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同人之顾君一笑清明》瑾言倾心

4、初见湘湘

　　军区仓库里，
　　小穆正在和负责交接的士兵清点今天运回来的物资。
　　看见顾清明的身影，小穆合起账簿，“长官。”
　　顾清明接过账簿，看了眼正在卸下物资的几个士兵，“数目都对上了吗？”
　　“都对上了。不过刚刚接到师长的命令，他让您负责将前线送回来的士兵安置到湘雅医院。”
　　顾清明的眼底浮起一丝阴鸷，又是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后勤工作，说起来还真是可笑，他堂堂的驻军参谋，少校的军衔，竟连前线的边都摸不着。
　　想到这，他清亮的眸子升起显而易见的怒气，背起手转身快步出了仓库。
　　跟着顾清明这么些年了，小穆自是知道他突然变脸的原因了，连忙跟了上去，谁让自己是个小跟班呢。
　　说起来小穆也是很佩服这个顾长官的，家世显赫又是德国军校毕业，年少瞒着家里出来参军，靠着自己的努力升到了少校的军衔，却被家里知道，让老父亲打压得自此与前线绝了缘，为着这件事和家里闹的很不愉快，想来上峰那边对这个削尖了脑袋想上战场的顾参谋很是头疼啊。

　　薛君笑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带上了军帽，将自己的短发盖在了帽沿下，趁着还没分配职务的空隙，想要熟悉一下军区的环境。
　　整个军区四周都是一些山脉，想来离长沙也不会太远，后面是一大片空旷的训练场地，大多用来做一些扔手雷和射击的常规训练。
　　一队大概几百人的队伍，声势浩荡的朝军区门口跑去，应是接到指示正要开拔，奔赴前线的队伍。
　　每个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军区门口聚集了一些普通百姓，他们身上有些脏乱，狼狈不堪，十几个守门的士兵正试图将他们推搡开来，为开拔的队伍让路。
　　“让开，让开。”士兵朝人群高喊，负责指挥的头也是一个入伍没多久的毛头小子，看见身后的薛君笑皱起眉，“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薛君笑朝他行了个礼，“是的，队长，我是今天新报到的薛君笑，还没来得及分配职务，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小队长好笑的拍了拍薛君笑的肩膀，“你小子倒是实在，那就站这吧。”
　　这时，前方人群有些骚动，似在争论些什么，薛君笑抬眼看去，“队长，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队长叹了口气，站岗时间本不允许无谓的攀谈，只是这几天他们都被这些人闹的很是烦心，也就忍不住抱怨。
　　“都是一些外地来的难民，被逼的走头无路了，都靠军区每天布施的粥过日子。”
　　薛君笑皱起眉，神情复杂的看着那群难民，无意间撇见在他们身后，端坐在阶梯上学生打扮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与那些难民有些格格不入，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许是因为坐的太久的原因，加上天气阴冷，时不时的将双手放到嘴边呵气取暖。
　　这时，她抬头看见一辆正从她身边驶过的军车，清丽的眼眸闪过一阵狂喜，立马拿起手边的白色小包，起身追在了汽车后面。
　　“顾清明……顾清明……”
　　顾清明？薛君笑若有所思的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难道就是那个顾长官？
　　小队长顺着薛君笑的视线看去，顿时了然，打趣说，“是不是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妹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薛君笑回过神，看见小队长一副“我懂你”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她不太像个难民，是……来找顾长官的？”
　　小队长点点头，“她呀，是长沙茶园巷有名的双胞胎，胡湘湘。来好几天了，我和穆副官提起过，不过顾长官一直没表态，我们这些下属也不好干涉，不过这妹子倒是倔强的很，每天都来，一直不肯走。我想也是为了上次大火的事儿。”
　　其实要不是这妹子上次闹的全市皆知的偷洋灰事件，他还真不知道这胡湘湘是谁。涉嫌破坏军事设施，落谁头上不是吃枪子的事啊，她倒好，没受什么罪，被人毫发无损的送回去，这其中的猫腻，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不过这次大火死了那么多人，据说连委员长都亲自来了，抓了好些人，长官态度不明，他们这些底下的人也不好拿捏，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大火？”薛君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大火和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是她的姐夫薛君山，前长沙保安队队长，是这次纵火的嫌犯，让上头给抓了。”
　　薛君笑闻言错愕的看了眼队长，猛的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已经停下的军车，脑中一瞬间闪过千万条思绪。
　　薛君山？他会是那个自己要找的人吗？

　　小穆开着车出军区门口的时候，下意识的放慢了车速，前几天他就知道胡湘湘一直来军区找长官，只是那时候他们还在外地运送物资，于是便留了个心眼，但军区门口只看到一群推搡吵闹的难民，并没有看到胡湘湘的影子。
　　直到驶出军区，正要加速的时候，便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追着车子后面跑。
　　“长官，好像有人在追车。”
　　顾清明回头便看到车后不远处的胡湘湘，可能是追着跑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眼神却不死心的直看着军车的方向。
　　顾清明叹了口气，便让小穆停了车。
　　胡湘湘看到车子停下，刚刚还火急火燎的心竟随着那辆停下的军车变得安定，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似乎也烟消云散。
　　这几天家里头因为姐夫被抓，笼罩着浓浓的阴霾，没有了平日里的欢笑和吵闹，连平安都格外的安静，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话，整个家沉默得让她害怕，全家人都在想方设法的找人托关系去把姐夫救出来，就连平时什么事都不理的父亲，也放下他这辈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气节，骨气，去找他平时最看不惯的那些人求情，她知道自己也该出一些力，只是除了顾清明，她想到谁还能帮她。
　　小穆下了车，走到距离军车大约十几米的位置，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看着车里的两个身影，好笑的摇了摇头，胡湘湘，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的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车内的沉默让胡湘湘的心有些忐忑，坐在车后的她也只能看到顾清明的背影，但她也能猜到此时顾清明定是面无表情。
　　“我姐夫被抓了，为什么要抓他呀？是不是保安处的人都是罪犯，都得被抓啊？”
　　“只是嫌疑。”
　　顾清明冷淡的语气，让她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可是我姐夫真的没有放火，他要是不能活着出来，那我姐姐肯定也活不成了，他们还有一个小孩叫平安，那小孩你见过，长得特别可爱……”
　　“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很大……”顾清明打断她的话，试图想要和她强调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很大，可是再大也不能冤枉人啊。”胡湘湘听出他言语中拒绝的意味，连忙打断他的话，“小黑都和我们说了，说那天你看见他们去救火了，你就是证人啊，你能不能帮我们去和政府说说，你的话他们肯定相信的。”
　　“我是听他说要去救火，但我没有亲眼看到。审查委员会的人问我，我也会这么回答。”
　　“不能这么回答，你知道不能这么回答的。”胡湘湘带着浓浓的哭腔，激动起来，“你要是真这么回答，那我姐夫就……真的死定了。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吧，现在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们了。”
　　姐夫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要是没了，这个家也就毁了。虽然以前他老凶她和小满，但她知道姐夫是打心眼为她和小满好，为这个家好，她不想他死，不要他死。
　　想到这，一直被她压抑在眼眶的泪水还是忍不住的留下。
　　顾清明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过头便看到女孩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莫名的一紧，声音不自觉的变得温柔，不似以往那般冷淡，“你听我说，这次委员长他亲自来了，他撤了无数人的职。你就应该明白这件事有多么的严重。就算我去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只要薛君山没有放火，我想审查委员会会还他清白的。明白吗？”
　　不是他不愿帮她，只是他也有自己坚守的原则，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不可能去作伪证欺骗别人，就算是为了她也不例外。
　　顾清明避开她那双满是祈求的眼神，深怕自己会为此动摇，回过身说，“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胡湘湘泪眼朦胧的看着顾清明的背影，从小到大她和小满一样，都是家里娇宠着长大的，什么苦都没吃过，更别说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一个一再拒绝自己的人了，但是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必须不惜一切的求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帮助，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一定是她之前莽莽撞撞的行为得罪了他，对，他一定是生气了才不肯帮自己，那么她道歉，她为之前的事给他赔罪不就行了。
　　“顾长官……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我说你，怎么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要你回家等消息，不要那么着急……”若他真是为了之前的事才不愿帮她，以他的个性，她根本连自己的面都见不到。
　　“我怎么能不着急呀，我奶奶都要把房子卖了……”
　　房子？胡湘湘眼神一亮，迅速伸手将包包里边红稠包裹着的几根金条拿出来递给顾清明，“这个你就收下吧。”
　　顾清明错愕的看着送到他眼前的红稠，清亮的眸子升起显而易见的怒气，他狠狠的瞪了眼胡湘湘，她把他当什么人了。
　　顾清明一把将金条退回去，声音微微拔高，“你发什么疯啊，你拿回去。”
　　说完，顾清明想到了胡家的用心，连金条都准备好了，想来也准备去求不少的人，只得叮嘱道，“照现在的形势，把人救出来是不可能的，你只能耐心等待，明白吗？”
　　胡湘湘低下头，几滴眼泪滴在包裹金条的红稠上，瞬间晕化开来，若这都还不行，那么只剩下……
　　“顾长官……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剩……”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双手渐渐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很疼，却远远抵不过胸口的痛楚，就在那一刻，她几乎就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真的很疼，很清晰的疼，就感觉有人用刀子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疼的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此时的小满正在家中照看年幼的外甥，胸口猛的袭来一阵剧痛，他弯下腰大口喘气，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湘湘出事了，他闭上眼，嘴中低声轻喃，“湘湘……湘湘……”

　　“只要你能把我姐夫救出来……我把我自己……给你。”她颤抖着伸出手，放在自己上衣的纽扣上，满是泪痕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你就赏赏脸吧。”
　　顾清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怒斥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他迅速跳下车，将后座的胡湘湘拽下车，把白色的小包扔到她的怀里，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不远处的小穆见情况不对劲，连忙上前，惊讶的看到正一抽一抽哭泣的胡湘湘，这是谈崩了？他家长官也太狠心了吧。
　　刚走到车边准备上车的时候，便看到一脸怒气的顾清明猛的握拳砸向车座前，似在发泄什么。
　　感受到顾清明释放出来的低气压，小穆识相的没有说话，沉默着启动车子。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胡湘湘再也支撑不住，慢慢的蹲下车子，把脸埋在臂弯中，开始嚎啕大哭。
　　整个世界突然感觉安静下来，她满耳朵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哭声，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救不了姐夫，还是因为顾清明的拒绝，她只知道自己好难受，好难受。如此不知廉耻，毫无尊严的送上门，哪怕是这样他都不肯答应帮自己。若是可以，她宁愿此刻就这么死去，也不愿再想起刚刚顾清明看她时那淡漠疏离，充满不屑的眼神。原来那个男人竟会让自己这样的疼……
　　军区门口的人都看到了那个哭倒在路边的女孩，听到了她绝望心碎的哭声。他们不懂她为什么哭，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在这个乱世，谁的心剥开来不是伤痕累累，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乱七八糟的世道，他们都太过渺小，根本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扯她的手臂，她慢慢的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到一身同顾清明一般颜色的戎装，他站在背着阳光的方向，周身模模糊糊有一层光晕。帽沿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痛哭过后的双眼很是酸涩，胡湘湘眯起眼，仍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这人不是顾清明……

　　那人只是低着头看她，也不说话。过了一会，他迟疑的递过一双洁白如新的军用手套，“新的，没用过。”原谅他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
　　见胡湘湘愣愣的没反应，以为她嫌弃自己的手套，正想收回手，没想到却被胡湘湘接了过去。
　　“谢谢。”这个陌生少年的举动无端的让湘湘感到一阵暖意，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泪滴，湿湿的，一缕一缕。可能是因为刚才哭得狠了，像小孩一样一抽一抽的。
　　薛君笑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这个把眼泪，鼻涕一块抹在自己新手套上的女孩，其实站在她身边好一会了，只是因为她哭得太专心，太用力了，才没能发现自己的存在。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可以像他一样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
　　其实薛君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在顾清明的车上，开到军区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像花朵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当听到她和顾清明之间的事，又看到她上了顾清明的车，他还在感慨顾长官的好艳福，这个女孩子还真是好看。
　　可是后来却看到她一个人哭倒在了路边，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哭得差点闭了气。
　　胡湘湘缓缓站起身，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不好意思，这个弄脏了。”
　　薛君笑毫不介意的将手套裹成一团，塞进了上衣兜里，“没关系，再洗就好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