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oins in a fountain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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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乎她意料地，独角兽已经停止了流血。
当她把灯笼花塞进土里直起腰时，发现伊尔萨特斯半跪在独角兽一侧，望着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朝阳，给她一个出神的背影。
“谢谢。”伊妲芙轻声说。
伊尔萨特斯说道：“你走的太急了，大概没听见我说了什么。独角兽一卷的正文在圣书下册的第一页。我为它做了一些简单的治疗。如果想要彻底地治愈它，你需要知道它真正受伤的原因。我不能把圣书带给你，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想办法联系我。”
说着，他站起身来，补充道：“感谢您没有把我越境一事上报。”
“这个给你。”伊妲芙扯下右耳耳坠——那是一只瓦特鸟的形状——抛给上身赤裸、肤色黧黑的青年，“如果有需要，我会通过它告诉你。”
耳坠突然变成一只银色的小鸟，围着青年飞了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五官立体深邃的半人马的脸似乎红了一些。他点点头，很快地消失在半人马族领地内。
伊妲芙慢慢靠近独角兽，轻柔地抚摸它的毛发。
她将长发拨拢至一侧，摘下手链和戒指，用两只手检查着它身上的伤口。
在独角兽的腹部，有十几道形状诡异的裂口，完全可以排除兵器所伤的可能性。
伊妲芙皱起眉毛，举起戒指，柔声说：“天快亮啦，去和我的姐姐报个平安。请她为我准备一些食物和水，并告知她，我受森林里神秘朋友的邀请，在禁林野营几天。对了，请她给我带一把普通的木梳子和一个小竹筐。”那枚戒指瞬间变成一个小仙子，笑眯眯地扑闪着小翅膀飞走了。
“你去问问我亲爱的植物学和动物学老师，有哪些动植物能够重伤独角兽，希望他们能给他们好问的学生提供伤口形状的样本。”伊妲芙又对自己的手链说道。
路过的一只云雀闻言停了下来，飞到伊妲芙的指尖，对她说道：“亲爱的精灵公主，我来替您送信吧，我是真正的生灵，飞的比您的镯子快。”
伊妲芙点点头，于是云雀也飞走了。
独角兽平稳地呼吸着。
她并没有等很久。刚刚看完一场日出，两匹快马就从天际而来——
伊丽莎白的回应是一辆马车。
她装了整整一马车的必需品和食物，小竹筐变成了金丝银丝编成的柔软提篮，普通的木梳子换成散发着幽香的绿檀木，用金箔装点出一对小翅膀。
伊妲芙趴在阿迪尔湖边，用干净的湖水为自己做了简单的清洁，然后将提篮浸入湖水中，将水提上岸边，用多余的布料蘸水小心地擦拭着独角兽身上干涸的血迹。独角兽一动不动安静地躺着，不知是在睡梦中还是依旧昏迷着。
她用绿檀木梳将独角兽的毛发一一梳顺，然后靠着它的背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克里斯托弗睁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时，天空中有许多打着灯笼的小萤火虫，绕着他飞来飞去。
背部有一点点重量。他吃力地微微抬起头向后望去——
看见了一片白色的毛发。
他低下头，自己的双手双脚变成了四只蹄子！
再动作奇怪地翻起眼球向上看去，有一只螺纹状的浅色长角。
他被变成了一只独角兽。
克里斯托弗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而低沉的咕哝声。
他又一次扭头试图看向自己的背部。
只看见一抹金色的光芒。
克里斯托弗依旧茫然地略略挪动自己的四肢，扭动脖子，甚至摇起尾巴，然而一切徒劳。他还是那副独角兽的样子。
扑棱着的云雀丢下一些画卷，飞到了他的背后：“公主公主！您的老师给您带来了回复！公主公主！您快醒一醒！月亮已经出来啦！”
伊妲芙揉揉眼睛，啪一声直起了腰，眼睛半张不张地，神色迷茫。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没有什么形象的懒腰，再摸摸头顶——王冠？
她把王冠落在圣树上了。
伊妲芙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马车里找出几颗甜美的果实，放在手掌心喂云雀吃了，再说道：“我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去圣树的枝桠上找到我的王冠？”
“可以，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的荣幸。”
公主殿下？
克里斯托弗挣扎着起身，又重重地栽倒在草地上，口中发出的仍是独角兽的清啸。
伊妲芙仍没有清醒过来，眯起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带着些疑惑和无措。她犹豫了一会儿，对马车的四只车轮说道：“如果有其它威胁到独角兽的生物靠近这里，请你们装备盔甲和弓箭，赶走独角兽的敌人，保护独角兽和画卷，我要找个地方清洗身体。”
伊妲芙换上一件浅粉色纱裙，手戴银色手镯，长发在风中怡然地飞舞。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独角兽已经醒了，索性趴在独角兽身上，用手中的图纸对比它的伤口。
随着越来越多的纸张被放回地上，伊妲芙的眉头渐渐锁紧——二十几张小巧的图纸上伤口受伤的形状和痕迹与这只独角兽身上的截然不同。
她摸出剩下的那只耳坠，说道：“伊尔萨特斯先生，我恐怕这只独角兽身上的伤口并非由动植物导致，也不是兵器所致，希望您能查阅圣书，找一找其他有可能的原因。”
克里斯托弗轻微地移动了一下，试图让这位公主感受到他的清醒——老实说，他几乎不能动弹，还没有看到这位公主的模样呢。
伊尔萨特斯看着瓦特鸟蹦跶来蹦跶去，迟疑着伸手轻轻用指节沿着它的后背顺了顺毛。瓦特鸟立刻眯起眼睛，一边断断续续地传话，一边一脸快要幸福死地在他手掌心里蹭来蹭去。
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除去这些因素，只有可能是无辜的某位人类被恶毒的巫婆施以黑魔法。
黑魔法的破解方式——
伊尔萨特斯起身，走进圣殿翻阅圣书，边看边懒洋洋地举着瓦特鸟：“亲爱的公主殿下，那大概是某位倒霉且无辜的人类受到巫师黑魔法的诅咒。黑魔法的封印方式是用禁林里任意一潭湖水浸泡全身，至于完全的破解方式——”
“完全的破解方式——啊，这里被弄脏了，抱歉。总之请您先把它丢进水里吧。”
完全的破解方式。
圣洁灵魂的祭奠。
如何把一只成年独角兽丢进水里？
云雀将嘴里衔着的王冠小心地放在灯笼花上，飞进伊妲芙的手心里：“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可以向您的姐姐寻求帮助。”
“我想还是不了。”伊妲芙小心地捧住云雀，“你快在我的马车里找些浆果吃，休息够了就自由地飞吧。”
“再见，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云雀说道。
伊妲芙指着自己的王冠，说道：“请你变成一朵云，托起这只受伤的独角兽，小心地放进阿迪尔湖里。不必在意他的伤口，这是封印黑魔法的唯一方式。”
王冠于是变成了一朵半透明的云，将可怜的独角兽丢进了阿迪尔湖里。
克里斯托弗以为自己要沉入湖底时，他的角发出一阵金光。
受伤的独角兽的头浮在水面上，其它部位没入冰凉的湖水中。奇怪的是，他感觉到的只是一阵阵暖意。腹部的伤口不再疼痛，他索性将头也没入水中。
伊妲芙坐在湖边，双腿搅动着湖水，紧张地盯着独角兽消失的地方。
克里斯托弗在水中睁开眼睛——他恢复了人形，身上还穿着被女巫的魔咒击中时的那件衣服。一旦变成人形，他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挣扎着向上游去。
从水中突然冒出一颗人头，伊妲芙惊呼一声，用手捂住嘴巴。
克里斯托弗大半个身体浮出水面，他甩一甩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珠，向坐在岸边的公主殿下靠近：“您好，我是人族南方国家的王子，被女巫诅咒而变成独角兽——”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
像是被吸了进去。
伊妲芙矜持地颔首：“你在精灵族的禁林里，这里是精灵族和半人马族的边境，我是国王的第二个女儿，我叫伊妲芙。”
“我是克里斯托弗，亲爱的公主殿下。”克里斯托弗努力将目光从伊妲芙的眼睛里拉开，盯着她的金色长发，尽可能优雅地冲她鞠躬行礼。
伊妲芙正要开口，突然像感受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头顶盘旋着几只提着灯笼的萤火虫。
她抬起一只手，让萤火虫停在她的掌心：“你们好，禁林守护者们。”
几只萤火虫依次碰了碰她的掌心，离开了阿迪尔胡上空。伊妲芙于是侧过头对这位人族王子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克里斯托弗说：“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伊妲芙忍俊不禁，“可我只是一只年轻的精灵，也许你听的故事关于我的姐姐伊丽莎白或是——或是我父母的爱情故事，总之，不会是我的故事。”
“不，我听的就是伊妲芙的故事。”克里斯托弗笃定地说道，一双栗色的眸子里似乎散发出光芒来。这位人族王子有小麦色的肌肤和恰到好处的肌肉，声线温柔，他长着栗色的眸子和一头浅咖啡色的短发，头发看上去柔软极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您要知道，人类的寿命对于精灵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
“是呀，假如一个人能活70岁，精灵的平均寿命是他的十倍——啊，我明白了，我很抱歉，王子殿下。我想，您听说的应当是我的故事，如果故事的主人公叫伊妲芙。”伊妲芙了然地眯起眼睛，可是她的心并不能把王子视为一个小婴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故事的主人公叫‘精灵公主’，故事说，她有世界上最美丽的，独一无二的，紫罗兰色眼眸。”克里斯托弗这么说着的时候，脸颊变得通红——庆幸月光掩盖了这一切——他依旧热切地望着这位湖边的精灵公主。
“谢谢您的夸奖。”伊妲芙的脸也有些红，为了掩饰她的害羞，她说道，“跟我来吧，亲爱的王子殿下，我的马车里有一些食物，希望能和您的胃口。”
克里斯托弗便把双手搭在岸边，撑起自己。
他的双手很快变回了马蹄，越过湖水的头颅也变回独角兽。
他只能松开手，把自己泡回湖水里，对离开的公主殿下说：“我很抱歉，亲爱的公主殿下，我只要离开湖水，就会变回被诅咒的独角兽。请您任意取一些食物来吧。”
伊妲芙很快回到岸边，将甜美的浆果递给他：“精灵族并不食用肉类，如果您迫切地需要它们，我可以向人鱼族寻求帮助——希望他还记得我。”
“他？谁？”克里斯托弗一面津津有味地填饱自己饥饿的肚子，一面警惕地问道。
伊妲芙笑弯了眼睛：“我和人鱼族王子凯恩有一面之缘，他很可爱，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小一些——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联系他。”
“不麻烦您了。只是我觉得‘亲爱的公主殿下’太过冗长和客气，我可以称呼您为伊妲芙殿下么？您也可以直呼我为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觉得自己已然坠入爱河，不知不觉地说出这番话来。
岸边的公主殿下又是微微一笑，默许了他的称呼。
“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吗？”伊妲芙迟疑地询问道，“作为一个公主，我不应当离开皇宫太久——为了照顾独角兽形态的您，我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回到我的寝宫了。如果您不介意，请您就在水中休息，我明早来给你送食物和水。”
克里斯托弗爽朗地笑道：“我早就是成年人了，伊妲芙殿下，就算在水里，我也可以将我的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我的体格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宫廷生活并不能把我塑造成优秀的王室接班人，您大可放心地去，也不必亲自来了——当然，我个人非常渴望与您再见。”
“我以为您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独角兽了。”伊妲芙垂下头，金发挡住了她的五官和表情，“但您也算完成了我的心愿，我见过，并且真正地触摸过独角兽了。”
说罢，她起身，命王冠招来天马和马车。
在离开时她说道：“我不会告诉他人您的存在，我会亲自为您送来三餐，并尽早帮您解开您身上的诅咒。晚安，可爱的人族克里斯托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oins in a fountain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