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愁》星冷如冰

28、第26章 齐兰的命运

　　齐兰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在世人看来，自请出家虽并不是什么善终也总保得一命，齐家的名声也因此得以保全。万俟紫因着完成了自己对薛冰的承诺，心里也颇为自得，难得地没对太子让自己卧床休养的要求表现出任何不满，每日里只安心在风回小院里养胎。
　　万俟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腹中孩儿的重要性。诚然，她已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若没有尽早生下子嗣，她依然是不安全的。赫奕王朝开朝以来虽尽量秉承先祖立嫡立长的遗训，许多次却是立长为先，多半是因为其生母为身份高贵的宠妃，外戚力量强大。太子身边并不乏身份地位不逊于她的女子，她们若在她之前生下子嗣，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因此，万俟紫必须尽早生下继承人，才可母凭子贵，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日是齐兰出宫的日子，万俟紫照理应前往送行。毕竟总是姐妹一场，齐兰当年也颇照顾过自己一阵，龙翊先前也答应了她。因此这日她一早便起身由秋荻服侍着梳洗。
　　秋荻拿出几枝簪子一字摆开，低头问正把玩着和田玉暗花小梅瓶的万俟紫：“娘娘今日用哪支？”
　　万俟紫看了一眼，随便点了一枝雪花缀星的琉璃头花素簪子。
　　秋荻有些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太素了些？”
　　万俟紫低头整理簪子上的流苏，道：“今天是送兰姐姐出宫，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对了，佛珠和观音像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城外的宣平庵也已经都打点好了。”秋荻转身从风裳手里取过一件银白缎子褙子问万俟紫：“娘娘看这件可好？”
　　万俟紫正要说话，檀心忽然从外面回来，道：“不必了。齐妃娘娘刚刚悬梁自尽了。”
　　万俟紫整理流苏的手微微一停，轻道：“都下去吧！秋荻，你留下。”
　　宫女们默默放下手中的物事，在檀心的带领下走了出去。万俟紫也不说话，只是拣了一把梳子，对着镜子慢慢梳开发辫。
　　秋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道：“让奴婢来吧。”
　　万俟紫放下梳子，望着镜中的秋荻平静地问：“是你做的对吗？”
　　秋荻有些惶恐，这样的阿紫令她感到不安：“娘娘，奴婢……”
　　“我在问，是不是你做的？”万俟紫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已有了些危险的味道。
　　秋荻退无可退，只得扑通一声跪下请罪：“奴婢该死。”
　　万俟紫俯身拉起她，语重心长道：“我说过许多次，秋荻，我并不反对一些事你自作主张。只是凡时该有个度，此事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你便不该再多做下去。”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娘娘，奴婢只是想……”她不能让一个可能威胁阿紫的人活着，尤其在她听见她用那么恶毒的话去议论阿紫时。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万俟紫轻道，“你只是为了我，我知道，秋荻。但是，别再这么做了，好吗？”
　　秋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知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万俟紫只是摇头，和衣躺下：“罢了，你出去吧！”
　　秋荻犹豫了一下，只得道：“奴婢告退。”

　　齐兰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本就是要离宫的一个人，是死是活，本就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邓梅润暗暗咬碎银牙，只恨还没有出够气就这么让她死了。
　　万俟紫对于齐兰一事倒是表现得颇为大度。她亲自上表皇上请赐谥号为顺妃，并以正妃之仪葬之，对齐家一脉也是褒赏有加，亲赐了不少礼物。如此一来，倒使得齐家人对这个太子妃感激涕零，心悦诚服，先前的种种怨愤也都烟消云散，对邓妃倒是益发怨恨起来。
　　随着皇上泰山之行益发临近，龙翊也比往常更加忙碌起来。出行的马车依仗，路上暂歇的行宫驿馆，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他作为太子，虽心有不愿，却也不得不随皇上同往。更令他不安的是，此次留京主持大局的，却是皇八子敏王龙翔。
　　龙翔自回京之后便极是受皇上宠爱，不仅封王立府，还特别在后宫里辟了一处地方让他居住。这在已经成年的皇子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就连身为太子的龙翊也不曾有过这等优待。这龙翔虽然年轻，又是行伍出身，心思却细密如发，对朝堂之事更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朝中不少大臣都对他极为欣赏，他又有凌虚府撑腰，自然更加意气风发，深得皇上宠爱。至于龙翔与阿紫之间的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试问他如何能放心让龙翔留下？
　　“翊哥哥又在叹什么气？好不容易来看趟阿紫，还这么没精打采！”一声轻轻的抱怨，万俟紫着一件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长褙子走了过来。
　　龙翊轻轻揽住她，问：“怎么起来了？”
　　“总在床上歇着，连路都快不会走了。”万俟紫撒着娇。
　　龙翊哄着她：“这阵子可不能出去啊！太医说起初几个月最危险，阿紫还是忍耐着些吧！”
　　“阿紫知道！”万俟紫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所以阿紫最近很乖啊，都没有找南宫哥哥玩。”
　　龙翊笑了笑，没有说话。
　　万俟紫观察他的神色，忽然笑道：“翊哥哥在担心表哥？”
　　龙翊一惊，问：“阿紫如何知道？”
　　万俟紫笑而不答，只说：“翊哥哥若不放心，大可找个信得过的人去辅佐表哥。”
　　龙翊心里微微一动，已经有了计较。当即便开颜道：“好个小阿紫，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朝廷里的事也敢过问了。看我怎么罚你？”
　　万俟紫小嘴一撇，道：“翊哥哥才不敢罚呢，你怕皇上姨夫骂你！”
　　龙翊大乐，一把抱起小阿紫，笑道：“你倒看我敢不敢罚你？”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不敢不敢不敢……”整座风回小院都飘荡着万俟紫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