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当谢青从 ...
-
当谢青从一片迷茫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满身大汗淋漓,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乏力的,背上更是刺辣辣地疼,就如同在火上烤炙一般。体内的经脉亦是脆弱得厉害,其中运转的灵力稀薄得几近于无。
他扯起嘴角嘲讽地一笑,支起身体倚靠在床铺上,睁开双眼,看到床前之人,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下子僵在当场。
谢青床前正跪坐着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的女童。女孩子跪坐在谢青床前,似是累极,竟然径直伏倒在床沿边睡着了。她扎着一双童子髻,两边裹住圆髻的银网链上各坠有数个小巧玲珑的虎头纹银铃,纤细瘦弱的身躯包裹在红底黑纹的交领上衣和百褶裙当中,一张小脸苍白,双眸紧闭,眼下有两窝青黑,显然是久未合眼所致。
小姑娘肩上正趴着一只通体天蓝色的毒蛙 ,约有五公分长,头部及颈部生有黑色圆点,一对眼珠子黝黑而明亮。
谢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铺盖下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嘴唇张张合合了数次,终于还是开口唤道:“阿……阿云?”
声音轻的几乎要消融在这空气当中。
女孩却是猛地被这声音惊得醒来,抬头,头上的银铃也随之叮叮当当地作响,一双青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住谢青,轻声问到:“哥哥?”
听到这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声音,谢青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激荡之情,双手死死地攥住被子,却还是兀自咬牙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谢云低着头乖巧地跪坐在床边,毒蛙依旧安静地坐在她肩上。微长的刘海把谢云的眼神完全给遮挡住了,只听得少女清灵的嗓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哥哥在修心堂昏倒后,一直在发烧,已经昏了近两日了。”
六百年前,谢青与谢云前往谢氏主家修习道法时,谢云被宗族子弟谢梓铭调戏,谢青一怒之下将谢梓铭打成重伤,先在刑堂受罚,又在修心堂关禁闭,因此无意中引动了他体内寒气,让他大病一场,几乎要命丧于此。
谢青静静地用目光描摹着眼前之人的模样。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神色坦然得就如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但事实上,他浑身的肌肉却是绷得紧紧的,这使得少年的身体显得极为僵硬,身上的酸疼和背后的刺痛更是因此而愈发地明显,但却引不起少年半分的在意。
谢青急促地呼吸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揉了两下。他想要伸手抱一抱自己的妹妹,却又害怕这般突兀的动作会吓到她。最终,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头,动作轻得就仿佛他手下之人是一件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这是他的妹妹!
还未曾被炼成尸傀、还未曾为他挡剑而彻底魂飞魄散、活生生的妹妹!
谢青终于确定,他确实回来了,回到了六百年前,回到了一切都还未曾发生的时候!
谢云因为谢青触碰的动作而疑惑地抬起头来,也不说话,就单是睁着双眼安安静静地看着谢青。
谢青深吸了口气,冲谢云挤出一个笑容来,柔声说道:“阿云不要担心,哥现在没事了,阿云还是快去歇一下吧。”
待谢云走远后,谢青这才俯下身子,双手捂住脸,放声大笑。
只是那笑声实在是太过凄厉,听着倒不像是在笑了,反倒更像是哭。
“操操操,青子你他娘的在发什么疯呢?笑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小爷还以为你突然间走火入魔了呢!”少年清越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语速极快,就如同连弩一般,“啧啧啧啧,我说青子你实在是不行啊,当初看你打架那架势,小爷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结果不就是跪一下修心堂么?你小子居然那么没种地昏过去了。看看小爷,修心堂进进出出不说一百总得有个八十回了吧,也没见跪出过什么事儿来。”
谢青闻言止住了笑声,抬头,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却看上去懒洋洋地靠坐在床铺上。谢青原是歇在被子里的,因此只着了一件素色里衣,现下松松垮挎地搭在身上,倒是露出了大半个胸膛来。他双手环胸,不慌不忙地看着白衣少年左手一撑窗棂,轻巧地翻过窗来。
这是他上辈子自儿时起就认识的挚友,谢少卿。上一世他直到死时,都还欠着这人一个酒约。
“得,就大爷您威武霸气独步天下无人能敌,小的敬仰无比。”谢青装模作样地向谢少卿作了一揖,动作懒懒散散的,活像是没吃饱饭一般;又笑道,“说起来,少卿你怎么知道哥醒了?”
“你怎么知道爷知道你醒了?哎哟,这话也忒他娘的拗口了吧!罢了罢了,就你这妖孽一样的七窍玲珑心,猜出什么来都是应当的,小爷就不和你在这上面纠结了。”谢少卿有些郁闷地摆摆手,抓过一个椅子来毫不客气地坐下,又顺手为自个儿倒了一杯灵茶,喝了一口,道,“方才我路上撞上小云了,她既然都要回自己的屋子了,那铁定是你醒了,否则,她是断然不可能离开的。”
谢少卿说完这段话便沉默了。谢青闻言,顿时也是默然不言。
屋子里一时间竟是悄然无声了。
谢少卿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过了大约半晌,才又看着谢青开口道:“话说青子你的身体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别拿那些有的没的唬兄弟,我可不信,就跪个修心堂而已,还真能把你给跪晕。”
“无妨。”
谢少卿审视着谢青,白衣的少年抿着唇,清亮的瞳孔倒映出自己好友一副任君观赏的作态。过了一会儿,倒是谢少卿率先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抛给谢青,道:“……罢了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有需要帮忙的,叫兄弟一声就成。”
谢青接住瓷瓶,看也没看,便塞进了怀中。
“谢了。”
“咱俩之间哪还用得着这两个字?跪个修心堂都能跪晕,你就好好歇息着吧你。”谢少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摸着下巴声音轻佻地说道,“嘿嘿,下午可是有玄清宗的师姐要来,据说还是位难得一见的绝世佳人呢,小爷可得先去饱饱眼福了!”
谢青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面,目送谢少卿又从窗子处跳了出去,不由得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