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吸血鬼之蔷薇劫》叶峥

29、第二十九章

　　今年的花灯会较往年更为繁盛，暮色稍至，府外愈加嘈杂喧闹的人声如海浪般时不时鱼贯入府，节日的气氛变得更加浓郁。等到天色再暗下一层，街上各处都挂着五彩锦簇的花灯，彤彤的灯光缀染了这一方夜空，通明如白日。
　　乔洛凡果然说话算话，和侯父聊天等亦菀的间隙里，还特意差小厮去通知亦尔准备出府。够义气！这不，她候亦尔才能借他们俩的光出来偷乐不是？
　　街上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摩肩接踵的，姐姐拉着乔洛凡又在一旁猜什么无聊的灯谜，真是没意思！乔洛凡不时招呼亦尔一起猜，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了？才出来玩这么会儿就累了？”乔洛凡问。
　　“才不是呢！”
　　“不是累，那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亦尔转转眼珠，心里思量，不能扫了姐姐和乔洛凡的雅兴，那也不能自己无聊生闷气不是？于是说：“要不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玩，我去那边看看。”她手指着另一边卖很多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长摊。
　　说着扭头就要走，只跨出了一步手腕就被紧紧拉住。
　　“不行！这里人这么多，走散了怎么办？你想去那边玩，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不用不用！你们俩在这里玩吧，就算走散我也能自己走回府的啊，你们不用找我……”她推搪着。
　　“这里鱼龙混杂的，一根糖葫芦就能把你骗走卖了！别说了，紧跟着我！”他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亦尔不屑地努嘴。
　　亦菀只得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满脸愁容，这种被乔洛凡忽略的感觉让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那小摊前尽是精致各异的小玩意儿，有面具，小塑像和小泥人之类的，玲琅满目，乔洛凡拿起一个白嫩浑圆的小猪面具，从亦尔身后蹑手蹑脚地轻轻覆在亦尔脸上，她正看别的入神呢，猛地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脸，纳闷地取下来一看，猪？气急败坏地就冲他嚷嚷：“你才是猪呢！就知道你这人不安好心！”
　　乔洛凡得意地笑，“我是看着面具做得好，才好心送给你的，你可别狗咬吕洞宾啊。”
　　“做得好？做得好那你自己戴吧！”亦尔用力将面具“啪”地拍在乔洛凡胸前，自己转身走进另一个小铺。
　　铺子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坠子，这里的坠子做得比别家的更为好看，形状也新奇各异，很多都是亦尔往常没见过的。
　　乔洛凡紧跟在亦尔后面，亦菀却懒懒地在后面慢慢走。
　　老板见到一女一男先后进了店铺，衣着都光鲜亮丽，又想这花灯会是男女成双游玩定情的好时机，于是开口就说，“两位客人一看就是郎才女貌，小店有专门为有情人定做的成双坠，鸳鸯，并蒂莲等等都是很好的寓意，两位随便看，呵呵，随便看。”老板躬身把亦尔和乔洛凡领到他所说的都是成双坠的桌旁，笑脸恭迎着。
　　亦菀正欲迈进店铺，真真切切地听到老板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委屈辛酸五味杂陈，乔洛凡是他候亦菀的未婚夫！不是她候亦尔的。
　　亦尔脸上讪讪地，几分害羞几分气恼，“你瞎说什么呀，什么情人坠，你这老板真是眼拙！”说着忙走到门口，把亦菀拉到乔洛凡身边，说：“他们俩才是一对！”
　　老板意识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装腔作势地自掴其脸，赔罪道，“你们看我，年纪大了眼力不好，我有眼无珠，几位客人别生气，我给你们送份礼物就当赔罪。”
　　乔洛凡心里倒是乐得慌，心想这老板真是有眼力。他高高兴兴地踱到那些成双坠旁，认真地挑选了起来。
　　亦尔拉着亦菀过去，“姐姐，你也来挑。”
　　亦菀轻轻挣脱了亦尔的手，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挑选了起来，亦尔则站在一旁，并不去凑热闹。
　　稍许，亦菀挑中了两条比目鱼模样的坠子，这两条鱼活灵活现，神态仿佛是在水里一样自由欢快。
　　亦菀刚要把手中的的鱼给乔洛凡看，却见乔洛凡手里拿着一对鸳鸯坠向亦尔走过去，“亦尔，你看这对好不好看？”
　　“嗯，很好看。”亦尔答。
　　“那送给你。”乔洛凡把其中一只鸳鸯都递给亦尔，亦尔诧异地望着他，愣了半晌，才说：“你送给我做什么？你该送给姐姐啊，你怎么老是认错人。”
　　这乔洛凡是喝醉了还是撞了脑袋了？那老板糊涂怎么他比老板更糊涂？
　　乔洛凡反应过来，神色有点不自然，接着把自己拿着的两只鸳鸯坠子一股脑儿全都塞在亦尔手中，道：“这对儿都给你，等你将来遇到想送的人了，再把其中一只送给人家。”他又把头转向候亦菀，仓促地拿过亦菀手中的比目鱼，掩饰道：“我们就要这对儿吧，这对儿好，挺精致的。”
　　亦尔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候亦菀的脸又灰了一层，她知道乔洛凡心里想什么，那比目鱼不过是他掩饰对亦尔情愫的工具罢了，就如自己，以前是家族联姻的工具，现在，是乔洛凡接近亦尔的工具。
　　不过，她一扫自己不悦的面容，笑着说：“亦尔，你不是喜欢放河灯吗？今天梅湖那里肯定很热闹，我刚刚远远就瞧见很多卖花灯的小摊，你想不想去？”
　　梅湖是城郊的一条大湖，因为旁边有一大片红梅林，初春时节，绯红的梅花瓣常随着春风飘向碧波荡漾的湖面，久而久之，湖面被越来越多的花瓣覆盖，远远看上去像是重重叠叠的花瓣波澜涌动，所以被赋“梅湖”之名。良辰美景，谁人不爱？因此梅湖虽然位于城郊，却从不乏驻足游玩之人。
　　“好啊！当然要去啦。”亦尔兴致盎然。
　　“那我去买花灯，你们俩先去，我们在城郊的九尾桥头见。”乔洛凡建议。
　　亦菀扭头对亦尔说：“你先去城郊，我和他一起去买花灯。”又对乔洛凡道：“我知道亦尔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灯，只有一家店有，你一个人去恐怕找不到。”
　　话还没说完亦尔已经走出小铺好远，乔洛凡往门外张望，“她一个人我不放心，一个小姑娘，这花灯会人又那么多，我怕……”
　　亦菀笑道：“你不用担心亦尔，你不知道，她以前隔三差五跟方陌出来玩，路她熟得很，不会走丢的。”
　　隔三差五出来玩……还是跟方陌……
　　乔洛凡心里不是滋味，只怪自己不是从小就结识亦尔，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不过他更愿意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亦尔一路慢悠悠闲逛着，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反正姐姐和乔洛凡也要去买花灯，估计没那么快到九尾桥。
　　亦尔正摸索着手里小玩意儿，不经意抬头，却似乎看到了方陌的身影，旁边还伴有一位女子，亦尔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方陌这么忙，怎么会有时间出来，再者，他出来怎会不告知她？又怎会与别的女子结伴？
　　她心里千万遍地否定自己的猜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因为那身影，实在太像了。
　　亦尔睁大了眼睛，一点也不敢松懈地跟着，心里觉得自己像偷了东西一般忐忑不安。
　　直跟到了九尾桥附近，难道他们也是去放花灯？
　　她往前挪了挪，悄悄躲在桥柱后，那两人看上去极为亲密，小声讲着什么，女子难掩娇羞之色，男子手拿花饰，轻柔地为女子戴上，接着女子便去不远处的小摊买花灯。
　　亦尔心里七上八下，会不会是方陌呢？终于鼓起勇气，缓步走上前去。
　　男子面向梅湖，双手交叉在身后，他背对着亦尔，时不时地叹息着，仿佛心中诸多愁意。
　　亦尔看着他的背影，悄悄走到他身后，男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在意身后人儿的靠近。
　　“方陌哥哥？”亦尔颤颤巍巍地，用及其轻柔孱弱和不确定的声音唤他。
　　那男子身子明显一震，接着缓缓转过身来，用似乎惊喜的眼光的看着她，只不过，惊多喜少。
　　“亦尔，怎么在这儿？”方陌有点不自然地寒暄。
　　亦尔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那女子是谁？那女子是谁？……
　　她脸上掩不住的伤心，并不像从前一样一见到他就冲他甜甜的笑了，方陌看在眼里，便知她刚刚一定是看见了。她平时没心没肺的，哪会是这副表情？
　　这样的表情，让方陌感到害怕，仿佛她近在眼前，却又和她相隔天涯。
　　“刚刚那女孩儿……是谁啊？”她心里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不准问，但这句话还是不争气地说出了口。难道他们刚刚的表现还不明显吗？难道自己真的傻到连这都看不出来吗？若是方陌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那自己何必还要纠缠不放？
　　方陌看着她，脸蛋因为情绪变化显得红扑扑的，眼框里的泪水就像黑夜里的星辰那般明亮，看得出来她极力想忍住，可她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
　　她平时就显得单薄的身体此刻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方陌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双肩，“亦尔，我跟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别乱想，我和她只是……”
　　“陌，我把花灯买回来了，你看你喜欢哪个？”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迎面走来，当看见方陌扶着亦尔的双肩时，脸上的笑容转瞬被冷漠的冰霜代替。
　　“她是谁？”酸溜溜地语气，女子难掩薄怒之色。
　　亦尔感觉双肩被方陌捏得有点酸痛，便轻轻挣脱了他。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方陌心里感到无比失落。
　　“候家二小姐候亦尔。亦尔，这位是孙义海的女儿孙妙兰。”
　　“呦，原来是候家的二小姐，早就耳闻侯耀家的二小姐是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出落得标志。”孙妙兰挤出一丝恭维的笑，亦尔明白自己只是仗着家里的势力所以孙妙兰才给她几分脸面，并非真心赞美。
　　“妙兰小姐客气了，亦尔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回去了，改日有空再请妙兰小姐来府上玩。”亦尔向来不喜与势力做作之人多有来往，敷衍了一句便只想离开。
　　她转身，两行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下，她看也不看方陌一眼，只觉得自己好累，之前还兴致勃勃嚷着要放湖灯，现在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一躺。
　　“亦尔，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方陌追上前去，却被孙妙兰一手拉住，她满脸的不满，“你说过陪我放湖灯的，你现在要走了，这花灯可怎么办？”
　　方陌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是改日吧，孙小姐。”
　　若不是他想拉拢孙义海扩大自己的生意，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孙妙兰这样的让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他知道自己卑鄙不堪，可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迎娶亦尔，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就像他知道路的那边是自己毕生最想要得到的那朵花，为了摘到它，就算在这条路上被刺得体无完肤，就算踩垮路上所有的嫩草野花，他也在所不惜。
　　“亦尔，你走慢点，我送你回去。”方陌追上她，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不用你送，你还是回去陪你的佳人吧！”亦尔不想被方陌跟着，便加快步伐，极力想要躲开他。
　　“你说什么傻话，我跟她压根就没什么。”方陌心急火燎地解释，亦尔不回答他，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走了许久，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离热闹的街市，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梅林里一条僻静的小径，亦尔明明记得小时候来这里玩，梅林里有一条小路可以回家的，可是这会儿怎么走都不对，难道自己记错了？
　　方陌见亦尔不理睬自己，一时急了，就猛地拉了亦尔的手，停住她往前的脚步。
　　亦尔并不示弱，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手，无奈他劲大的很，她怎么都甩不开，方陌用另一只手扳住她的肩膀，她便丝毫动弹不得。
　　“你干嘛？放手！我要回家！”亦尔怒火冲天，想到他刚刚跟那个孙妙兰浓情蜜意的画面，她就恨不得狠狠地甩身后那个人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知道你想回家，可是……你好像走错路了。”他戏谑。
　　亦尔见方陌仍旧一副调侃轻松地嘴脸，心里的难受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如蚂蚁噬骨一般锥心地难受，一不争气，眼泪便扑簌扑簌滚滚而下。
　　“亦尔……”方陌心慌，本想开玩笑逗她开心的……他收起之前轻佻的面容，为她抹去脸上的泪。
　　“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方陌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亦尔泪眼涟涟，疑惑地望着他，柔亮的月光氤氲着她粉红的脸颊，就像藏在迷蒙水底的红宝石一样亦真亦幻。
　　“什么心意？”她问。
　　“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了。”他暗自坏笑。
　　“真的？”
　　“不信你试试看啊。”
　　亦尔半信半疑地把眼睛闭上，咦？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嘛！正欲睁眼，却突然感觉到扑打在自己脸颊上的有节奏的温热的呼吸，和唇上湿润厮磨着的吻。
　　她惊得一下子睁开了眼，脸一下子涨得绯红，紧张使她不敢用力呼吸，只是保持原状呆呆直直地站着，这是梦么？
　　借着微醺的月光，她痴迷地看着他英俊刚毅的脸，犀利浓密的眉，纤长浓密的睫毛顺着他轻合着的眼睛流淌而下，偶尔扫着她柔嫩的面颊。
　　这突如其来的吻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她觉得头上金星飞舞，脚下软软地仿佛踩着几床棉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稍许离开她的唇，不过俊朗的脸依旧近贴着她的，她清楚地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好看的嘴角。
　　“我没骗你吧？现在你总知道了。”他轻声呢喃着，鼻尖随着气息的起伏不时轻点着她的脸。
　　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极力忍着不想被看出来的欢欣笑意，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怎么今晚的月色会美得这么沁人心脾？
　　方陌见她羞红了脸，一把将她搂过来靠着自己的胸口，他低头轻吻着她额前的发丝。
　　皎洁明净的月光下，梅瓣飘舞，两人相拥在不知尽头是哪里的小径上，因为此刻的柔情而心绪飞扬。
　　这个美丽幸福地奢侈的场景，是方陌身体里最后一点温暖的血液，藏在他心头千年却从未消褪模糊。
　　“你不是说我走错路？那你说应该往里走嘛？”亦尔半嗔半怨地问方陌。
　　他知道这条定不是回侯府的路，可是深夜的梅林，繁杂交错的小径，他竟然也糊涂了，搞不清究竟哪条才是。
　　两人兜兜转转了很久，依旧绕不出去，亦尔不住地打着哈欠，“我好累，走不动了。”
　　“我背你。”方陌温柔地说着，俯下身。
　　“不，不用啦。”亦尔有点犹豫，不好意思，虽然自己心里很想让他背，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转眼想想，亲都亲过了，嘻嘻。
　　方陌稍稍低了身子，从背后拽了一下亦尔的手，她便服服帖帖地趴在他的背上，他的肩膀真宽阔，伏着可真舒服呀！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方陌不容置疑地说。
　　亦尔心里乐开了花，可是嘴上却犟，“那可不一定，难保你什么时候偷偷娶了那个孙妙兰呢？”
　　方陌认真地说：“亦尔你听着，我方陌这辈子要么终身不娶，要娶就只娶你一个。哪怕是你哭着求着让我娶孙妙兰，我也不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亦尔心中触动不已，她这辈子想嫁的，唯有方陌一人，只不过她忧心自己的爹娘，还有侯府中的所有人，都不会让自己轻易了了这个心愿。
　　她心里七上八下，嘴上却说：“你累吗？放我下来吧。”
　　方陌扭头对她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不累。”
　　亦尔看见就在前面靠着梅林的梅湖边上，有一只空着的小船，便欣喜道：“终于找到今晚的住所啦！方陌哥哥，快放我下来。”
　　脚一着地，就蹬蹬地跑去湖边，“你看！正好够我们两个人睡，我都快困死了。”
　　“不可以，你晚上睡这里会着凉。”方陌一口否认。
　　“那也没办法，总比傻傻地走一夜要强吧？反正天黑了也看不清路，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走也一样。”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跨上了晃晃悠悠的小船。
　　“上来啊，你看那边有绳子牵着，很安全，不会飘走的。”亦尔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方陌说。
　　见方陌还是不动，她想难道是因为这船？船身并不大，两个人睡觉恐怕得挤挤了。
　　她想到即将跟方陌睡在一起，心里也是一阵砰砰乱跳，不过有地方睡总比露天好。于是学着方陌刚刚的口□□头鬼脑地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
　　方陌被她这一现宝，乐得直笑，反正自己早晚都是她的人？也是，反正他知道，他们早晚会在一起的。
　　方陌小心翼翼地上了船，乖乖地坐下。夜里风大，他脱下外面的袍子，不顾亦尔的反抗叫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地，才安心躺下，他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她的头轻轻地枕着他的胳膊，柔亮的的月光温柔地亲吻着他们的脸庞，漫天的星辰是他们的帷帐，她安心地钻躲在他的怀中，从未想过分离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