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不随风》雪景重萱

3、有小鬼陪着自然不寂寞

　　原来这个叫小愿的男孩还是个高中生，偶尔来打零工的，家里有个哥哥，也是在澜齐工作，不过级别就高了很多很多，小愿让叶行给他保密自己来这里打工的事情，说是谁问都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叶行有些无奈的答应了他，不知为什么，有种包庇未成年人做坏事的感觉，不过，小愿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做起事来一点都不马虎，手脚利索，上蹿下跳，精神好得像用不完，这倒让叶行很羡慕。

　　和小愿相处这段时间，叶行发觉这个孩子年纪虽小，可做事处事特别的机灵，常常都会揽到一些不用跑多远路或是不费力气的活来做，他又指定叶行是和他一组的，所以叶行也似乎“捡到”了一点好处，就算是每天公司花店两头跑，时间也不是特别的赶。

　　对于他每天下午都会翘班去经营花店这一件事，顾老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暗示他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就行了，这让叶行不禁想是不是韩云想帮他说的情，要不然依照顾老头的脾气很难不炒他鱿鱼，还不说他自己现在还没过试用期。

　　而更让叶行纳闷的是，到底韩云想在澜齐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依稀记得许亦樊说过他是销售部的经理，按理说他管不了后勤部的事，但他又实实在在帮了叶行的忙，说做到就马上做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倒不是没想过要正式的谢谢韩云想，可自己和他根本就不熟络，平日里连见面都很难，所以这使叶行有些伤脑筋，他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

　　这天中午，叶行去公司食堂打饭，小愿死活都不肯去一起，说是嫌麻烦，叶行只好拿了两个饭盒把打好的饭菜带给他吃，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在减肥，可见他一抱着饭盒就吃个精光，叶行就想不通了，小愿绝对不是只会等着别人送吃的的懒人。

　　叶行大概也猜到点东西，小愿的哥哥不也是在这里工作，他这么做可能是不想被他哥哥发现。

　　没来由，叶行想起了他那个在外地上学的弟弟陈落阳，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都是在一个孤儿院里长大。

　　由于年龄的差距，叶行担负起了照顾陈落阳的义务，而陈落阳也很依赖他，把他当做亲哥哥对待，久而久之，这种并没有血缘作为纽带的亲情也变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甚至在他们心目中对方比自己真正的亲人都还要重要。

　　小愿吃完饭盒里的饭后抹抹嘴，他本来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管吃什么都很香，特别是旁边还有叶行这个很照顾他的人在给他不停地添菜，最近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

　　“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喝汤？”叶行接过小愿手中的饭盒，看不出来这孩子胃口挺大，连他自己的份都吃得差不多了，不过还好他不是很饿，少吃一顿也没关系。

　　“饱~了~”小愿咂咂嘴，很满足的笑了：“叶哥哥你真~好~我好~久都没吃这么饱了！”

　　“好久？你哥哥不管你吗？”

　　“就我那个哥哥，哼~”小愿撅撅嘴把头一偏：“一天就知道工作，我都几天都没看过他了，他才懒得管我呢！”

　　叶行无奈的摇头，“他可能也是忙。”

　　“哼哼~忙就是不管弟弟的理由么。”小愿慢慢的回过头来盯着叶行，一脸的狐狸像，“不如你来当我哥哥吧~~~我天天都跟着你！”

　　叶行显然被吓了一下跳，小孩子就是喜欢随便说话不经大脑：“不好吧，你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

　　“诶，怎么会嘛！”小愿好像是来真的，他无比认真的拉住叶行的衣袖：“我很喜欢哥哥你啊，哥哥也很喜欢我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愿的确是十分讨人喜欢的孩子……

　　叶行想了想才说：“嗯……其实……我也有个弟弟。”

　　“哦？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们才认识几天啊，”叶行轻轻弹弹小愿的额头，他不介意和这个孩子分享一点他的东西，“他比你大两岁，马上要读大学了，我也很久没看过他，上次打电话好像还是两个月以前，我总说我忙，可是……”

　　可是只是不想打扰他，叶行一直觉得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把自己弄的一团乱不说，还让他有了这么多不好的回忆，他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为自己的事每天都惶恐不已。

　　叶行曾经昏睡了两个月之久。

　　后来陈落阳说过，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留他一个人，他害怕。

　　像他们这样的孤儿，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是禁止外人触摸的，叶行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也了解那种无人依靠的绝望，那时他自己也还小，当有一天发觉原来亲人的概念也可以不由血缘关系来定义的时候，肩上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虽然他还不清楚什么是责任，但是他知道他要照顾好这个比自己小的孩子。

　　连孤儿院的院长都常说叶行太好强，喜欢把什么事物都往自己身上揽，可又有谁知道叶行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引发更多的悲剧……满身是血的母亲倒在他的面前……冷漠的父亲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

　　就算他只有八岁，也尝到了心疼的滋味，真的生不如死。

　　不知不觉，叶行的思绪飘远了，时间不能让他忘记所有，生命中每个人的面孔都定格在了过去，活着的人总比死去的人要累，背负了太多就会想卸一些烦恼下来，丢掉也好，遗弃也好，到头来才发现都是枉然，有些东西注定会缠着你一辈子，火烧不烬水溶不化，时时刻刻伴着你，至老至死。

　　“哥哥？哥哥？”小愿的手在叶行眼前晃了晃，他奇怪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呢？还发起了呆。

　　“哦，对不起……”叶行用双手掩住脸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气氛有些沉，“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叶哥哥从前过得也不好吧？”小愿不像刚才那么无理取闹了，他看着叶行，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其实我也没这么讨厌我哥哥，我只是觉得他这么几天都不理我，很不开心，真的有这么忙吗？我知道他的事情是很多啦，要操持这个家还要供我上学，我很想帮他，哪怕一点点也好，可他这个不准我做那个不准我做的，感觉我像废物一样，看嘛，我一个人偷偷的来做临时工也很好啊，又没惹什么麻烦，大家也都很喜欢我，还给我保密。”

　　这怕是小愿为数不多的感性时刻，他很少和别人说真心话，就连和自己的哥哥也很少沟通，能说出这些话他自己也很诧异，可能是叶行给人感觉很安全，觉得不管说些什么要说多少他都会安静倾听。

　　就是这样的人，也是常常的不开心，小愿看得出来，叶行很少笑，虽然他时常都挂着笑容，但那不是真正的微笑。

　　“所以，你要珍惜。”叶行给小愿顺了顺额前的碎发，“不要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嗯。”小愿明了的点点头。

　　叶行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炎热，夏日气息日益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