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夏天晒晒

2、内心脆弱的夏暮晨

　　黑夜像沉没于深海中，她苏忆夏抱着姐姐的照片开始自责。
　　“对不起，姐。我又没照顾好暮晨，还让他受了伤。”
　　“为什么总是适得其反？分明是想让他开心，到最后… …”

　　她发颤的话断断续续传入站在门外的男孩耳里。
　　他呆立在原地，冗长的睫毛倒映出一片阴影。
　　这个女生，总能让他想起妈妈，让他触碰到过去的回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她也能给他带来莫名的快乐。

　　吃完早餐，夏暮晨说今天放一天假不用去学校。不给苏忆夏追问的机会，他直接回了房间。那扇门把她不留情的隔在门外。
　　不用送夏暮晨去学校，她今天选择乘坐公交车。
　　一是因为公交车方便。二是因为她对昨天翻车的情形仍心有余悸。
　　昨晚，她抱着姐姐的照片哭了很久。若不是今早用冰块敷过，准不能出门见人。不过，她的头一直晕中带疼，直到上了公交车也不见缓解一丝一毫。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好日子，车上坐满了人，只有她和另一个穿相同校服的男生站着。
　　男生低头玩弄着翻盖手机，嘴角挂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意。
　　她认得这位长得如此清秀的男生，他就是她隔壁班的左伊寒，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
　　对左伊寒她并不了解，只从别的女生那里得知他很低调。
　　用力地揉着太阳穴，真的是头痛难忍。煎熬地拧着眉，闭上沉重的眼帘。
　　眼巴巴地盼着公交车到了校门口，她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谁知司机技术有问题，给她来了一个紧急刹车。她因惯性往前倾，差点没站稳，幸好抱住了一个结实的臂膀。
　　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跌倒。下一秒她就向司机大叔埋怨，“叔叔，停车稳点。假如我折了胳膊折了腿，您负责吗？”
　　司机大叔朝她笑了笑，售票阿姨说：“小姑娘，一大清早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那个郁闷，怎么倒成了她说话不中听。
　　“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刚要驳回售票阿姨的话，一个陌生又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寻声抬头，瞧见头顶上方的左伊寒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被这么看着，她有点不习惯，微微与左伊寒的目光错开。
　　刚才他好像要求她放开他… …
　　她愣了一下，双眼定在自己的双手上。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抱着左伊寒的臂膀？难不成是刚才在慌乱之中随手抱的？她囧了。
　　目光向上游移，恰巧撞上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她极为尴尬的扯起嘴角，难堪的笑着。

　　一大早就上演了这么丢脸的乌龙剧。下午放学回家，她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真的动也不想再动一下。
　　“暮晨——”她闭着眼，喊着男孩好听的名字。
　　整栋楼沉寂了几秒，她睁开眼往楼上看了一眼，没人回应她。
　　她叹了口气，对夏暮晨她真的没辙。这个冷傲、孤僻、倔强的孩子，她该如何走进他的心里？
　　拎着书包走上二楼，敲了敲男孩的门，没得到回应她直接推门进去。

　　男孩安静地坐在书桌边，正认真地看书。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稚嫩的侧脸，有些迟疑，心里笃定地下结论：夏暮晨长大了一定会很帅，而且是非常冷酷的大帅哥。
　　仅十岁的夏暮晨现在已拥有精美的五官，让很多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成天都跟着他屁股后面跑。
　　每次他从学校回来，苏忆夏总会抢过他的书包翻各种好吃的零食。每每此时，她就朝男孩挤眉弄眼，贼笑着问他哪儿来的零食。
　　在门边放下书包，她走到他的身旁，俯身瞅瞅他在看什么。扫视几行字，她有想滴汗的冲动。
　　他看的书全是英文，她虽然能看得懂，只是感叹他才十岁居然就能够理解。她恍然大悟，原来“后生可畏”是这个意思。
　　退到床边坐下，她伸个懒腰，往床上一倒，忍不住打哈欠。
　　“暮晨，晚上想吃什么？”抱着男孩的枕头，她慵懒得问道。
　　他沉默着看书，懒得理她。
　　她不甘心地爬了起来，从他身后双手拥住他，附在他耳边细语，“我做鸡蛋包饭给你吃，味道绝佳哦！保证让你回味无穷。哇哈哈哈～～～”她弯起好看的眸子，夸张地放声大笑。
　　他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她却无视那凶狠的眼神，捧起他精致的脸庞用力地亲了下去。他的脸又软又滑又嫩，口感极好。
　　他诧异地瞪大双眼，当她的吻落下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她松开手，他才抬头怒视她。
　　他那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让她看了两眼冒爱心开始犯花痴。
　　“暮晨，我好爱你哦！好爱好爱你哦！”
　　她张开双臂，将心不甘情不愿、逃脱未遂的男孩一把拉进怀里，用力抱住脸部扭曲的他。

　　夏暮晨额头上、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苏忆夏不愿因自己的烂技术再次导致他受伤。因此，她换回以前的老办法：坐第一班公交车先送他去小学，再马不停蹄地赶另一班公交车去学校。
　　有时等不到车，她就会很衰的迟到，然后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
　　今天也不例外，她被老师请去办公室“谈心”。
　　老师说，这段时间她迟到的现象太严重，问她原因，她只说睡过了头，只字不提夏暮晨的事。
　　因为她平时很乖、学习也很努力，老师不打算严惩，让她明天交一份检讨，并且告诫下不为例。
　　脚步既轻又缓地离开办公室。她垂头望着地面，连蹦带跳着下楼，心里纠结着夏暮晨的事。
　　虽说夏暮晨已经不需要人送，可她就是不放心，怕他一个人会出现意外。
　　或许，她不该这么为他处处操心。
　　或许，她应该适度放手。
　　或许——微微叹息一声。
　　在拐角处她低头走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同学，那人手中的作业本杂乱无章地掉落在地。
　　那人立即弯下身去拣，她倍感歉意地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拣起作业本，拍拍上面的灰。
　　将整理好的作业本交还给同学，她头都不好意思抬，闷头说道：“是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
　　礼貌的赔礼道歉没有得到回应，她疑惑地抬头去看，整个人愣住。
　　无表情的左伊寒捧着一摞作业本，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没有任何言语，更让她浑身不自在。
　　“哈，咱们又见面了。好巧哦！”她不自然地咧开嘴笑，掩饰自己眼中浓郁的尴尬。
　　呸！巧毛啊！一个学校当然会遇到。
　　她低下头正欲无声无息地飘走，刚与他擦肩，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忆夏，”左伊寒用他好听的嗓音念出了她的名字。
　　脚步一顿，她惊讶地看着他微侧过来的脸庞。
　　他瞥了她一眼，是用揶揄的眼神，“我的胳膊有点疼，怎么办？”
　　她一脸窘迫，刚想说带他去医院看一看，他却露出极舒心的笑容，不急不慢地轻声道，“跟你开玩笑的。”
　　“……”她登时无言了。

　　下午放学，苏忆夏以最快的速度坐车去接夏暮晨。
　　在学校门口没见着冷漠的男孩，她抬腕看了眼时间随即皱了眉。
　　她明明早到了，他怎么不在？难道先走了？
　　“小朋友，夏暮晨他去哪了？”她在放学的人群中拉住一位比较面熟的夏暮晨的同学询问。她左胸口的那颗心紧张地跳动着。
　　“昨天夏暮晨没来上学，而且昨天的家长会夏暮晨的爸爸妈妈也没来。班主任放学的时候把他叫去办公室了。”小男孩有见过她来接夏暮晨，便统统都告诉了她。
　　“谢谢你。”
　　她匆匆逆着放学的人流挤进学校，一边跑，一边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她的目光从每个学生的脸上一晃而过，如此焦急，如此担心。
　　她此时好想哭，抱着不敢有情绪变化的夏暮晨哭。
　　她知道他的冷漠、孤僻只是用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方式，他害怕受伤比任何人都要怕。
　　他不敢哭、不敢笑，甚至连生气也不敢。因为他怕一旦放出自己的情感便收不回来。
　　他不愿任何人关心他，他的倔强只是源于他害怕失去，失去他爱的和爱他的人。
　　这一切，她都懂得。
　　第一眼看见他时便明了。
　　所以，她想要保护他，用自己的心去温暖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暮晨。”她看见他背着书包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黝黑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她，根本看不出情绪变化。
　　她的唇轻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所有想说的话流溢至嘴边就无声了。
　　她用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努力扬起一抹苦涩的且温柔的笑。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悲伤。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哽咽。
　　“暮晨，今天我们去吃烤肉，好吗？”她挂在脸上的明亮笑容藏着难过。
　　她的隐忍那么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仍被他一眼看穿。
　　躲开即将落在头上的她的手，他快步走在前。知道她会跟在身后，因而他没打算停下等等她。

　　店面不大的烤肉铺里坐满了人，因为老板的手艺好，而且为人不错，所以总会有很多客人光临，生意也保持着良好的趋势。
　　苏忆夏夹了好几片烤好的肉放进夏暮晨的碗里，他没动一下筷子，一味心不在焉地喝水。
　　“暮晨，快吃啊！好好吃哦！。”她夹了一片烤肉塞进嘴里。又烫、又香、味道又鲜美，她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见他半天没反应，她用手捅了捅他。
　　他平静地瞟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手中握着的玻璃杯，又低头抿了一口。
　　“别喝了，要喝回家喝。你不饿吗？快点吃哦！”她不仅抢了他的杯子，还特婆妈地念叨。
　　在他的白眼下，她笑嘻嘻地双手递去筷子。
　　不屑于理她，他接过筷子就开吃。
　　这小子，吃东西还这么斯文干嘛？
　　注视着他吃烤肉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如此优雅。她莫名觉着自己像是饿死鬼投胎，与他完全没法比。
　　本是想借吃烤肉使他开心，但隔壁桌的谈话却让事情继续恶化。
　　“妈妈，孤儿院是什么地方？”五岁小女孩的嘴里含着半片烤肉，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她的妈妈。
　　“孤儿院就是收养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小女孩的妈妈向她耐心解释。
　　“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好可怜哦！”小女孩泪汪汪地眨巴眨巴眼睛，让人看之动容。
　　苏忆夏埋头吃烤肉，目光却时刻盯着夏暮晨的表情。
　　十岁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水，冷冽的眼神扫向盯着自己的某人，吓得她立即收回目光。
　　听见有动静，她又迅速抬头，呆呆地目送夏暮晨背着书包往外走。
　　“喂—暮晨，等等我！”她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快步追了上去。
　　静静地尾随男孩的身后，知道他不想被打扰，她很乖的只走路不动口。
　　天边的残阳染红了半边天，拉长了一前一后两个人的影子。微凉的秋风瑟瑟地吹拂，踏着路边凋零的枯叶，他驻足，仰望头顶那一树在风中摇曳的红色枫叶。
　　他在看枫叶，他身后的人在看他。
　　其实，冷漠的夏暮晨很容易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