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精》阿荧

15、七年之痒

　　女人会跟男人说：“我脸上有点痒。”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后来她就说得越来越频繁，说的时候，抓一下脸。
　　真是很烦、而且很讨厌的动作，男人是这样想的。这是在女人的抱怨和抓脸变得很频繁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每天都回家了，即使回家，也不一定见她。但只要见到她，她一定会说“痒啊”，并且抓抓脸。
　　丑人多作怪。这一定是她想博取他的注意。男人是这样认为的。他认为这样的行为很恶心。
　　但他的恶心并不深，蜻蜓点水的，掠一下，就过去了。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他并不恨她。他为什么要恨自己的妻子？本质上来说，他还是个脾气挺好的人。只要女人别老在他面前晃。
　　女人实在不让人赏心悦目。
　　可是他们是夫妻。
　　事情就这么奇怪，你可以跟一个人非常亲近，最后你宁愿离这个人远一点。你有权力天天操这个人，结果你根本连碰都不想碰她。
　　你甚至想不通你们怎么会结发。
　　“痒啊，痒啊。”女人说，用手挠着眼睛下面的一块皮肤。那一块皮肤已经被挠得有点红了。男人不想看她，就把视线移到一边，后来就溜了出去。
　　“痒啊，痒啊。”女人对着空空的凳子说，对空空的枕头说，对空空的墙壁说。她自己做饭，自己洗脸，自己睡觉。
　　男人又回来了一次，带给她一笔家用。男人是很负责任的丈夫。“痒啊。”女人一手接钱，一手抓着脸，对他说。
　　她脸上的血滴到男人递过来的钱上。
　　眼眶下方，她手指在自己脸上扒开一道口子，血迫不及待的涌出来，还是痒，但是好多了，好多了，只要再扒大一点，再大一点，小口子裂得像眼睛一样大，还不够，横过整张脸，像蛇张开贪婪的大嘴，里面是空的。这张大嘴吸到了男人的嘴上。
　　女人把自己从里到外的翻出来，都是空的，空空的翻进了男人的嘴里，像一只袜子套进了另一只袜子里。
　　“痒啊，痒啊。”男人呆呆的，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这样的声音，“你听得见吗？你感觉到吗？是这样的痒。”
　　是的他感觉到了，在他的身体里，内脏、血管、皮肤的内部，这样的痒。但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手伸进去挠痒。
　　而且，他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这抱怨声中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