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风应有语

3、启程

　　她一把火烧了整个偌大的定国府后，便头也不回的带上盘缠，换下一套粗使下人的衣裳，草草打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口，手提一把白杆枪向城门走去。原因无它，要想活下去，这帝京自然待不久，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转念一想，先前那太监宣旨时的一句“男充军”倒是点拨了她，这一片广袤大陆，又不止一个帝京，西凉最属骄纵，民风粗犷，尤擅刀枪，如今这南皇建国不久，自然谁都想来瓜分一块，首当其冲的，便是西凉。
　　既然如此，最好的归宿，也只有边疆，俗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被逼急了，兔子都会反咬一口，更何况是人？
　　只是没想到，这人想咬上一口，也得排队等这么久。
　　看着前面蜿蜒几里的队伍，她不禁有些哑然，没想到这年头跑来送死的还真不少，等走近了，她才发现，还真是什么人都收，笔官身后堆着数十个木箱子，里面重重叠叠压了套套行军服，只要签字画押，就可以领上一套，连身份排查都不用，一句话，只要你不是个柔弱娇娥，就能领上一套，偏偏，她还就是个女的。
　　一眼望不到边的队伍慢慢缩短，等轮到她，天色也暗了下来，城墙外隐隐闪过对对归雁，山鸟长鸣之音处处回响。执了湖毫的笔官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年龄。”
　　先前还没有想到拟一个假名，这么一问，不禁哑然，却又莫名回想到几年前自己看见的蝉蜕。便压了压声音，答道：“空蝉，今方一十八。”
　　黑细的墨印浮在纸上，那人“嗯”了一声，从此这世上便多了一个空蝉。
　　她领了行军服后，左右看了看，附近都是些正在换衣服的男人，只她一个女子，也顾不上羞，抬头看了看挂在山腰的太阳，只能抱了衣服往城外跑去，寻了个以为没人看见的地方，也顾不得遮掩，将外衫长褂一褪，便拿起行军服，正准备套上，忽然听见从头顶上传过一阵阵箫声，手上动作瞬间一僵，复又继续套行军服，只不过动作愈发淡定，就像没有人看见一般，她一边系上腰侧的绳子，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呦！上面的那位，你看，我这绳子怎么也系不上，不如……”正说着，却突然发力，双腿猛蹬身侧树干，去势如虹，直直向城墙上飞去，虽说是城墙，但也不算太高，她只需使出一半力气，就稳稳落在城头，“……你帮我系上？”抬头一看，不由暗骂了一声：“是个男的。”
　　空蝉上下打量他一番，身着玄衣，发戴银冠，眉目像是被墨仔仔细细画过一遍，复又点了两片胭脂在唇间似的，如葱根的指头攥着一支竹萧，方才一首凤求凰果然是他吹的。
　　同时，那人也细细看了她一遍，套了一身深红的行军服，衬得她浑身上下笼罩了一股杀伐之气，一头长发还没有束起，上挑至发间的长眉更是干净利落。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说出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要不然，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两人齐齐开口，都是一愣，一个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另一个没有想到眼前女子如此狠利。
　　正这尴尬的空档，城内突然响起一串牛角号声，低沉宏厚，传了数十里。
　　空蝉大呼不好，忙将长发束起，简单利落的绑起来，足尖轻点，从城上坠了下去。恍惚间，听到那男子说了句：“吾名戎狄，西戎北狄。”
　　待她回到原先集合的地方，只见其他人都早已站好，忙乘着教头不注意，悄悄插进队伍里去，领头的百夫长正和教头商量些什么，她一边擦拭自己的白杆枪，一边听着其他人唠叨，每每有人提到“戎狄”，周身便会响起一片簇拥喝彩之声，听说是跟着钺帝走南闯北，打下半个江山的人，可谓是无双国相，官拜一品，封睿侯，一时风光无二，却不知为何，自愿请缨，愿意带着一群新兵疙瘩去那蛮夷之地，还曾引起朝野一片轰动，这里大多数人也是听闻这件事，才肯来此卖命。
　　这么一听，空蝉便明白了，戎狄…戎狄……呵，果然是神机妙算，国相无双。原来是他害的自己顶着大太阳站了一整天，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正暗自思忖，却听那百夫长突然再次吹响牛角号，“呜——”一声悠远长鸣割裂了喧哗，片刻后终归宁静，只听他凝足了内力，扬声道：“出了这城门，你们便是注定了要抛头颅，洒热血！现在，趁着你们还有一条命，回头看看吧，看看你们舍生保卫的家园！看看这开国盛世！他们就在你们背后，你们说，你们能不能顶住？！”
　　粗重又不乏豪情的声音，在全场寂静的衬托下异常嘹亮，半晌，在帝京城门下，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能！！”
　　空蝉在全场沸腾中，突然回头，看向帝京宏伟大观。
　　“终于，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