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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境红姻结杜英 ...

  •   祭天礼一般不会过于隆重。只是青丘是远古尊族,这次来观礼的外族神祇又过多,氏臣才把一切弄得庄重了些。少鸢当日一袭银袍,很庄重地挑了些头发,挽上了好几支簪钗。因为天君与圣子两位神君未来,礼程走得很顺利,回去后少鸢“宛若水墨图中走出”的“三境第一美人”的声名亦如氏臣愿广传两境。
      至于为何二位神君不来,礼程才能如此顺利,氏臣作为一个围观了几万年这二位怼人和招蜂引蝶的阵势的神君,自有保持沉默的自觉。
      不过,论怼人的功夫,这二位还远远及不上另一尊神——佛音。这点是氏臣当年领教过佛音的厉害后总结出来的。
      好在佛音近几万年应该是在夭弥寺静心悟禅,不仅几乎不出门,且也不怎么怼人了,话里机锋少了很多。
      咳咳,扯远了。
      少鸢三日后入了学府,司文尊君和司学尊君赠了宫铃为她的信物。学府资历长她一万年的承邺很是高兴,亲切地日日跑来探望她,俨然把她当作了亲妹妹。
      想到此,少鸢叹气,道:
      “你究竟是把我当作了你妹妹嫔仪,还是少鸢?”
      “都一样,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学府师妹,都算妹妹。”
      好吧。

      学府每千年间,均会定十年为拘学期,将所有在读学子封于学城内。学城约莫凡界一座城池的大小,两面为山,一河相缠。在此十年间,所有学子将会被封了灵力,如凡生一样学习各类技艺知识。不过在学城内,学子们可来去自如,但不可出入学城的外结界。城内一如繁华都邑,众生往来,人烟不绝。据学府纪中记载,学城是由一位司学的神尊化作的,里面万生皆是幻影,却个个如真。学城中心是学宫,拘学期间众学子住于学宫,授课等也多在学宫内完成。十年间学城外会设下一道封印,凡是学府弟子,均身携学府赠的随身信物,不得出入学府。这封印是当年居善尊神九昌铸造的法器麾仑印所结,此法器结出的封印强大至极,没有近百万年的修为破不了。据说曾经都是二位尊君下的封印,也自古未有人破过,当年有个丫头却破了先例,还带人逃了出来,是故时为执事的居善就铸了这法器,专给学府下封印。每次由司学尊君、司文尊君与学府执事合力开启,封印结成后便自动维持十年整。居善失踪后留下此印,沿用至今,乃学府镇城之宝。
      自然,除此十年外,学府仍会不遗余力培养人才。其余时间学府不定期不定地点不定内容教学,每次备课后,催动赠与学子的随身信物,学子们即便在天南地北,也会即刻赶往学府总府集合,集中学习个把月不等。对于学府的“三不定”式神秘教学,有位灵尊总结得好,实在是随意得很。
      少鸢的学籍载入司徒仪后,就正式成为了学府的学生。这一个月课业不多,上了六日礼法课便散了。其后也只召众学子去玄境凡界习了二日剑术,其余时间少鸢基本都窝在她在青丘最高的山上的宫殿里看礼卷和名谱,以备六方会和点息礼。那座宫殿专供青丘历代尊神居住,每位尊神入住前都会依照自己喜好稍事修缮,此次少鸢赐了玖仪宫之名后,只吩咐了修得快些,氏臣便在三日内完成调整,让少鸢早早入住。
      后来承邺来找了她一次,因嫔仪之事带她去私见了圣君。圣君见到她的那刻,眼露清莹,很是动容。少鸢临世未久,虽不怎么明白众生感情,却对圣君见到自己复生的女儿的热切与伤怀看得分明。她心里暗自有些遗憾,遗憾嫔仪终究没能完全复生,而是转生为了她。她很清楚,她非嫔仪,嫔仪非她,纵生魂连续,可那令圣座上的尊长伤怀的神女却再也不可能出现于三境之间。如若可能,她愿极尽所能,弥补嫔仪未能替他尽的孝。
      从圣君的昭阳殿出来后,承邺却没有让她打道回府,而是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嫔仪的梦里不曾出现过的地方。
      嫔仪的一生因圣君的旨意,大半在灵境仙界随伏茱仙母修习,初回神界时途经青丘,就正逢梼杌出关,还引出了地火。眼看着青丘尊神睢化几乎被吞没在熊熊烈火中,她不假思索就入了阵,以一身神泽与睢化一起祭出了能抑火召水的雨明花。伏茱仙母曾告诉她,她的神泽生来便能召雨明花,但因雨明花已被封印,因此欲召雨明花,还需先解其封印,而她现在的修为灵力完全无法破此封印,故切莫逾矩。此番借助睢化的神力虽破除封印,但也在建阵时耗尽她自己的神力。可以说她几乎未走过神界,自然也分不清哪是哪。
      承邺带她去的是神界边缘的一片云雾里。初时承邺带着她扎进雾里时,少鸢就猜到了,这里应该施了迷障。通常施此障的人灵力精深,没有施障人的准许是进不来的,估计世上也没有几个人知晓这里的存在。三境如此之大,自古以来忽然在史籍上消失的灵尊如此之多,也不知有多少似此匿了形的地方存在。
      穿过浓云深雾,落入眼前的是漫天绯红,天边红霞渐染,赤雾轻漫,何其壮丽。承邺带着她穿过缓缓飘动的红雾,落在了林子里。少鸢抬头,望见四周尽是高大古木,一团团苍绿叶子间缀着一星星红叶,不细看,竟要将那红叶错看为花。
      承邺向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殿角走去,给她解释着:
      “这是杜英树。这个结界里住的是司姻的尊神红鸾,除却你,她是世间现存的唯一一位女尊神,她已有百万岁了。不必惊讶,天地养育幻化的尊神基本领的是司天地的要职,三境戒律,司天下的所有司事尊神不得参与战争,除非三境战况已无法掌控,乾坤将颠覆。其实这类战事也不少见,譬如四十余万年前的战争终结了上古史,也终结了无数在战争洗礼中存活下来的上古尊族和数位参战的司事尊神。”
      “那这些司事尊神殒了,谁来替他们司这些事?”
      “只能由同一尊君座下的神尊暂时代劳,数十万年或数百万年后,天地自会再生尊神,即可补位。”
      “这四十余万年来,可有尊神临世补位?”
      “有。你看现如今的局势,天地万化井井有条,无非是代劳的尊神忙些罢了。”
      “我听闻,花势渐凋,难以挽回?”
      承邺叹了口气,“也只有花事无法掌控,如今众神皆指望着佛音能再多挽回些,可她根本无心于此,只有闲心打理她那些曼珠花。”
      “或许是她也无力回天吧。”
      “我想是的,她无法掌控的事,便不会去做。”
      “别的尊神也毫无办法吗?”
      “是,无论怎样的法子都无法挽回花势,似乎它们只认那一位司花事的尊神,她殒了,花也尽数凋敝。”
      “可为何司花事的尊神,会去参战?”
      “约摸是她武艺精深吧,不是传闻她兵器样样精通吗?司事尊神里倒很少见有精修战事的,这传闻约摸也只是传闻了……别碰红叶!”
      少鸢惊缩手,回头看他。
      “杜英树上每一片红叶都是天地间一桩姻缘,有绿叶相护,绿叶则是眷侣间的种种机缘。那边的那片杜英是神祇的,一旦红鸾星动,红鸾就可以算出他的姻缘。如姻象已成,她会将其刻在红叶上,在杜英树上由之生灭。上一世嫔仪与玗卿有姻缘却未果,今日带你来,是来看看你是否承了这桩姻缘。对了,你红鸾星可有动静?”
      少鸢仔细回想了想,许是有的。
      还真的是在她面见天君以后。
      承邺见她没有作声,以为她是忘了,就又续道:“不过我今日带你来,可不许告诉别人,红鸾司到的结果是不能示人的。我和嫔仪的结果是当初她还父君的一个人情才告知的,今日我来,其实也不大确定她还会不会帮这个忙。”
      “你的姻缘是谁?”
      “我的红鸾星至今未动,也可惜了我见过的这么多美人,都和我无缘,天下之大,也不知我的良人究竟在何方。”
      连理殿到了。
      一位红衣美人倚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柄玉笛,瞥见他们时,凤眼微眯,手里转起了玉笛。
      “你们来了。”
      美人风情,三千杜英且作衬。
      少鸢怔了半晌,待承邺致礼后才回过神来,行礼道:“在下青丘尊神少鸢,见过司姻尊神。尊神风姿,当真教人难忘。”
      “那你看,我比之夭弥寺佛音上神,孰更倾世?”
      “论风姿,佛音略逊一筹。”少鸢顿了顿,才回道。
      红鸾忽然笑了起来,起身道,“少鸢此言差矣,论风姿神韵,我不过是仿得画湘,也只能仿了个七成像而已,”又拱了拱手,“见过二位。”
      画湘?是那位司花事的,曾被关入长宿塔,在四十八万年前的大战中战亡的神姬,天地第三位临世的女尊神?这是第几次听到她的名字了?殒世四十余万年,诸位上古神祇仍对她念念不忘,看来她当年,真是个风云人物。
      红鸾领着他们进了门,少鸢看到几根粗枝纵横在他们头顶,每一根树枝上都没有叶子,只参差地挂了许多绯红的帛条。再向前望去,发现根本看不见树枝的主干,只能望见顶上满是红帛和枝干,,覆盖了整座宫殿,难见青天。
      红鸾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道:“这是天地间最早的杜英树,叶已落尽,空余枝干。我把宫殿建在其下,图个清净,每回参得了一桩孽缘,让人扼腕叹息的,就把红帛扎在树上,扎了这么多,看着极美,却不知是苍生多少憾泪织就的。”
      少鸢默了默,不由得虔然向这片红荫礼了礼。
      拐过不知几个廊角,到了一处天井里,总算见到了主干。主干周边,头顶的红意更盛。
      “请坐。”
      两人落座,红鸾随手将玉笛插在腰带上,拂了拂凳子坐下,手里变出一个玉笏,递了出来。
      “自己看吧,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您肯帮这一回,就是承邺之幸了。”承邺接过玉笏。
      少鸢一眼瞄到上边的字,陷入沉默。
      “嫔仪当年应有留了一息护住自己神泽完整吧,不然哪会转生得如此快。若当真魂飞魄散神泽消散,转生也不会保有任何记忆,也不会把前生的姻缘完完整整地一脉承下来。你看这上头,少鸢和玗卿二人还是成双的,不过……”
      “不过什么?”
      “姻象尚未全成,字只是浮在了玉笏上头,如姻象已成,是刻在玉笏上的,所以我目前还不能将他们的名字刻在杜英树上,但假以时日,应该就能定了。”
      红鸾一摆手,火红的衫袖扬了起来,她收回玉笏,将两手抵在几案上支着下巴,浅笑道:“好了,你们该回了。”
      送客之意明显。

      少鸢和承邺从结界里出来后,就相对无言地在那里游荡。
      还是承邺先开了口。
      “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不必,总有一天会再见到的,”少鸢犹疑了一番,续道,“可你不觉得……生来便知自己日后的命数,一步步循规蹈矩,着实有些……”
      “我明白。你回去后,将此事忘了,莫放在心上,万事遂心。”
      “嗯。”少鸢没有再作声,承邺知她心里有些郁郁寡欢,换作谁一出世就知晓自己未来的姻亲,都会不痛快。也不知父君究竟为何非要知道他们的姻缘,说什么让他们少绕弯路,少受情苦。可他当初只看到了嫔仪为此苦恼了很久,因此那时在忘年交和妹妹之间,承邺更倾向于后者,也帮嫔仪避开了几次玗卿,谁知这导致了嫔仪殒后玗卿都不曾见过她的真实模样,这也是玗卿前几日银河边那一问的原因。
      说起来承邺现在还对玗卿有些愧疚,于是此番他想着,嫔仪转生了,姻缘也承过来了,是不是该补偿一下他的这位至交好友。
      于是承邺又开口了。
      “你也别忧心,玗卿他仪表堂堂,容貌气宇都极其出众,在神君榜上也是位列前三的,不过离你哥哥我还是差了一些。但他年纪轻轻即登高位,不容小觑,更不知是多少神女倾慕的对象。权衡一下,你也不亏。他可算是年轻一代里,除了我以外最优秀的神尊了,你看你捡了个多大的便宜。”
      “感情之事,哪是如此权衡便能算得清的,不然你妹妹怎会偏偏喜欢上……像你这般情窦未开的,怎能懂。”
      “我哪情窦未开了!我明明……”承邺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你明明什么?”少鸢忽然察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扭头饶有兴趣地笑望着他。
      “你不也情窦未开?”承邺反驳。
      “唔。”
      少鸢未再追究,承邺暗松了口气,抿着嘴角,在心里默默为玗卿叹气。
      兄弟,看来你这位良人,有些难搞定。
      不过承邺此刻心里实则还是有些幸灾乐祸,殊不知后来他瞧上的那位比这位不知难多少,也不知他后来在一次次碰了一鼻子灰后还重整旗鼓时有没有回想起今日,抹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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