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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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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离开了,翟浮和母亲被留在了苹芮。他望向没有边际的荒原,听那些押送他们来的士兵说,苹芮的那一边,就是月国。母亲变得很安静,没有吵闹,没有咒骂。“浮儿,我不会让你死的。”母亲满是泥泞的脸上绽开浅笑,眼神清澈无比。
母亲用石块作了占卜,翟浮认真地看着,记在心中。
“走。”母亲拉起翟浮的手,向那个被狼鬼族袭击过的村落走去。翟浮至今还记得那副人间地狱的情景,在跳跃的火苗下,那完全没有生命气息的景象,似乎死亡就在轻舔鼻尖。母亲找来了所有还能吃的东西,包在破碎的衣服里交给翟浮。房屋被火烧得失去了稳定,不少已经坍塌下来。母亲又牵起翟浮,慢慢地走着。右边有烧焦的长木头直直地滚向他们,母亲护着翟浮,被木头狠狠的砸中后背。闷哼了一声,笙琏没有叫出声。那根木头滚过后,里屋清晰地显露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有的地方还燃着小小的火苗。唯有一件东西完好地保存着——烧破了洞的木床下,那只纯白的方盒子。“云珊……”笙琏念着简单的两个音走过去把盒子拖了出来。她把手放在盒子上,嘴里念了些什么,接着好象有微微的光亮起,盒子被打开了。里面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哥哥……哥哥……”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盒子里。
笙琏把她抱出来,女孩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笙琏和远处的翟浮。
“你们是谁?”久久,女孩胆怯地问。
“好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笙琏摸了摸她的手,擦去女孩脸上的炭灰。
“我叫胭慈。哥哥呢?我的哥哥呢?还有……大家……大家都……啊!狼鬼……狼鬼在这里!魔鬼……!!”胭慈惊恐起来,用手遮住眼睛,一步一步向后退,坐在焦黑床沿。笙琏抓过她的手,细细地看她的手掌。“居然,是改变星星轨道的神女下凡。”笙琏又捻起手指算了算,“不能留!”
她从衣服里拿出藏着的匕首,准备刺向那个无助的女孩。
“母亲!不要!”一直在远处看着的翟浮跑过来,抱住笙琏的手。“浮儿?”笙琏有些诧异。他望着母亲,恳求着:“母亲,不要杀她……”“啊!”笙琏痛苦地叫了一声,身体失去重心倒了下去。原来胭慈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刺进了笙琏的胸膛,一边还在近乎疯狂地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哥哥,哥哥,哥哥!你们把我哥哥怎么了!你们杀了他又要来杀我吗?不要!不要杀我!”
翟浮瞪大了眼睛,手上沾满了母亲的血。
“浮儿……也许我命该绝于此……你……往北边走,北边……”笙琏停止了呼吸,手垂了下去。“啊!”胭慈看到死去的笙琏和手中带血的利刃,尖叫起来。她把刀扔在一边,抱起头继续尖叫起来:“不是我!我……我没有……我没有!”
翟浮皱紧了眉头,怒视胭慈。
胭慈从床上滚下来,爬向笙琏和翟浮。她平静了些,抓着笙琏的衣服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孩子抱着女人渐渐冰凉的身体,女孩轻轻地哭,男孩疲惫地闭上眼。
“别哭了。”翟浮睁开眼,月色已深。
胭慈看了看翟浮,又哭起来:“对不起……”
“叫你别哭了!”翟浮霍地站起来,胭慈愣在那里。
翟浮拖着母亲的尸首向外走去,胭慈愣了一会,跟上翟浮在后面帮忙。他们找来大的石块开始挖土。他们之间没有交流,就这样一直挖着,直到坑大得足够装下一整个马车。翟浮把母亲的尸体搬到坑里,离开的时候吻了吻母亲的脸。然后他们把村里人的尸体都搬过来,填进坑中。一开始还会觉得恶心,慢慢地,两个孩子都习惯了残断的肢体,烧得焦臭的头颅。填上最后一撮土,翟浮累得趴在微凸的土坡上。
“安息吧!”翟浮闭着眼,手摸着身下土,“我翟浮在此发誓,会为你们报仇,让狼鬼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胭慈不再大声哭泣,而是靠着一旁焦黑的树静静地流泪。
他们整理好行装,带着食物,向着星星所指的方向前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命运会是怎样的艰难,那时的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前进。“你……往北边走……北边……”翟浮脑海里回响着母亲最后的话。母亲想让自己去哪里呢?苹芮的最北边,就是月国,难道是让自己前去月国吗?月国,就是终点?还是,只是个起点?胭慈跟着翟浮,怀里放着那把匕首,她发誓不再为自己的命运哭泣,她要战胜它。
月亮略带血色,星光则暗淡。命运的齿轮向前转动了小小的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