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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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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我是青山上的一只狐,狐族长公主,自从觉醒以来,就一直在努力化形。可惜徒有一身法术,也圆不了我想要化身为人的愿望。
我是多么的想成为一个人。
桃妖姐姐对我说,狐的修行本就艰苦,所以成人形之后便会获得不一样的成果。狐,无论仙与妖,化形后都是极媚的,只怕咱们小九不修成真身便罢,一旦修成,那便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之容。
可我不在乎什么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我只想快快化成人形,去找一个人,一个我满心欢喜想念了许久的人。
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他,可我还是一心想再见他一次。
那个人,他叫沈南轩。
(贰)
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在青山旁的落水潭遇见沈南轩的。
落水潭是一处温泉,终年热气缭绕,四周海棠经年不衰,郁郁葱葱。并且被青山上那些法力高超的妖封了禁制,一般的凡人进不来,就算有些颇有灵根的人进来了,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只会在这落水谭白白丢了性命。所以不会有人打扰。我特别喜欢这处,每逢冬天落雪,我必定在此呆上一个月。
母妃总是嘲笑我,一只狐狸怎能这么怕冷?我每次都扭过头去不理会她,摇摇尾巴,撒着欢地窜向落水潭。母妃知晓我虽不能化形,但法力足以自保,而且青山之内,能奈何了我的寥寥无几,所以她虽然无可奈何,却也由着我去了。
只是人旦夕祸福……不对,是妖也有旦夕祸福,我那天一个不慎,腿儿下一滑,硬是让一颗小石子划伤了。
莫非这山上的石头都成了惊么?我哭笑不得,心有戚戚然。
我堂堂狐族长公主被一块石头折腾的寸步难行,这若是传了出去,我也不用在青山混了,直接自挂东南枝,举身赴清池羞愤自断好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枝叶折断的扑簌声响起,空气中有陌生的气息。我一懔,有一个修为颇高的修仙者闯入了结界。
我咬了咬牙,就地一滚,滚进了杂乱的落叶堆中。我不清楚对方是为何而来,如果是丧心病狂的捉妖师,我拖着残腿,必然是打不过也逃不掉的。
我知道我躲不过,可是被揪着尾巴拎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悲愤,为什么我就不是一只绿狐狸呢为什么为什么,天啊我好想和树叶堆融为一体快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吧。要知道白毛在绿叶堆里是多么的乍眼。
可惜上天没有听到我这么诚挚的愿望,所以我现在悬在半空中和眼前的人对上了眼神。星眸清波,我蓦地就想起了桃妖说的那个词,倾国倾城。那双眸看得我心慌,我一激灵,忙闭上眼装死。
“小狐狸,别装了。”清悦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却没时间欣赏,我夹着尾巴缓缓睁开眼睛。
他笑了笑,把我搂在怀里,目光温柔,将手放在我的伤腿处,一阵暖意过后,那痛处开始逐渐愈合。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破结界时已经耗费大量灵力,再为我疗伤,便已是强弩之末了。
其实他不用管我,我过几天也就痊愈了,大概他也知道,可他还是帮了我。我看出来他并无恶意,甚至有些慈悲为怀,就在他的怀里安下心来。心中有些感激和悸动。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隽雅的侧脸,忽然想起来母妃曾经大力赞扬龙王四子龙翰,说他样貌清雅风俊,才高八斗更是颇有天赋,是不了一遇的人才。可我觉得,眼前这人,定然不会输给龙翰一丝一毫,甚至更胜于他。
再抬眼时,他的神色已然好了许多,想必这么一小会儿时间,便已调整好气息。
我呆呆的看着他将我轻轻的放在潭边,他拢了拢衣袖,眼神飘向前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上,那抹妖异的红。
那是血色海棠,千年难遇,可治世间百病,亦可增进修为。
我本应阻止他盗取妖界至宝,可是在他飞身直上时,忍不住为他担心。
那花在树的高端,树梢直入云霄,朦胧不清,只有那抹亮红格外显眼。我看出来他修为颇深,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一旦出了什么意外,轻则再走一遍轮回道,忘却前尘,投胎重生。重则魂飞魄散。
他离那花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揪越紧,只见他在空中微微一顿,轻踩一片树叶,微微借力便一跃而上,动作行云流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血色海棠纳入囊中。我松了口气,看着他随着如雨落下的海棠环旋着飘然落地,宛如神迹。
他摘下一片血色海棠,用略带冰凉的手指递到我的唇边:“小狐狸,张嘴。”然后,便帮我调转气息,防止血色海棠的反噬。
他的怀里有淡淡的海棠香气,黑发如瀑,星眸如璨。他收手,将我放在来,淡淡地说了句,就此别过。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看着他调出全身灵力,似是要破开结界。
我心里一惊。他定不知这结界进来容易出去难,没有妖族之血作为开门钥匙,强行破结界者,必会受到结界反弹。
我像不要命一样冲向他,他惊愕的看着我,灵力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应打向结界的灵力,打到了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我。
我无力的爬在他的身上,然后摇摇晃晃跌到了地上。恍惚间我好像从他身上拽下了一块冰凉的玉牌。
腥辣的血味涌上来,一口鲜血突出,结界忽然变得动荡起来。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看到他的眼中有焦急的神色,他向前走了一步,似是想看看我伤到了什么程度,却在下一秒,被结界驱逐出境。我看着他的面容,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攥着那块冰凉的玉牌,不知不觉陷入了昏迷。
(叁)
我开启结界的事没多久就被七哥感知到了,他急忙赶到落水潭,结果却看到了气息奄奄的我,他又急又气,等我辗转醒来之时,七哥已经守了我七七四十九天有余。
七哥的眼中都是血丝,他恶狠狠的瞪我,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你快吓死我们了!以后你再敢踏出房门一步,我就去找大哥让大哥剪了你的毛!”
我觉得我全身都要散了架了,委屈的缩了缩头,弱弱的问:“七哥,母妃呢?”
七哥没好气的答:“让我劝去休息了,小九你知不知道你无声无息的躺在这儿的时候,母妃都快急死了!那天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抿了抿唇:“我一不小心把灵力打到了结界上,反噬了。”
七哥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七哥我知道了,对了七哥你多久没好好收拾自己了,看这胡子,还有,你身上怎么臭臭的?一会儿让素素姐看见了,你那本来就不多的形象可就只剩渣啦。”
七哥有些恼羞成怒:“小九,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身上的毛都剪光然后用来做大衣!”
我吐了吐舌头,素素是母妃的侍从,冰山系冷美人,据不完全统计,七哥追了她……两千年==
七哥对着我的笑脸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走了。我扒着床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七哥慢走不送!”然后看见七哥的脚步跌了一下,回头凶狠的瞪了我一眼,就飞快的走了。
我松了口气,我知道七哥肯定不信我刚刚那个拙劣的谎言,可是他没拆穿,因为我们都懂,有些事不原意说,那就必然有不愿意说的理由。
我拿出来那块一直被我死死按着的玉牌,在阳光下泠泠泛着清柔的冷光,就像那人的气质一般,空若幽兰。
玉牌上刻着三个刚毅小篆,我不由自主轻轻念出了声。
沈、南、轩
原来你的名字,叫做沈南轩。
(肆)
又过了三千年,在这樯橹灰飞烟灭的时光里,我还是最初的样子。
我化不了形。
这大概是近年来妖界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了,堂堂狐族长公主居然化不了形,简直贻笑大方。
我闷在屋里不愿意出去,桃妖偶尔会到访,来表达对我的痛惜之情,然后又如往常一样,讲那些世间的情情爱爱。
最初我觉得那是穿肠毒药,不愿听,也不愿懂。可是自从遇见沈南轩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么一说。从前桃妖说一遇良人误终身时我不信,可我现在信了,我是一遇南轩误终身。
三千年了,他也该再世为人了吧,也或许是早就位列仙班,做了一个薄情寡欲的上仙,守着那九天之上的风景,无悲无喜。
也是,他本就天赋极好,必然是升了仙,不曾记得或是从未记得我。
而我却是不曾忘记并且从未忘记他。
三千年,素素姐和七哥都成了亲,仙魔又展开了大战,我大哥拐带着兔子家的长子私奔了,大花家的媳妇又生了两个娃。
这个世间分分钟都在变,可是为什么我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我心里憋屈得难受,偷偷跑到落水潭坐着,沈南轩的样子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楚,就像刻在了心上,忘不掉舍不了。
就在我满心失落望向天际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海棠树上,那一抹熟悉的艳红。
三千年了,我又遇到了。血色海棠。
(伍)
费尽千辛万苦,爪子都有些血肉模糊,一次又一次从树干上滑下,又一次又一次咬着牙向上爬,我终于取到了那朵血色海棠。
欢欣之情还未过去,一阵失重感让我不由得惊呼一声。混乱中我将那朵血色海棠吞咽进肚。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身上一阵一阵巨痛,我闷哼一声,刚想动一动,就被体内带着灼热的绞痛击得瘫软在地。
脑子里疯狂的疼,像有人在不停地敲打,浑身像是扎着无数针,耳旁有巨大的轰鸣声。
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自嘲的笑了笑,脸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勉强睁开眼,天空湛蓝,我终是疼得晕了过去。
母妃,哥哥们,对不起。沈南轩,我还是不后悔。
(陆)
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好几天后的夜晚,空中高悬一轮月,弯如镰刀。我动了动手指,然后猛然从地上坐起来。
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不再是爪子的手,踉跄着走到潭边,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张平凡到再也不能平凡的脸。
甚至连母妃的一分面容都不及。
悲喜交加。
我等了这么多个千年,如今就等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我究竟是该笑,还是该哭?
我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右额,那里诡异的有一块淡粉色的海棠花形印记,颜色正在逐渐加深,一点一点,直至变成艳红色。
世间姹紫嫣红无尽多,我这个样子,怎敢去奢求沈南轩的爱?
我不配。
巨大的荒芜感涌上心头,满目痍苍。
(柒)
我化得人形的事倒是令母妃欢欣许久,甚至还特地为此宴请四方。
宴会正热闹时,我偷偷溜出主殿,外面夜凉如水,没有殿内看似热闹却各怀心思妖和仙。我松了口气,提起群摆跑下殿阶。
我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凉亭自斟自酌,一时有些慌乱,仓促的福了福身子:“九儿见过四殿下。”
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自得儒雅风流,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周身环绕着龙吟真气,俨然便是母妃提过无数次的龙王四子龙翰。
龙翰挥了挥手,我便站直的身子,见他并无说话的意思,正欲离去,他却突然开口。
“九儿?你是狐族长公主玉玖?呵,你不在正殿等着你那亲爱的母妃宣布订婚事宜,跑来这里干什么?”他挑剔的看了看我,“跑来勾引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
他的声音温润中透着凉薄和狠兀,听着极其不舒服,可我现在无暇顾及其他,只觉得周身如坠冰河中,我颤抖着声音问:“订婚?什么订婚?和谁?”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黑曜石一般的眼中透着压迫:“和谁订?自然是你和我。玉玖,你真是有个好父皇和好母妃。”
(捌)
订婚大礼的前一夜,我连夜卷着细软逃了。
临行之前我去宗庙拜了列祖列宗,还有父皇。
龙翰说当年我父皇以一命相救,这才有了现在的龙王,所以龙王许下了世代结亲的承诺,并助我狐族有资质者成仙。不然,仙族怎可与妖族结亲?
我跪在地上对父皇行了几个大礼,父皇,对不起,九儿,可能是要负了您和母妃的苦心了。
龙翰早已倾心凤族的凤凝紫,我也惦念着沈南轩,所以我们定是成不了亲的。于是我和他协议,我负责逃婚,避免龙族因龙翰毁婚而在众仙之中有失颜面,但龙翰必须要护我狐族安宁生活,并且助我去阴间找到掌管轮回的阴司。
龙翰扔给了我一块手牌:“你拿着这块牌子去找阴司就行了。还有,你不是在诓我吧,你真的会逃婚?”
我挑挑眉:“我要去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龙四殿下魅力无边,小的不敢觊觎。”
龙翰所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笑了:“那就祝你早日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我凭着龙翰给的手牌果然很顺利的找到了阴司。
我将沈南轩的那块玉牌给他:“这是我要找的人身上原来曾佩戴过的玉牌,你可以凭借这个找到他。”
阴司接过玉牌,念起咒语,玉牌发出微弱的光芒,阴司面前的司命簿哗啦哗啦自己翻动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思绪有点飘,如果我遇见他,我第一句该说什么呢?“我一直想要找到你?”不行!太不矜持了。“你还记得当年落水潭边的小狐狸吗?”可是万一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得脑子都疼了,这时阴司满头大汗地捧过一页纸,喏喏着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去。我没有注意到,取过那页纸,心里止不住的欢喜,手指轻颤,我一行一行的读下去,蓦然看到南轩星君四字。他果然是成了仙!
来不及看后面,我把纸塞给了阴司,拿过玉牌,道了声谢一眨眼便出了阴司府,却没看到身后阴司犹疑不定的神色。
(玖)
我仗着自己法术不错,躲过南天门的逃兵,敲晕了一个仙婢,用幻术问出沈南轩的下落,然后抹去她的记忆。
她说,沈南轩在天牢。
我变回原形在守卫换班时闯入天牢,满心担忧和疑惑。
我在冰牢找到了沈南轩。冰牢是极寒之地,使用最严酷的刑法,关最重要的犯人,可是这是为什么,沈南轩会在这里?
沈南轩被铁链锁在冰墙上,双目紧闭,锁链穿过他身上的七大穴位,陷在肉里,他的衣襟上沾满了凝成黑色的血迹。
我心中一紧,钝钝的疼,赶紧化作人形,抽出把小刀劈向那铁链。火光四溅,铁链却一动不动。
“没有用的,这是玄天黑铁炼制而成的锁仙链,普通兵器是劈不开的。”
我慌忙抬头,就这么直直的撞进那双幽深澄澈的眸。
清冷的声音又响起:“她让你来救我的?”
我有些迷茫,下意识地问:“谁?”
一抹失望的神色从他面上闪过,复又恢复正常:“早就知道的,我么还是在做梦一般不能清醒。”
我似乎听到了他轻轻的呢喃:“我曾如此负她,如今以命相抵,也好。”
(拾)
我身上的妖气是如何都瞒不过沈南轩的,那天他皱着眉说:“你是妖。”
他根本就不是在询问。我低着头不作声,他叹了口气,半晌,他说:“这里不宜九留,你赶快走吧。”
我低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没有立场对他喊,我是为你而来的,你不能赶我走。我只能默默地转身走到冰牢门口,离开这里。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让他在这里受苦,不甘心就此离他远去再见无路,不甘心…我还没有遇到他喜欢如斯的女子,没有看看那人究竟有何能耐,可以长驻他心。
如若我就此走了,那我费尽千辛万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石火光间,我收回迈出去的步子,猛然回头,变回原形一个猛子扎进他的怀里。
缩在他肩上的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想要流泪。我不知道这千百日里我的执念究竟为了什么,但是我确定就是这执念,让我有勇气赖在他的身边,做我能做的一切。
此后的两个月里,我和他相依为命,他有时会说起他爱的那个人,说的时候唇角带笑眼神温柔。
他说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他天赋颇高而她虽没有太高的悟性,但胜在努力。他和她一同拜师,年龄相仿共同修行,都是师门的骄傲。情窦初开的年纪,就这样对彼此有了好感,好感就像隔了一层窗户纸,彼此心照不宣却都没有说破。
直到她急于练功走火入魔,他不顾一切去落水潭为了她寻血色海棠,救了她的命,她对他表述了心意。
说到这儿,沈南轩沉默了半晌:“如果我知道后来有这么多不确定,我宁愿不成仙,也要护她安好。”
我怔住了。
他笑了笑,眼中有落寞的光。
那朵血色海棠虽然救了她的命,却也把她彻底推入了魔道。
彼时早已成仙的沈南轩答应带她私奔,没料到天帝知晓了这件事,他将沈南轩软禁,并强行给他灌下了忘情水,以沈南轩为饵把她逼上了南天门。
她等来的,就是沈南轩迎面而来的七十二枚锁魂钉。
她强撑着杀出一条血路,从南天门直直坠入云霄,跌下去的时候,她笑的凄凉。他看着她对自己说,我恨你。
自此以后三界暂时太平,他却总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角。
直到又一个千年后,她登上魔仙之位,一袭红衣,黑发如墨,带着众魔杀上天界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忘情水的禁制解除,他冲上前抱住她,却被她反手推开,一把匕首随之插入他的胸膛。她笑的恣意,她对他说,沈南轩,咱们如今两不相欠,虽然我依然恨你。
他没有死成,被天帝关进了冰牢,日复一日,他一直在想她,想她的那句话。怎么能两不相欠?那七十二枚锁魂钉,该是怎样的刺骨之痛。
他欠她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我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为他和她,也为自己。
沈南轩轻叹:“或许我死了,她也就不恨了,如果不恨了,她也就可以真正的快乐了吧。”
我没有说话 ,苦涩从心底蔓延到唇边。
沈南轩,你可知,没有了爱也就没有了恨,她还恨你,所以,她依然爱你。
(拾壹)
又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冰牢里还是寒冷的冬,我陪在沈南轩身边三月有余。他大多时间都是温柔而沉默的样子,我有时会忍不住问他,问他爱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姑娘,他会面带笑意讲述那些故事,故事里有爱,有恨,有春光秋月,还有他和她。只是,没有我。
他不厌其烦的说着那些琐碎的过往,仿佛不快些讲,他就没有办法讲了一样。
直到天帝下令将‘投魔叛乱’的沈南轩压入斩仙台,抽仙丝剔仙骨,命其永世不得超生时,我看见沈南轩笑了笑,一副早知结果的从容模样。
“小狐狸,这次你是真的该走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见了她,她若愿意听,你便替我告诉她一句话,东风晚,秋棠瑟,未忘初心愿卿安。”
泪涌上眼眶,我抿着唇不说话。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小狐狸,其实我还记得你,落水潭一别,真没想还能见到你。好了,我走了。”
我仰起脸,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沈南轩,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把命留下来,站在她面前亲自解释!你死了,我绝对不会把那句话告诉她!”
他回头刚想说什么,便被我一个掌风劈晕过去。
我把他扶在冰墙边,幻化成他的模样,划开我和他的手指,血液融合,可以掩盖我身上的妖气。
最后,我替他止了血,带着深深的眷恋看了他一眼,便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的天兵是沈南轩的旧部,为沈南轩解开玄天黑铁后,默许了沈南轩滞留一会儿。
我神情肃然,对他说:“走吧。”
与此同时,心间,有泪滑过。
(终)
斩仙台上雷霆万钧,乌云密布。
我被压上斩仙台后,面朝着天帝跪下。
第一根锁魂丝嵌入血肉时,我闷哼了一声,汗,从额头滑落。
一根两根三根...五十五,六十九,一百。我一根一根地数着直到麻木。
沈南轩,你为了她弃命,我却愿意为了你一命换一命。沈南轩,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好好的幸福地活下去。
豆大的汗珠滴落,冰冷的剔骨刀,像是吐着信子的蛇,游走在我的身上。
我咬着唇,忍着痛呼,最后一次留恋的看了一眼这世间万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见前方魔气缭绕,一个美得惊天绝人的红衣女子,踏云逐雾而来。
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南轩!”
我终于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
沈南轩,你看,我猜对了。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她既肯舍身来救你,便一定是爱多于恨。沈南轩,你们兜兜转转千万年,终于可以长相依偎了。
只是多可惜,我忘记了告诉你,我爱你,我想给你唱那首越人歌,唱那些山有木兮树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词。我也忘记告诉你了,我想祝福你,祝福你和她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也不知道海棠花现在落没落,但是我能肯定的告诉你,就算世间所有的繁华落尽,落水潭拿出的海棠都是不会落的。所以,沈南轩,每年都替我烧来一枝海棠花,可好?
三月即暮春,清明雨纷纷。
故人已不复,何处是悲丘。
我从未后悔,遇见你。
-----------------------------------------------完--------------------------------------------------------
咳咳,如果我这么结局,你们会不会抽我?在此奉上番外一篇。
【番外】九儿,给你一个圆满轮回
魔仙洛繁裳南轩星君的婚礼震惊了三界。
洛魔身边的侍从说,他们每年都会去一个叫做落水潭的地方,烧一枝海棠,祭奠一位故人。
百年后,洛魔诞下一名女婴,夫妻甚欢,宠溺非常,封为长公主,并宣告天下其为下任魔君。其女名洛玖,世人猜测是取夫妻恩爱长久之义。
长公主成年时与龙王龙翰之子相见倾心,遂定亲。
洛魔曾许天庭,其在位时,定保天下安宁不起战事,于是天下兴盛,遂为盛世。
洛魔因而受万民拥护,其女洛玖继位时,亦沿用其母不杀伐免战乱休养生息爱子爱民的风格,史上记载,称此为康宁之治。
并特别记载,洛玖如其母一般风华绝代,但洛玖右额前的一抹艳红色海棠花形胎记,更为其在柔美中增添几分妖异。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