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劫》优游

3、旧梦

　　哗——哗哗——哗——
　　是水声？风声？树叶摩挲的声音？野兽奔跑的声音？
　　啊……不管了，什麽都好，只要那东西可以压抑住他灵魂深处最嗜血的渴望,最邪恶的魔鬼……
　　他迈着优雅慵懒的步伐向森林的更深处探去,去寻找那处让他心灵平静下来的声音的来源.
　　哗啦——哗——
　　那一双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拨开了最后一簇灌木丛.
　　耀眼的银芒侵入他的视线.
　　是一大片的湖泊——还有一个正在沐浴的女孩?
　　阳光洒在水面,支离破碎的光反射过来,是多麽的迤俪美妙啊!
　　女孩转过身体,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双眼睛各看向彼此.
　　一双眼睛黑如墨漆,比夜更加深沉.那里面是全然的黑,反射不出任何的光彩.就好象,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令它们去流连……
　　另一双眼眸拥有蓝天与大海的色彩,清澈而又深邃,还带着些许的惊艳与赧然.
　　是的,他在赧然!多可笑!
　　你是谁?
　　她听见他在问她.
　　你是谁?
　　他听见她在问他.
　　然后，是场景的错开．
　　熊熊燃烧的烈焰，漫天飞溅的鲜血，还有充盈耳际的哭喊声与求助声．
　　无数的人在奔跑，下一瞬间却变为冰冷的尸体．屠夫们跨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恣意挥舞着刀剑，狰狞地笑着．
　　大地与天空全部染上了血的色彩．
　　透过重重紊乱纷繁的黑影，始终有一双冰蓝冰冷的眼眸，注视着那一片血红绝望的地狱．
　　好冷！好冷呵！
　　谁？
　　谁都可以！
　　救命！
　　天地寂静,晨曦的第一束光射来.
　　“呼——”她睁开眼,胡乱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该死的,怎麽又做噩梦!”
　　正诅咒着,她的手便摸上了床头,随便一抓便是一大堆的药材.她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
　　“咳咳……咳!”该死!居然咽着了!
　　唔……她会被咽死的!
　　一杯清水忽然递至她的眼前.
　　她抬眼,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月巽离.
　　一把夺过水.
　　咕隆——咕隆——
　　“哈——终于又活过来了!”她将空杯递回月巽离手中,长叹一口气,“你又救了我一命啊,但我不会感激你的……所谓大恩不言谢的!”
　　月巽离瞪她∶“你不能再呆在这种鬼地方了,迟早会出人命的！”
　　他已经不知是第几百次救下某位毫无自觉总是濒临咽死命运的笨蛋了！
　　她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这里不是鬼地方，这里是树洞．”
　　“你得跟我走,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光是他站在那里只片刻一动不动,就有最起码两条眼镜蛇王打他的眼皮子底下滑过,还有那些异形的蜘蛛及蜥蜴……
　　“不!”还是千篇一律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月巽离道：“这次你必须和我回去,我……请求你.”
　　她嗤笑：“请求?阁下别逗人笑了.说吧,发生了什麽事!我会帮上你的!”
　　她这才坐直了身子．不难发现，她的身材很是单薄孱弱，小巧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却蕴藏着一种极难捉摸的神气，似笑非笑，似嗔若怒，似是而非，似真亦幻．
　　还有一种寻常人绝难捕捉到的骄傲与倦殆.
　　“我的确好久都没出去了呢,自从到了这个所谓的自由之都!却被月城主你困在着偌大的丛林!”她掰着手指头,若无其事地说着,“终日与这麽些爬虫野兽为伍,我都快被逼疯了!不过,我在阁下的眼中或许也是这麽些个东西也说不定.”
　　月巽离苦笑,明明就是她死活都不要和他走的!
　　“你可真是刻薄!”还好他已经习惯了,“那跟我走吧!”
　　“先说发生了什麽事,然后我会替你完成,但事后你得为我开启月城的最后一道门!否则,一切免谈!”
　　沉寂,良久.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他问.
　　她回答：“从来没有!”那个她一直追逐着的梦!
　　“也好,跟我走吧!我答应你了!”他转过身体,不想让她看见他眼中的失望与痛苦.
　　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啊!他永远也无法真正意义上靠近她，然后……留住她！
　　身后传来了她幽幽空洞的声音：“那麽，请呼唤我的名！”
　　“……你是黑鬼……”他闭上了眼．
　　你是我的妹妹，我的亲人，也是我……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