,已经整整一百天了,都没有任何她的踪迹。
自她那日离开,他便也开始茶饭不进,夜不寐,日不语。每天日未上竿就起身奔波,寻找她的踪影,晚上归来时就抱着她留下的
……那日阑珊做红妆,低眉顺目,为伊敛足,笑谈词穷表心迹,菩提下,定君心……
刚踏入郑州城,这曲与她合奏了千万遍的《菩提赞》传入耳中,只是已失去了往日的悠扬,而琴声的乍停更是敲击着他刚刚燃起的希望。
“筠轩阁”!当他寻找她路过这里,心中便泛起一阵狂喜,他能感觉的到,她一定隐居在这里。于是他迅速跳下马,也顾不得脚下的石阶,便冲了进去。
“筠……”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但随之迩来的不是他期望中她惊喜的抬眸,眼前的景象使他彻底绝望了……
灰色的地板上,一朵惊艳的残花绽开于此,地上躺着的女子,早已香消玉殒,一袭白纱已被血浸染成了铁锈色,风华绝代的面容也已惨白,桌案上那把沾满血迹的木琴也随之黯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