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享卿》金淡淡

77、风浪（二）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安静的能听到细雨落地的声音。
　　天依然是灰的。
　　卿卿撑着一把彩虹伞，抬头看了眼簌簌下落的黄叶。点点雨丝飘进来，落在她淡绿色的羊毛开衫上，银色细细水珠就像珠宝一样嵌在她的衣服上，朦胧美感。
　　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可是天空依然被雾霾所笼罩。
　　铃声响起，已经下课了。她收了伞，踏进教学楼。少量的学生站在走廊上，有学生和她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走进热闹的教室，她把课本和资料放下。下意识的看向教室下面，没有云齐娜的身影。收回目光，将u盘连上电脑，打开ppt，等着上课铃声响。
　　手提包里的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翻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没在意，以为是垃圾短信，她连看都没看，直接删除。
　　上课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瞟向云齐娜那个空空的座位。
　　早上，杜享故意压低了声线，电话那边齐娜好像在哭，她听不真切，只知道齐娜那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杜享一直在安慰她。他离开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复杂难懂。而她的心也早已在昨晚彻底冷却。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担心害怕。
　　下课，在办公室等了一会，悦心给她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昨天，悦心说一定要陪着她去产检。
　　天空没再飘着雨丝。
　　走到快出校门的时候，电话响起。她皱了下眉，以为是悦心来电，就要出校门了，她没再管。可是看到悦心双手插兜的站在她那辆大红的□□车旁时，她愣了下，电话铃声也落下音。
　　上车后，易悦心载着她去医院。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那个未接电话。还是个陌生号码。她心里有些疑问。把手机放回包里。
　　易悦心看着车，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只是今天连着有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她解释说。
　　“嗯，我还以为你紧张呢！”
　　“有什么好紧张的呀，又不是第一次去医院检查了。况且这次不是还有你陪着嘛！”
　　“嘿嘿……昨天晚上宝宝乖不乖？”悦心问，担心她又孕吐严重。
　　“嗯，挺乖的呀……宝宝喜欢吃榴莲。”她说着轻轻的抚摸了下自己的小腹，虽然肚子的宝宝只是一颗小黄豆那么大点，可是她一个人的时候，会经常和宝宝说话，她坚信宝宝能听到她说话。
　　到医院做了检查，宝宝已经八周了，她听了宝宝的心跳声，心里的感动和激动是这一生前所未有的，那么小的生命，却又那么强壮的心跳，就像欢快的马蹄声……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也变得更加柔软。
　　“李医生，最近我孕吐很严重，这样对宝宝有什么影响吗？”她问。
　　李医生是妇科主任，是她的主治医生。
　　“不用太担心，妊娠反应的程度和孕妇的体质有关，你身体状况挺好的，宝宝很健康，只要按我以前说的多补充些营养，逼着自己吃些东西，保持心情愉快，还有宝宝爸爸也是，最好不要在家抽烟，少喝些酒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一声这样一说，卿卿才放松下来，最近是有些太紧张……她该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少想些有的没的。
　　离开医院后，她没再悦心家，再过几天便是国庆，悦心手里还有个项目图要赶，她在那边呆着，悦心难免分神。
　　悦心把她送到箴园门口，手机再次响起，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那个陌生来电，她下车关了车门，礼貌的接起电话。悦心和她招手离开，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和悦心挥手。
　　“徐老师，您终于接电话了。”
　　对方的声音……卿卿整个人僵住，挥着的手还没来的急放下，她看着悦心大红的□□车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学长！”

　　卿卿赶到咖啡厅时，张意樊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她站在转角处，停下脚步，看着他坐在灰色的沙发上，手里拿了本杂志在翻看。她拨了下自己长了不少的短发，深深吸了口气，才重新抬起脚步。
　　张意樊看到一双黑色格菱镶着银珠的尖头单鞋出现在眼底，他放下手里的杂志，抬起头，露出温暖的笑，站起身，“来了。坐吧。”
　　徐卿卿笑了笑，坐到他对面。
　　张意樊问她吃了午饭没有。徐卿卿点头。
　　“你看我，都下午两点半了……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说完他招来服务员。
　　徐卿卿点了杯橙汁，张意樊看着她面前那一辈橙黄的鲜橙汁，笑了笑，“记得你喜欢喝拿铁的。”
　　“嗯，还是喜欢，不顾这段时间不适合喝。”
　　张意樊笑了下，并没有多问，“没想到你会当老师。”
　　徐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双手放在桌下紧紧的绞在一起，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表情自然，微微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别人不懂没关系，只要我自己喜欢，我现在很享受当老师的时光，轻松惬意。”
　　“说的没错……每个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张意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有短暂的沉默，徐卿卿有些不自在。她从没想过会再次和他碰面。接到他的电话，她都不敢相信，整个人都想没了思维，只有他问，她机械的回答，“嗯”“好的”。
　　于是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和他的这次见面。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以前熟悉的人，虽然依然是一样的面孔，但是相处的感觉全然不同。她不清楚他这次约她的目的，但是隐约也知道些什么。
　　他还是一样的健谈，和她聊着以前的事，说她就这么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嫁人了。
　　是啊，好像所有的人都把当小姑娘看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了，她都快要当妈妈了。
　　“学长，五六年了，怎么还可能是小姑娘。年龄都摆在这里。”她说着。
　　张意樊看着她，她刻意的客套他并不是看不出。也知道她对自己是有失望的。那次，他那么对悦心后，是她最先抽他一耳光，倔强的忍着泪光，恨恨的大声的对他吼了一句，“我真是看错人了。”
　　他苦涩的笑了。
　　卿卿见他笑，那温暖的笑意弥漫着深深的悲凉。她转过眼不敢再看。心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的告诉她自己，变了。
　　真的不是最初的心动了，面对他，她心里是安宁的，平静无波，在没了爱恋，没了崇拜，剩下的只是最普通的朋友情谊。
　　她也再次确定，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杜享身上，已经生根发芽，根深蒂固。一点点的松动都能牵痛她的五脏六腑，如果连根拔起，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不敢想象。
　　可是，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卿卿……”张意樊见她像是走神，小声的喊她名字。
　　徐卿卿眨了眨眼睛，看向张意樊，“嗯，我有在听……”
　　徐卿卿也不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张意樊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并非听不懂。她也总算知道张意樊此番约自己的目的。她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得体的说道：“杜享公事上的事我从来都不过问的，我也不懂。”
　　张意樊笑着摇头，“卿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觉得杜享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徐卿卿抬头看着他，慢声问到：“什么意思？”
　　张意樊将咖啡杯推到桌子中央，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摇了摇头，“杜享警告我理你远一些……他很紧张你。”
　　徐卿卿觉得整世界在天旋地转。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她没和一个人讲过的。

　　徐卿卿回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小萍这两天参加成人高考。杜享还没回来。
　　她一直坐在客厅等着，已经晚上八点了。最近他都晚归，昨天是和祁武喝高了。今天呢？是陪着她吗？
　　她不敢往深处想。一直盯着电视再看。

　　杜享回来时，在沙发上看见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窝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坨，没盖毯子，像是有些冷。心里串过一束电流，是在等自己吗？他想，可是没来由的就紧张，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怕她感冒。最近肠胃不好，要是受了凉又是一阵折腾。
　　他轻轻的走过去，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明亮的灯光投射在她脸上，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最近都没休息好吧。
　　他抱起她，想让她回卧室好好的舒服的睡一觉。
　　没用多少力气，一下子就把她抱了起来。感觉她又轻盈了不少。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这段时间，小萍都在给她进补，这补的都去哪里了？怎么倒愈加瘦了。
　　他低头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这阵子的冷战，对他来说是最难熬的。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看不到，碰不着……昨天，忍到了极限，借着酒这个好东西，才慢慢的将这场冷战破冰。
　　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她睡的无知无觉，吻了下她的额头，看着她好久才起身进浴室。
　　他离开没多久，徐卿卿就惊醒过来。她睁开眼，坐起身，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杜享洗完，床着睡衣出来，见她头发凌乱的坐在床中央，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迷了路的小女孩，他心里蔓延出疼爱和疼惜。走过去，碰了碰她的头发。
　　“怎么醒了？”
　　徐卿卿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容，洗浴完后，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她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一样的看着她。
　　这个迷糊的小样子，让他心里麻麻痒痒的，凑过去吻住她的唇。思念一下子倾轧而出。
　　徐卿卿总算看清眼前的事物，还有感觉到他温热的唇。这才知道自己没有做梦。她扭过头不让他吻。
　　杜享的吻落在她脸侧的下颚处，知道她的抗拒。他伸手捏着她小巧的翘翘的小下巴。
　　“怎么，还在生气？”他轻哄的问她。
　　徐卿卿看着他，淡淡的笑意，不是温暖的，但更胜温暖。
　　但是，她的心已经冰凉，不再被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