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醇会烧心》一阕

1、第 1 章 我一直想

　　我一直想写父亲，却总是难以下笔。
　　我的父亲出生在一个已经没落的地主家庭，唯一一次听他回忆当时也都是浮光掠影。他是喝着小酒说的，眼睛里捕捉不到一丝情绪，一如既往的深沉。但语调有不禁意的加重，我睁大眼睛，听他说曾经连祖坟都雇有人看守，家中遍地珍贵的古董。他说完不忘茗一口醇酒，带着自嘲式的微笑说还有不少古董因为小时顽皮拿着到处玩儿不知了去向。我看着他眯着双眼，他的上眼皮呈现出几道鸿沟，目光隐秘嘴依然半笑着，微微摇着头，我一时发起呆来，心想大概是酒太烈的缘故吧。
　　记忆中父亲只说过那一次，那之前之后再也没有说过半句，我不知道他对那段过去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只怕也是不好受的。
　　然而我最早知道的关于青年时期父亲的事却让我感触颇深。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听父亲说也曾有过一段粮荒。随着家里越来越不景气，到了父亲董事那会，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就四处“搜寻”，几乎是把能吃的都吃了。不过父亲说他印象最深的是红薯，那时候这可是个宝贝，好吃又抵饿，吃了几年后，父亲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红薯了。他说这些时也是喝着酒的，好像只有在喝酒的时候，父亲就会变得健谈起来。他还曾嘴角上扬，兴致勃勃地和我炫耀他当年下河抓鱼抓泥鳅是多么神勇无敌，在刚要消停的时候他又“噢”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仿佛能看见那光芒万丈中隐约的秀丽河山。他忽的一口气把他曾经和小伙伴们在半夜偷西瓜吃这类本该是所谓的“坏”事都讲给了我听，我一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向他竖着大拇指，他却更欢喜了，仿佛是要把往事说得尽兴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