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指间砂》月光之绊

2、半开莲塘寄浮生 细长的眸

　　初夏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窗外的天空便不再是阴沉沉的一片了。
　　虽然不是晴空万里，却也比刚才的大雨滂沱好了很多。
　　这座凡间繁华的江南城市，以水路蜿蜓著名，大大小小的桥遍布。
　　青鸾好动，雨一停，就拖了紫轩来到一座长桥上，水天一色。
　　一岐春水向东，两岸杨柳依依。
　　“多么美丽啊……”空气中飘来青鸾轻轻的叹息，“如此的古色楼宇，淡色湖水，都说仙人不要贪恋红尘，可这个世界美好得让人怎能不去贪恋……”
　　紫轩微微有些蹙眉，这样的青鸾让她感觉有点陌生，但立时就释然了。
　　青鸾还小，虽然已满百岁，但其实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一张未染任何灰尘的白纸。很多道理不明白是必然的。
　　“姐姐，以后咱们还来吗？”青鸾倚着桥上石柱，抬头问道。
　　“想来就来吧。”紫轩摸摸青鸾的头，笑着回道。
　　“姐姐，我好想父神母神，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说着，虽然仍是倚着石柱，周围的风景一如刚才，两人的眼眸却都是暗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那把琴我还没有领悟透彻。”
　　湖水清澈，一面环山，偶尔会有水鸟低低掠过水面。
　　“不要紧，姐姐那么聪明，一把琴怎么可能难倒你呢。而且，姐姐还有我啊。”青鸾拍拍胸膛，满脸自信的说道。
　　紫轩闭眼笑着摇摇头，手指点上青鸾的额头。
　　“这些事姐姐来就行了，你就负责帮姐姐快乐的活着吧。”
　　前方，绿草如茵，落叶旋舞，鸟儿扇着翅膀没入黑色的树影间；远处，密林重重，一望无际，耳边间或有湖水的淙淙响声和着雀鸟的啼鸣。
　　回到青鸾宫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血红，大团大团地悬于空中。
　　青鸾今天兴致尤其好，从空中俯瞰的青鸾宫郁郁葱葱，后山的巨大飞瀑从陡峭的悬崖直直落下，确实如一座完美的仙境。
　　紫竹早已等在殿门前，等侯着两人来到面前。
　　“主子回来了，仙庭派了瑶华仙子来请主子赴昆仑巅三千年一度的三清逍遥法会。”紫竹牵过青鸾的手，略略低头对着紫轩说道。
　　紫竹对着眼前的这个主子，其实是有点敬畏的，整个偌大的青鸾宫，仙娥过百，紫竹却唯独只敬畏她一人，不知名的原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有时候这个主子清冷的气质，又或者，是因为她从不露于人前的实力，所以神秘，所以敬畏。
　　紫轩自出生至今只两千七百年，这三清逍遥法会必是要去的。
　　“我知道了，你先带青鸾回房，奔波一天，她也该累了。”
　　“是。”
　　翌日。
　　“姐姐，三清逍遥法会是什么？”紫轩尚坐在铜镜前细细梳着云发，青鸾已好奇地推门自入。
　　“三清既指天神所居住的三处胜境：玉清圣境、上清真境、太清仙境，合称三清境；又指分别居住境的三位至尊神：玉清大帝元始天尊、上清大帝灵宝天尊、太清大帝道德天尊。”铜陵中照出青鸾微微明亮的眼眸，虽然已经及笄，但是脸还没有彻底长开，和紫轩只有两三分相似。
　　“三清有四位辅佐的天神，分别是：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南方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后土皇地祗。紫微大帝协助东皇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四时气候，能呼风唤雨，役使鬼神，为万象之宗师、万星之教主；南极长生大帝协助东皇执掌人间寿天祸福，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协助东皇执掌南北极与天、地、人三才，并主宰人间兵革之事；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协助东皇执掌阴阳生育，万物生长，与大地河山之秀。俗称四御。”
　　“听姐姐说的这些，那这什么三清四御的应该都很厉害吧，那逍遥是什么意思呢？”青鸾不解地挠挠头。
　　“没错，三清四御与西王母，东王公，即东华帝君同属神界至尊，三万年前，六界纷乱，仙魔神妖鬼征战不休，上古神兽鸑鷟叛变堕入魔道，三清，四御同魔界妖界共十二护法长老大战百年，两败俱伤。鸑鷟趁机偷袭，三清四御却也拼死重伤鸑鷟，天地间唯余西王母东华帝君率神兵降魔界，上神多数陨落，神兽也几近灭亡，天地生灵涂炭，东华帝君不知所踪，西王母效仿盘古，用自己的血肉重筑山河。”
　　“三清，四御早已陨落千万年，只传一位弟子逍遥仙君于这天地间。相传逍遥仙君居于北海底一座恢宏水晶宫中，非一切心术不正之人可见。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是谓逍遥。”紫轩稍稍停顿，复又说道。
　　“那那个逍遥仙君应该也很厉害，不过一定没有姐姐厉害。”先是钦佩复又自豪的神情，让紫轩噗嗤一笑。
　　紫轩沐浴更衣，亲自焚香净手过，才离开青鸾宫，去往昆仑之巅。
　　昆仑山本是西王母居住之地，她是除女娲外众女神之首，亦是一切阴物的主宰。从而天上、天下、三界内外十方的女子得道登仙者，以及所有阴属之物，都属她管辖。
　　常常有六月雪的昆仑泉，传说是西王母用来酿制琼浆玉液的泉水。
　　昆仑山东边是绵延百里的千年桃林，桃花妖冶繁盛的开满一重又一重，厚重的压弯了枝条。粉红的一片绵延到了湛蓝的天际，犹若一片片粉红色的浮云。巨大的山脉，逶迤壮阔，很多处的湖泊，宛若撒在群山间的一颗又一颗的珍珠。湖水粼粼，碧绿如染，清澈透亮。群山倒映水中，犹如游走于画中。水鸟云集，或翔于湖面，或戏于水中。四处隐隐有白雾蒸腾，似梦非幻，果真是人间仙境。轻风送爽，瑞气环绕，气象万千，虹光妖娆，一派祥和景象。
　　千万年，宫殿恢宏依旧，殿后的花园姹紫嫣红，三清逍遥法会就是在此。
　　一排排青玉石案团团围坐，案上皆一壶新酿的桃花酒，入口清爽甘甜。
　　殿前仙奴向内喊道:“紫轩上神到！”
　　由一位仙奴引进。
　　紫轩虽然常年居于青鸾宫，仙庭却也去过几回，纵使没有那风华绝代的皮囊，也没有几位不识识务的仙人敢忘记她的容颜。
　　桃花花瓣片片落下，时有落在各位仙君的案台上。
　　众仙君齐齐起身，如树梢略微洒下的月光一般皎洁而又幽静的光芒，并非明亮，却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淡淡的紫色光晕笼罩周身，鲜紫的裙摆上绣着银色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肩头飘落了一两片粉色的桃花瓣，腰上流苏直垂下地，随着步伐似水般摇曳，垂长及腰的发漆黑如墨，两簇拨至身前，未着发髻，垂直飘散。
　　众仙君恭敬弯身。唇微抿，眉间是赤色的神兽九尾狐印记。
　　细长的眸子像是夜空长明的星辰。
　　带着致命的毒药般，越陷越深。
　　清冷。
　　傲岸。
　　淡漠，风华绝代。
　　仙奴复又开口“上神请上座。”
　　众仙入座。
　　一朵落花正巧飘入杯中。
　　三清逍遥法会无甚特别之处，只是比法论道，但能一睹众仙齐聚，也是罕见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