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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花秋月好时光 ...


  •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

      太尉孙仇海狠狠拂袖。

      皇帝沉吟着,偶尔抬头深深地凝视着云罗。

      他一直有些小看自己这个女儿了,在他看来,他的这个女儿,虽不太差,却也不会太过优秀,刚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之处。

      云氏满门忠烈,无论是当年的辅国公云唯庸,还是他的两子云程翰和云程章,皆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惊采绝艳之辈,就连当初的贤妃,也是才华名动京师,冠盖满京华绝世美人。

      这个拥有了自己血统的云氏血脉,竟然如此平庸。

      如今听她一语,方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女儿。再看这个女儿,只觉她清而不濯,艳而不妖,美却不俗,的确是有一股其他公主不堪比的气质芳华。

      只是未想到,她竟然对国家大事,如此紧密的关注着。

      前朝刘太后的前车之鉴,女子和政事这两词放在一起,在凤国乃大忌。

      即便如今登上大宝,执掌龙印,他依旧还清晰记得,幼时被刘太后幽禁在暴室,被宫人太监欺辱,生如猪狗的惨景。

      他恨极了刘太后,登基之日,将刘太后的尸体亲自鞭尸,剥去衣裳,在皇城游街三日,方才将其挫骨扬灰。

      凤宏远登基之处颁下的初诏便是: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皇帝深深看着云罗,手指在玉杯上反复摩挲。

      “云罗果然聪慧绝伦,见识过人。不愧是辅国公的外孙女,有云氏风采。”皇帝放下酒杯,如慈父一般赞赏。

      众臣见皇帝激赏云罗,纷纷跟着附和,云罗听到云氏二字,身上却冷出了一身汗。

      她太大意了!

      谢允然接近帮了自己,不用远嫁和亲,见他被群臣侮辱,她怒从心起,遂帮了谢允然说话,如今察觉,自己无意间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父王谬赞了,儿臣哪能有如此见识,这些都是上次儿臣与大皇兄闲聊时,大皇兄无意间与儿臣谈起。儿臣所言,不过是照着当日太子所言,依样画葫芦罢了。”

      大皇子凤啸清乃是李夫人之子,年方十八,李夫人宫女出身,上不得台面,加之孙皇后迟迟无子,凤啸清刚出生,便抱来充作孙皇后的孩子养着。

      凤啸清坐在孙皇后身侧,闻言,一时有些怔愣,关他何事?

      见父王母后都看向自己,又想到方才父王、各位大臣对云罗的激赞之语,忍不住洋洋得意,顺手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

      “父王,前不久儿臣同三妹闲聊时,不慎与三妹谈及此事,顺口说了些胡话,倒未想到三妹竟如数记了去,今儿个倒是贻笑大方了。”

      皇帝微笑:“皇儿能如此关心战事,朕心甚慰。”

      朝臣立刻见风使舵,抓着大皇子一阵猛夸,云罗这才松了口气,背心里全是冷汗。

      回到席上,四公主凤云溪笑嘻嘻道:“三姐果然不负第一公主之名呢……又一次,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你身上。”

      四公主的话里,夹着些许酸意。

      凤云罗抬了抬眉毛,她多少知道凤云溪这种爱争风吃醋的小女孩心性,懒得过多理会,她从来不是个爱争之人,只要没有侵犯到她的底线和原则,一切都好说。

      孙皇后看了眼正在沉吟的皇帝。

      如今士族垄断了官场,权力网络密不透风,皇帝大概是想扶植一些容易控制的庶族势力,压制士族势力。

      目光扫过谢允然,最后落在正在垂眸品茶的凤云罗身上,心中突然有了个计较,笑着问道:“请问谢卿家,可有婚配?”

      谢允然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草民尚未娶妻。”

      这一番话,让皇帝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亮,饱含深意地望着自己的皇后,孙皇后冲着皇帝微笑颔首道:“可巧,云罗公主前不久也刚及笄,哀家见你们俩甚是登对,郎才女貌,不如今日,哀家就在此处,做个月老,给你们俩指婚,可好?”

      皇后金口玉言,嘴上说着可好,却是板子上钉丁丁的事了。

      正在品茗的云罗,手顿时僵住,那白玉杯盏,就这么从手中滑落。

      谢允然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血液在耳边轰鸣,比之他第一次杀人,斩下第一勇士的头颅,俘获富察将军,还要来得震撼。

      直到过了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才缓过神,侧脸向那个少女望去。

      她睁着一双妙目,似若无神,失神落魄,他的胸腔中忽然漫起一阵苦涩来。

      “好!好!好!”皇帝连赞三声,高兴地搂住孙皇后的纤腰,“不愧是朕的好皇后,自古英雄配美人,谢卿家和朕的女儿,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朕今日就在此处给你们指婚,择日便完婚!”

      他十分满意这个决定。

      驸马并非任何官衔,但已和皇家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便是皇族,以后要如何扶植,保守派都难以找到理由反对。

      而且,如此栋梁之才,除了美人,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笼络之法了。

      “还请皇上三思!”

      谢允然忙行礼道,“草民只是一介粗陋布衣,只有一身蛮力,也不懂四书五经。公主乃金枝玉叶,草民区区粗陋,不敢妄想,也着实配不上公主。”

      皇帝的眼睛微微觑起,并未发言,此时云罗方才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来,忙走下坐席,跪到皇帝跟前。

      “儿臣谢父王赐婚!谢公子虽然出身布衣,但武艺高强,品性纯良,多谢父王为儿臣觅得良婿!”

      父王是想用她,笼络谢允然。不管她愿与不愿,今日父王当着诸位朝臣,金口玉言,若是更改,皇家颜面何存?

      她身为公主,本就是这绵延江山的筹码,只要是对这江山有利的,哪怕对方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她也得嫁。

      这位虽无权无势,出身寒微,一身蛮力,但好歹年轻有为,也算救过她。比之两年前那位年过四十的乌孙国老皇帝好上太多。

      罢,罢,罢。

      她乃一介公主,他不过是出身寒微的武夫。婚后出了宫,山高皇帝远,她就不信治不住他,敢在她面前乱来!

      谢允然也跟着谢了恩,看着她低垂着的眸里,一丝神情也无,跟湖水一样冰冷,喉结滚了滚,心脏似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着。

      他已年过二十,放在十六岁便成婚的凤国,算得上是大龄青年了。但他从小被母狼哺育,后又跟着方丈在终南山学习,见过的女子屈指可数,更不懂男女之事。平常像他这般二十岁的成年人,早已妻妾成群,他还是一个未经人事,不懂情(隐藏)事的白丁。

      因此这样的感受,他从未有过,尤为陌生。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茫然地望着她。

      云罗公主大婚,皇帝赐公主府一座,良田千亩,财帛无数,作为公主的陪嫁。

      锣鼓喧天,丝竹乱耳,听在她的耳里,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气息。有人递上大红绣球,一会儿,她便看那到一只粗粝大手,握上了绣球的另外一端。

      这是一只武将的手,与文人雅士们修长如洁玉的手指不同,长而有力,宽而厚重,因长期握剑拿枪,磨出了厚重粗粝的茧。

      昏昏沉沉,随着司仪的高唱,一一拜过,听到司仪高唱:“送入洞房--”

      那只大手,盖在她的手上,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她。

      云罗这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已紧张地湿了汗,正在微微发抖。

      他小心翼翼将她引入新房之内,在跨过门槛之时,云罗听见男人低沉地说:“小心。”

      她的心中,愈发地烦躁阴郁。

      在新床上坐好,作为新郎,应该出去和那些宾客欢聚。新郎却在房内犹豫地踌躇,似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向她走来。

      透过头帕,看到那人黑色的靴子,大红绣如意纹的喜衣,素色的中裤扎在黑面儿靴中,显得尤为精神干练。谢允然向她跟前走来了几步,又犹豫地停住。

      低沉的声音,带着温柔:“公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配不上公主。嫁给我,是委屈了公主。”

      他黧黑的脸颊低垂着,映着红烛,依稀可见耳根的红晕。

      他望了眼少女,又飞快低下头:“但有一事,我一定要告诉公主……”

      正说到途中,忽然有小厮来催,唤驸马爷快些去前厅宴会宾客,谢允然恋恋不舍地望了眼云罗,跟着去了。

      待子时时分,谢允然再次推开新房,云罗已经自行掀开了盖头,华贵的凤冠被她取来放在床头,端坐在床上,冷冷地望着他。

      他忘了眼委顿在地鲜红绣帕,心头不知为何,有点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谢允然进了屋,却没有靠近云罗,他侧头看着燃烧的喜烛。

      “两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公主可还记得我?”

      想起那次的相遇,单纯的他,不由地咧开嘴微笑,白牙亮眼刺目。

      云罗淡淡道:“抱歉,我对谢驸马并无印象。”

      尽管早知答案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他小心翼翼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方绣帕来,那方绣帕,看得出已经洗过多遍,虽然干净,却有些旧了。

      “这是当日公主遗落之物。”

      云罗脸色一变,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方绣帕上,再看看眼前这个略带羞涩的少年,突然想起,在灵隐寺的后山上,偶然遇见的那个年轻如豹子般的少年。

      那时他冲她咧嘴微笑,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

      她从未将那个负剑少年放在心上,很快便把他抛诸脑后,而如今,这个离去了两年的少年,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比以前高了,壮了,成熟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她的目光。

      “大胆!本宫的随身之物,岂能容你这样亵渎污秽!”

      她厉声喝道,惊惧得胸口起伏。

      她随身的绣帕,竟被这个男人贴身放了两年之久。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他却是一个成年的男子。想着这个当年偶遇的少年,每每夜里,用他那杀过人的粗粝手掌,抚摸着这方她贴身的绣帕,如若抚着她的皮肤。

      甚至不知道男人还用她的这方绣帕,做过多少下等污秽之事!

      如今又追着这方绣帕,找到了她……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淳朴的男子,比鬼神还要可怕。

      这种被人暗地里窥视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允然黑亮的眼眸看向她,不甘道:“公主,当年是你赠给我的啊……”

      他自小生长在佛寺,大些了又去了军营,周围都是些粗枝大叶的男人。男女之事,知之甚少,甚至不懂男女一起,究竟所为何事,自然不懂云罗心中的九曲十八弯。

      这个男人,对她心思纯净,单纯的如野生动物。

      “哼,是本宫当年看走了眼,没有瞧出你对本宫着龌龊心思……竟是如此不堪!”

      云罗自然不知谢允然本性,只当他是故意气自己。

      “你生气了吗?”

      谢允然关切地问了一句,作势便要靠近云罗,云罗如惊弓之鸟一样一甩衣袖,大喝:“放肆!不准靠近本宫!”

      “你、你莫要害怕,我不靠近你就是了。”

      谢允然慌慌张张地后退,却不慎绊到了铺着大红喜布流苏的木凳,眼看着身子就要倒了下去。

      谢允然的反应像动物一样灵敏,伸手往桌上一撑,就平衡了身子,哪知手却又不小磕到了茶盏,他连忙去接跌落的茶盏,稳稳当当,滴水未溅。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接茶盏的手肘却碰到了喜烛,倒落在桌上,眼看着桌上的喜布起火,谢允然反应极快地将手中的茶水泼了过去。

      一盏烛火熄灭,房间里的光线暗下几分。

      这一连串的变故,饶是武功高强的谢允然也忙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云罗瞧着谢允然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爽快了几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艳动人的脸,印着明灭的烛光,恍若云霞中的仙子。

      谢允然见她笑了,三魂七魄都被牵走了一半,顿时看痴了去。

      见他又如此无礼放肆地盯着自己的瞧,云罗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公主笑了,可是不生我气了?”

      “……”

      “公主笑起来……很好看。”

      他垂着头,耳根红得快滴出水来。

      “好看?”她目光微动,笑道,“你喜欢漂亮的女人?”

      谢允然对男女一事一窍不通,他见过的女人也很少,脑子里有些懵,嘴张了几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最后,他涨红了脸:“就是公主这样的。”

      “哼。你想得倒美。”

      她紧着一张俏脸,谢允然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有些莫名其妙。

      云罗伸出细腻白皙的玉手,衬着鲜红镶着东珠的袖子,像白笋一样好看,单纯的男人,目光立刻被这两只玉手吸引了过去,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云罗见他一副痴傻的模样,心中愈发鄙夷,她拍了拍玉掌,轻击三下。

      掌声落下,便有一阵香风,从后边的厢房内飘来,但见四名打扮各异,容色风格迥然不同的美人款款从屏风后走来。

      那四名娇美人款款走至谢允然跟前,捂嘴吃吃地笑着,摆着杨柳一样的细腰,向谢允然福了一福。

      “奴家见过驸马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花秋月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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