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婚之后》糯米藕

6、夜景

　　远处海湾边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三呀五的划拳声，身旁的人仍旧在轻言细语的絮絮说着一些平日里从未有人说过，或者是从未有人愿意同她说的一些事情。
　　江丽雯渐渐的止住了哭声，专注的聆听着，只是时不时的有些神思恍惚，总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你在听吗？”久久得不到反应，谢琛问道。
　　虽说是询问，可语气中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是带着些小心翼翼。
　　看来还是她太过小气！江丽雯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点了点，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琛觉得整颗心都快化了，那个在午夜梦回市场在梦中同他微笑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乖巧的听他说话，这简直让他欣喜不已。
　　“在听就好，这么晚了，你肯定也饿了，那个大排档就在前边不远，走路再十分钟就到了。”细心的解释了一番，还不忘展示出他的体贴，谢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百分，有些许的得意悄悄冒头，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神情也渐渐龟裂，露出了几丝笑意。
　　江丽雯并没有抬头，当然也就没有瞧见谢琛的变化，可是在她的心里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坏。相反，还跟她以前所认识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同。
　　两人再一次朝着大排档的方向前进，风依旧咸咸的带着海腥味，可是谢琛却觉得空气里充满了一股小时候过年时节爆米花的摊位旁的味道，甜香糯人。
　　当然，也仅限于谢琛，江丽雯那颗被龟壳包裹着的心，仍旧在小心翼翼的朝外面看，时刻准备着朝更里面撤进去。
　　大排档的老板老张是东江人，家住东江边上以打渔为生。后来儿子考上了春城这边的大学，老张一合计，索性拖家带口来了春城，开了这家海鲜排挡。老张家以前在东江时，一手侍弄河鲜的手艺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来春城以后凭着这手艺，张家大排档很快就站住了脚跟。
　　老张显然同谢琛认得，老远就打了招呼，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一旁的老板娘，亲自迎了过来。
　　“阿琛，好久不见你过来了。”笑眯眯的递过来一支烟，老张热情的打着招呼。
　　“最近一直都挺忙的，你呢？生意挺好的啊。”帮老张点上火，谢琛朝着大排档里坐满的客人扬了扬头。
　　“过得去，过得去。”老张本就胖，这一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倒是一副弥勒佛的样子，看上去就心生一股亲近之意。
　　“这位小姐是？”几次将眼光扫过一旁的江丽雯，就是不见谢琛主动开口介绍，老张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口。
　　“哦，这是江丽雯，我带她过来吃点东西。”谢琛随意的说着，眼光一边就瞄向了铺子里，找起空位来。
　　江丽雯听到说起自己，忙微笑着同老张打了个招呼。
　　“江小姐好啊，你也是东江人？”老张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以前在东江读大学，后来就留在了那里。”
　　“我说江小姐看起来跟我们那边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嘛，不过东江倒是个好地方。”虽说现在离开了，但是老张始终认为自己是东江人，同江丽雯说起来也是一脸自豪的样子。
　　老张并没有领着他们坐在棚子搭就的铺子里，而是带了人直接上了铺子前边停泊的船上。
　　看起来像是刻意装饰过的，船上随处可见海星、贝壳，门上还挂着一串小海螺编就的门帘，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作响。
　　前边的甲板上，搭了张木头桌子，几把椅子整齐的摆在四周，放眼望去能看见整片的海域。
　　江丽雯眼前一亮，坐在这里，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享受着美景，可比坐在铺子里好多了。
　　将他们领到这里坐定，老张招呼了两句，也不等他们点餐，就径直笑呵呵的回去了。
　　谢琛也不在意，看着江丽雯站在船头欣赏着夜晚的海景，他也靠了过来。
　　“以前在东江的时候，老张一家都是住在船上，来了春城，他们老两口不习惯，就在这边买了条船，仍旧住在上面。”
　　“嗯，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形成，确实是很难改变的。”江丽雯听了谢琛的解释，表示理解。
　　“那你呢？”
　　“我？”江丽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你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也很难改变吗？还是你心里压根就不想改变。”谢琛意味深长的开口，目光灼灼的盯着迎风而立的这个女人，心悄悄的收紧。
　　即使是昏暗的夜色，也掩饰不了身旁之人灼热的目光。江丽雯没有立时作答，作为文字工作者，她敏感的觉察出了谢琛的话里有话。
　　不知过了多久，船上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老张大嗓门的笑声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埋怨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
　　“这边的景色不错吧？”老张端着托盘，得意的冲着二人笑着。
　　一边的老板娘听了就怨怪的瞅了他一眼，却自己先撑不住笑了出来，“江小姐你别见笑啊，老张这人就这样，古里古怪的，也不怕人江小姐笑话。”后面这一句显然是对老张说的，他也不在意，哈哈笑了起来。
　　江丽雯看着二人之间自然流露出的包容与默契，心中微酸，转瞬却又觉得有些羡慕。
　　“张老板性情豪爽大气，怎么会笑呢，羡慕还来不及的。”几步走过去，江丽雯一边说着，一边就帮着老板娘张罗了起来。
　　老板娘也不客气，指挥着将东西全都摆在了桌上，老张还在一旁时不时的抽空捣下乱，气的老板娘拿手拍了他好几下，不过也就安静一会儿就故态重萌。
　　索性江丽雯平日里也做惯了家务，跟老板娘两人一阵忙碌之后，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
　　看她们女人在那收拾，被老板娘拍了好几下的老张终于想起了正事，招呼了谢琛一起回铺子。
　　这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排档里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老张同铺子里的伙计招呼了几声，就跟谢琛一人拎了两瓶酒上船。
　　二人回来时，江丽雯正同老板娘紧挨着坐在一起，认真的听着老板娘指了盘子里的食物介绍着，这个是花蛤、那个是爬爬虾、那个是……老板娘性子爽利，江丽雯性情柔和，两人很快就相处的很好。
　　老张放下手中的白酒，抬眼瞧了眼谢琛，偷偷地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谢琛一咧嘴回了他个笑，眉目间藏不住的得意、欢喜，看的自诩为过来人的老张嘿嘿直乐。
　　酒过一旬，席间的气氛热闹了起来。老张技痒，忍不住拉了谢琛划拳，谢琛也不推辞，将袖子免上手肘，同老张吆喝了起来。
　　这又是江丽雯没想过的谢琛的一面，她心中诧异，不由就多看了几眼。一旁的老板娘端起杯中的酒杯，同江丽雯碰了碰，笑眯眯的一口喝干。
　　江丽雯原本是不喝酒的，可经不住老张夫妇的一再劝说，象征性的滴了点，如今看老板娘这个喝法，着实感到吃不消。可老板娘已经先干为敬了，她没办法，只能端起酒杯也学着一饮而尽，却不想一股辣意直冲吼间，止不住就咳嗽了起来。
　　老板娘见状哈哈大笑，夹了两筷子菜放在江丽雯面前的碗里，示意她吃点垫垫，见她好些了，这才同她说道：“小江，我比你年长，这辈子经的事看得人也多，我瞧着你这人忒实在了些。不过实在点好，实在点招人疼，你同阿琛一样，你们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