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夜流星》若小荷

6、第 6 章

　　一个星期后的周日，沈辰的邀请就来了，约林嫣晚上在百味楼去吃饭。
　　那天吃饭的场景，如今想来，真是，唉，惨不忍睹。
　　林嫣喜欢吃鱼。她帮了老乡的忙，老乡请她吃饭，让她点菜，她就很自然地点了个鱼。
　　谁知道，吃着吃着，她竟然、竟然被鱼刺卡住了！

　　要知道她从小学六年级时候开始，这个最喜欢吃鱼的人，就再没有被鱼刺卡过，今天居然在一个男生的面前，被鱼刺卡住了！真是丢人啊！
　　林嫣咳啊咳，半天没咳出来，拼命喝水也没用。还是沈辰去找饭厅的师傅要了点醋，让林嫣喝一些，说是能软化鱼刺。
　　林嫣勉强喝了点醋，酸的她差点吐了，感觉似乎好些了，可是这饭她也吃不下去了。
　　这顿饭，以林嫣吃了个半饱、在沈辰面前出尽了洋相而告终。

　　出了食堂，沈辰问她，“好些了吗？鱼刺下去了吗？”
　　林嫣摸着嗓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像还没有完全下去，等会儿应该就好了。”
　　这时正好路过一个水果摊，沈辰去买了两斤桔子，“吃点桔子，说不定会让鱼刺下去。”
　　他俩找了一处有长椅的地方坐下，在深秋初冬的寒气中，两人围着一袋桔子，沈辰剥，林嫣吃，凉凉的桔子吃的她心头也冰凉一片。
　　终于，吞口水时喉咙里没有刺痛感了，鱼刺下去了！
　　回想起刚才丢人的样子，林嫣有点红了脸，“这是我大学里第一次单独跟男生一起吃饭，谁知就被鱼刺卡住了。还好你是我校友，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沈辰看着她，脸上满是笑意，“行，不告诉别人。”
　　两个人往寝室方向走，开始聊东聊西。
　　林嫣偶一抬头，哇，初冬的夜空，漫天漫天点缀着密密麻麻的星星，一个个是那么的亮。
　　林嫣忍不住惊叹了一声，顿住脚步，对沈辰道：“你看，好美的夜空，好美的星星。”沈辰也驻足望向天空。
　　林嫣不由分说指给他看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星，“你看那个亮亮的星星是织女，对面那个是牛郎，牛郎身前身后还有两个微微闪光的小星星，看见吗，那是牛郎的两个孩子，织女被王母娘娘强行押上天去，牛郎把两个孩子放在箩筐里，用扁担一头挑一个，也追到了天上。可是隔着银河过不去，就只能跟织女这么对望着。真的挺可怜的。”
　　沈辰有点好奇又有点无奈地看着林嫣道，“这，你确定那三颗星就是牛郎和他的孩子吗？”
　　“当然，小时候我妈给我指了好多回呢，牛郎织女的故事我也听了无数遍，到现在都记得清楚着呢。”
　　沈辰看着她，又发出他那招牌似的爽朗的笑。

　　走到他们寝室楼下，两人还聊得意犹未尽。
　　沈辰道：“林嫣，你想更近地看到星星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呀？我不去你们寝室！”
　　“不是寝室，你跟我来就行了。”沈辰只是往楼上走，到了六楼，他并不停下，仍旧沿着楼梯往上走，已经到了顶层了。
　　原来他是要去天台。
　　沈辰推开两扇通往天台的沉重铁门，让林嫣先过去，然后，他们就来到了空旷的天台。
　　偌大的天台在暗夜里静悄悄，两个人似乎一下子远离了喧闹的世界。四面寝室楼的窗户，透出微黄的灯光，不时有隐隐绰绰的人影在窗前闪过。
　　天上的星星真的更近了，一个个似乎更亮，向林嫣一闪一闪地发着那独一无二的光芒。

　　林嫣感慨着，“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我都不知道寝室楼还有天台！”
　　“开学没两天就发现了。有时不想跟他们一起玩游戏，就会到这里来坐坐。”沈辰说。
　　他站在暗影里，脸在远处的灯光和星光中隐隐现现。
　　沈辰不再说话。林嫣也不愿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抬头看那些星星。
　　“你喜欢看星星？”沈辰突然问林嫣。
　　“嗯。特别喜欢。我小的时候跟外婆在乡下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夏天太热，外婆就会在院子里搭上凉床，每天晚上睡在凉床上，透过蚊帐就能看到星星，看啊看，数啊数，一直到睡着。“

　　看到这些星星，林嫣就会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想起那么多好玩的事情。而长大了之后，再看这些星星，似乎又别有感触。
　　林嫣看看远天的星星道：“有时看到这些星星，多看它们一会儿，会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安静了很多，纯净了很多呢。”
　　沈辰看了看林嫣，也抬头看向天，“我喜欢一个人待在天台上看星星。“
　　他说，“以前高中时，我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在学校楼顶看星星。”

　　小荷高中的教学楼是有天台的，可平时门都锁着，是不让学生上去的啊。据说是很早以前有学生承受不了高考压力，从楼上跳下来过，从此以后通往天台的门就全都锁死了。
　　“我是偷偷上去的。”沈辰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林嫣笑笑，“我跟教学楼的管理员混的很熟，所以我有钥匙。觉得复习实在无趣得很时，晚上就会跑到天台上待会儿，感受一下夜空下孤独的感觉。”
　　林燕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能把管理员搞定，真厉害呀。”
　　那个管理员是个40多岁的大叔，平时总是冷着一副面孔，林嫣记得好几次晚自习后，几个同学想多留一会儿，大叔就来清人，说马上要熄灯。
　　有次林嫣来得特别早，教室灯还没亮，就买了蜡烛点上，好在教室里复习，还有好几个来得早的同学也买了。结果大叔把她们狠命骂了一通，说什么会引发火灾她们小命都要赔进去之类的，吓得以后她们再也不敢在教室点蜡烛了。
　　记得高考前的一个晚自习后，好些同学待在教室聊天，对于未来的茫然让她们特别伤感。可这个大叔一到，愣是把她们的伤感赶跑了，他一通嚷嚷，“赶紧回家睡觉！别聊些没用的东西！”于是，她们就只能乖乖地像兔子一样跑出了教室。
　　反正，林嫣对这位大叔的印象很不好。所以沈辰竟然能让管理员大叔给他打开天台的门，真是。。。。。

　　“万一你想不开从楼上跳下来了呢，那管理员叔叔得担多大责任！”
　　“呵呵，那你就得去问大叔，为什么那么相信我不会跳下去。”
　　沈辰看着远方暗夜的灯火，又慢慢说道，“初中的时候，我特别叛逆，是个大家眼中的坏学生，整天跟一帮趣味相投的人在一起逃课抽烟喝酒上网。”
　　林嫣很是惊讶。沈辰看起来是个干净、阳光，爽朗的大男孩，但要说抽烟喝酒，林嫣还真有点不敢想，那样的沈辰会是什么样呢？
　　看来，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你所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仔细想想，林嫣也不是个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的人啊。在老师的眼里她是乖学生，可她得空也追着电视剧，捧着课外书看，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到处晃荡，那会儿大家叫“轧马路”。
　　林嫣就是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看着街头那形形色色的人，脸上的神情各异，想着他们又有着怎样的生活呢。
　　就这么走啊走，一直走到压力似乎都忘了，直到心头又重新集聚起一些力量。
　　林嫣记得高三上学期，她还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非常不好，对于日益紧张的高中生活难以忍受。而期中的摸底考试马上要开始了。
　　这场考试是进入高三后的第一次大型摸底考试，学校很重视，每个学生在多个教室间随机安排座位号，避免有学生在自己的班级里考时，因为彼此熟悉而作弊。
　　可当时的林嫣，心情真的很差，对这次考试就是重视不起来。
　　她勉强地考了语文，在考试她非常不喜欢的数学时，林嫣突然不想做题了，然后一直在试卷上写啊画，写了些自己才能看得懂的话，画了些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图画。
　　在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林嫣没有交卷，趁着老师不注意，她直接把试卷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走出了教室。

　　后来，林嫣回到班里时，发现监考老师竟然也赶过来了。他说他清点了一遍卷子，发现没有林嫣的，问怎么回事？
　　老师的表情很焦急，他知道或者说他觉得林嫣是班上成绩非常好的学生，如果数学试卷不见了，就意味着她的数学成绩为零，对她这次期中摸底考试的成绩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林嫣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竟然张口就来了一句：“我的卷子是放在桌上的啊，我放在桌上才走的。”
　　老师很是相信她，他赶紧让林嫣跟他一起又回到考试的那间教室，在我坐的位置上找了又找，还是没有找到。
　　他始终都没有怀疑林嫣，却对其他同学起了疑心，“是不是被别的同学拿走了？”他猜测可能是有人嫉妒林嫣，所以故意拿走了她的卷子。
　　林嫣没有作声，也就等于默认了老师的话。最终老师很是痛心和惋惜，安慰了林嫣半晌才离去了。

　　林嫣至今也无法想象，她当时为什么会对老师撒这个谎，而且还那么坦然地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多少心慌。纵然事后她感到非常羞愧，可她确确实实撒了如此大的一个谎。
　　还好，经过这次事情后，林嫣又有了学习的动力。老师脸上的惋惜和对她的安慰，让她很是愧疚，也让她下狠心地调整心态好好学习。
　　在期末考试时，林嫣的成绩位居全班第二名，总算没有辜负这名老师对她的信任。
　　林嫣想着这些往事，把它们讲给沈辰听了。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久，她讲起来还是有点脸红。
　　沈辰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嫣，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你才厉害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沈辰的笑好不容易停下来后，对林嫣来了这么一句。
　　林嫣也忍不住笑了，“我也很佩服那时的自己，现在再让我这么干一回，我可怎么也不敢了。”

　　两人乐了半天，林嫣接着问他的故事，“那你呢，你不是叛逆少年吗，后来怎么就改邪归正了？”
　　沈辰道：“也没怎么，就是到了高三，感受到那紧张的气氛，就明白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然后我就突然决定好好学习了。好好奋斗了一年，就来这儿了。”
　　“那你还挺聪明的嘛！我那么努力也才考到这个学校！”
　　“过奖拉！是运气好。”沈辰开玩笑地说， “要不是那个大叔老让我去天台看星星，我觉得我可能都考不上大学呢！”

　　是啊，那些黑色的高三岁月，简直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如果没有什么地方去释放，简直要崩溃。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多东西。聊高中，聊理想，聊人生，聊大学里生活的种种，就是没有聊感情。
　　林嫣也知道了沈辰的生日就在12月初的一天，马上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