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文艺大王

5、第四章 朽木不朽一

　　第四章

　　镇国将军的掌上明珠要在上元佳节这天大选夫婿，今年的长安城注定比以往任何一次上元都要热闹，人们纷纷涌到擂台所在的市中心，只有少数青年才俊是为那“明珠”去的，更多的人则只为一睹那镇国将军千金的芳颜，其余凑热闹的也不少。

　　南乔是镇国将军三房太太所出，自然是不会为她这般大费周章的，更何况自从上次母亲害新嫁进来的姨娘流产过后，父亲已经是见都不愿见她了，所以这颗掌上明珠指的是正房所出嫡女——南赛雪。

　　上元节当天，南乔才被准许放出柴房，几天没有洗过澡的南乔蓬乱着头发、衣衫褴褛的被送进大夫人房里。

　　许久未见天日的南乔茫然无力的趴在地上，抬眼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人，那人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很是优雅的蹲在她面前。

　　“南乔，大娘知道你只好诗词歌赋，无意与谁相争。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啊？”女人说着体贴的话，声音却十分淡漠.。

　　南乔费力的抬起头望向面前妆容淡雅的女人。

　　“今天是赛雪选婿的日子，届时你在幕前她在幕后。你替她对诗，若是寻着合适的，赛雪会指示你的。”

　　南乔淡然的垂下目光，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果然，那女人接着说道：“在赛雪指示你之前，你可要好好发挥啊，若是不小心输了，那赛雪就不是赛雪了。”

　　——若是输了，不管对方是怎样的歪瓜裂枣，你都要代替南赛雪嫁过去。

　　接着，南乔被送去了盥洗室，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态度，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当成一个小姐来伺候，被套上她有史以来穿过最漂亮的一件襦裙。以往倒是向往过这样一天，可真到这时却只觉浑身不适。

　　所以，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里，她一身纯白色袄裙踏上擂台，毕竟是管家小姐，打扮出来的南乔看上去还是好看的，如同一朵盛开的石兰花。台下渐渐的响起了吆喝声。

　　南乔不以为然的扫一眼台下，纵然上元灯节各色花灯火光斑斓，但是看在她眼里全然失了颜色，回头又看向擂台尽头的屏风，示意可以开始了。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拉开了这场招亲的序幕，台下的人皆是跃跃欲试。南乔缓步走到擂台边的一台挂满了红色灯笼的木架前，随意摘下一个举起看了看，然后转向众人。

　　“在场的各位宾客，节日安好。作为东家，小女子先问一题，若是答上了便可回问小女子，若小女子未答上，那人便是镇国将军的佳婿。”

　　台下掌声四起。

　　“那小女子便问了，”南乔微微一笑：“今天上元，我便问一句——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话音刚落，一年轻公子便答：“身闲不睹中兴盛，羞逐乡人赛紫姑。”

　　南乔点头：“公子好文采，你问吧？”

　　年轻公子得意的上前一步：“那我也问你一句——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说的是哪日啊？”

　　南乔不着声色的暗自轻笑：“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说的亦是今日。”

　　年轻公子自以为慷慨的一笑：“也罢，若一时就问住你了，也就没意思了。”

　　南乔不以为意，只又拿下一个灯笼：“下一位。”

　　阑珊灯色里，月光斑驳。南乔不算费力也不算轻松的应付着，眼看着时间渐渐流逝，南赛雪依旧没有反应，许是都看不上，也可能是看花了眼。在场所有有意的青年才俊们都难在了南乔最后一句上，那是她自己所作，台下自然没有能对上她满意的，她只得在台上意兴阑珊的敷衍。

　　“我再重复一遍——朽木不朽一心人，在场可有能对出的？”

　　南乔以为不会有人能对出这句了。也是，能对出这句的她又怎会让给南赛雪，为此她还挺开心的。然而，就在所有人犯难的时候，一把男声，穿过人群将答案不管不顾的送到了她耳边。

　　——“苦海不苦双世情。”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是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清朗有力远远听着带着些不羁笑意。南乔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便看见一玄色华服的男子穿过人群缓步走近，没有束起的墨色长发垂在身后，手持一把黑色骨扇。

　　越是走近南乔越是心悸，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容颜，小时候偷偷翻到过母亲收藏的话本，里面这样形容长得好看的男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犹如天人。

　　南乔想，她是见到天人了。

　　“呵，”那男子低低一笑，瞬间好像整个上元节的灯光都盛在了他眼里：“姑娘，我可答对了？”

　　南乔没有回答，她只愣愣的点了点头，同时身后屏风另一面传来欢喜的铁铃声。也是，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呢？

　　“我可以回问你了吗？”

　　没有去管身后的铃声，南乔绽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按理说是的。”

　　男子环视四周，众人噤声，再一展骨扇：“你叫什么名字？”

　　南乔再次愣住，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不能告诉他她的名字，但若她不答，他就要娶南赛雪了。

　　身后的铁铃再次响了起来，比方才要急促了些，她回头看了一眼，慌乱中一句话脱口而出：“再问你一题，你答起，我便告诉你名字可好？”

　　男子不置可否，南乔便飞快的问：“南有乔木？”

　　身后已经有脚步声靠近，南乔目光灼灼，她相信他能懂。

　　男子疑惑的一皱眉，语气犹疑的对了一句：“不可休思？”

　　这时，众人一阵哗然，就连男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南乔没有回头，但看向男子的眼渐渐染上了绝望。

　　“公子见笑了，小妹失礼了。”
　　优雅悦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南乔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南赛雪精致明艳的容颜端着怎样一副楚楚动人的笑靥。

　　“小女子南赛雪，小妹自告奋勇为我挑选夫婿，我们自小感情较好，她难免挑剔了些。公子莫要见怪。”

　　“南有乔木？”男子兀自重复着刚刚的诗句，目光含着恍然的笑意直直看向台上的南乔：“南小姐的小妹，是否名唤南乔？”

　　原本已心如死灰的南乔猛然看向台下。

　　南赛雪也是一怔，旋即飞快的掩饰了过去，笑容略带僵硬的回道：“是的。”

　　那男子随即粲然一笑：“你好，我是苏三。”

　　话是对着南赛雪说的，他的眼睛却看着南乔。

　　这一刻，南乔灰暗了十六年的天空突然春光乍现，她以为，一切将重新开始。

　　历史上的这一天，镇国将军被查谋反，一道圣旨抄了整个将军府。镇国将军携家眷逃向北方。四处逃窜的家眷下人无一人记得被关在柴房的南乔。这一年镇国将军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成了这年上元最亮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