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沉肆

1、楔子

　　百丈金阶，咫尺天涯。
　　顾七站在金阶下，突然便怔住。暖阳和煦，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卷起一阵风，那风夹着血淋淋的刀刃在他胸口穿过，狠狠一挑一绞，绞碎了所有残留的，幻想的温情。
　　却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杏花满头，陌上谁家少年正好，散发玉冠，回眸间笑意风流。
　　那些罗帷金帐，执手添香，香雾袅袅中低眉静坐，轻拨一曲凤求凰。
　　那年大殿怒斥，三尺玉牒掷宫门，泣血含冤封侯事。
　　到头来，都是假的。我，如此信你。原以为此生除你再无所求，现今却只觉我自己蠢不可及，一头栽进你的天罗地网，从此覆水再难收。而那些缱绻的，温情的往事，终于撕开面具，探出沾着血色的手指，扼上我的咽喉。
　　这样……也好。这江山如此寂寥，空荡荡的宫室夜深只有深烛高映，徘徊了百年的枉死幽魂，手提红灯悄然来去。我已经受够了。你要这天下，便拿去。
　　顾七笑了笑，慢慢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首极薄，身长不过三寸，更像是富贵人家制给孩子的玩具，精巧玲珑。他指尖近乎爱怜的抚过刀刃，低低出声，“原本是想送予你防身，但今日之后，金羽卫尽归你手，想来也就不必，”他抬眼，阶上男子衣袍散漫，不用细看也能想到唇边必定带了惯常的三分笑，眉梢微微挑起，是倾倒了大齐无数人的好相貌好姿态。顾七侧头想了想，语气间竟也带了几分笑，“你看，可怜我辛辛苦苦采了西海银沙，捉了陵蒲山的竹信子，”稍稍顿了顿，顾七拂去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教我铸这个的老师傅还骂我恶毒，居然要用竹信子来铸匕首，你若有空去了城东的三弄巷，记得代我告诉他，我也觉得，当真是恶毒。”
　　薄薄尖刃抵在指尖，顾七抬眼又看了看阶上人，“你曾说我这张脸是极好，但既然人死如灯灭，毁了也无妨，这辈子能亲手毁了自己的脸，倒也是件新鲜事。”尖刃翻转，顾七反手沿着额角倾斜弧度，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
　　皮肉瞬间裂开，眼前霎时便蒙上了一层血色，他向来怕痛，现在只觉刀口如何也比不上此刻心头之痛。血色里他看见男子袍角翻卷如鹏鸟从阶上直掠而下，看见他慌乱神情颤抖手指想要触碰自己的脸颊，看见那人身后长空在自己视线里亦是血色淋漓，如同这江山纷扰，万民枯骨的乱世开端。
　　毒性蔓延极快，顾七手指松了松，隐约听到匕首掉落在汉白石上的轻响。
　　就这样吧，他想，这被欺骗，背叛，掌控的一生。
　　愿来世……再不相逢。

作者有话说

　　憋了好久的第一章。。。。文笔请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