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挺好》乔洛安

4、（四）

　　兜兜转转，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肖扬和穆翔也失去联络将近十个月。
　　那天是馨子生产的日子，在北京，家里的老人都还在赶来北京的路上，馨子就已经被推进了产房。
　　肖扬一个人等在外面，心怎么也平静不了。
　　这是那次之后他第一次重新见到穆翔，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肖扬？”对方用的是疑问句，直到肖扬抬起头。“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他接着抬头看了看产房。“是今天啊？”
　　肖扬确定了真的是穆翔后，心里提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放下了，整个身子都轻松起来。“恩，刚进去不久。”
　　“我和你一起等她出来，放宽心。”穆翔带着他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然后试着找话题聊天，直到以前的那种感觉回来，等待的时间也变的没那么难熬。
　　期间两人都问了彼此的近况，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过得好，最让肖扬不敢相信还是穆翔去了广州之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如今已经是外贸部经理了。
　　那天，馨子为肖扬带来了一个小公主。
　　而后他们总是会收到穆翔从广州寄来的给小公主的礼物，却两年没再见过一面。

　　肖扬发现馨子有外遇，是两年后的那个夏天。
　　每天的晚归，有时甚至不归，他心里有了些预感，所以在用馨子的手机接了那个男人电话后，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丢下刚满两岁的女儿，和一心想出去的妻子，肖扬来到了一家酒吧买醉，哪知道他还没喝醉，就先看到了被灌得酩酊大醉的穆翔。
　　穆翔只能接着对方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眼神迷离明显醉的不轻。
　　肖扬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两人朝自己走来，在接近时还特意侧了身子，让出道来给他们。如果没有听到那个男人在经过自己时嘀咕的话，如果不是自己看了一眼毫无防备的穆翔，如果不是心情差到极点，他一定会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来酒吧玩，也不会冲动的将拳头挥向那个男人。
　　“平时看来起来是一支高岭之花，喝醉了还不是眯着眼勾人。哈哈。”
　　男人的话让肖扬心里的警钟大叫，来到北京快四年，圈子风气什么的也耳濡目染的许多，再看那人不怀好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是酒也不喝了，一转身跟在了两人身后。
　　跟了一小段路，发现男人真的就酒吧附近找了一家一看就是专门做那种生意的酒店，肖扬冲了上去，一拳把意料之外的男人打倒在地，又及时扶住了走路发飘的穆翔。
　　瘦了，也憔悴了。
　　“呸！”地上的男人站起来，啐了一口，把嘴巴里的血吐了出来。“你他妈谁啊！敢打老子！”
　　肖扬扶稳了穆翔，抬头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我是他朋友，你趁他喝醉了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个男人忽然眯了眯眼，又看了看原本自己选定酒店，暧昧的笑了起来。“嘿，哥们，你也看上这小子了，我可不介意一起玩儿啊。”说完狂妄的大笑起来。
　　肖扬气的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人恶心的嘴脸给打歪了。那个一直清高儒雅的穆翔，怎么能受这样的侮辱，不！绝对不允许！！
　　“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他扶着穆翔，也控住不住冲上去揍人的冲动。
　　那男人见形势不对，往后缩了缩。
　　“肖扬？”醉的不省人事的穆翔忽然抬起头来，开了口。
　　闻言，肖扬收住了动作，关切的问道：“小穆翔，你怎么样？”
　　“额…难受，头疼，想睡觉。”
　　“我带去你休息。”
　　穆翔点了点头，安心的放松身体，将重量全部压在肖扬身上。
　　那人见两人果然认识，虽然不解从广州来的穆翔这两年也没听他说过北京有熟人，还是收起了刚才嚣张的气焰，抬脚便想离开。
　　“喂！站住！”肖扬余光瞥见那个男人想走，心里怒火中烧。他妈还是个孬种！“把房卡给我！”
　　男人一愣，不太乐意，但是瞥见对方那简直发红的眼睛，还是从裤兜里将已经开好房的房卡给了他。
　　肖扬接过房卡，便没再理那个男人。
　　男人再次啐了一口：“真晦气！”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肖扬将穆翔扶到酒店床上，关了门去浴室搓了个毛巾
　　“穆翔，穆翔醒醒。”肖扬拿着毛巾会到床边。
　　穆翔缓缓睁开眼睛，皱着眉，表情显得很难受：“恩？肖扬？”
　　“是我，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肖扬帮他擦了擦脸。“难受吗？”说着将毛巾折叠好敷在对方额头。
　　穆翔闭了一下眼睛，又马上睁开，满是醉意的眼睛里有了少许的清醒。“刚到没多久吧？”额上温热的感觉让他觉得头更疼了，伸手就要去揭毛巾。
　　“别动，敷着会好受点。”肖扬阻止了他的动作，穆翔便不动了，只是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没有找我？”
　　穆翔没有说话，在他心里对于肖扬，就当年因为自己一个想法而来了北京，最后自己却逃走了，仅仅是这件事，就让他不好意思联系他。
　　“工作太忙了。”
　　“太忙？忙着和那种人喝酒吗？”话一说完，肖扬自己都愣住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闷闷的站在原地，也不敢看穆翔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穆翔叹了口气，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肖扬，你想听听我这几年的事吗？”
　　肖扬紧张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憔悴的脸上并不明朗的表情，点了点头。“想。”

　　原来穆翔当初刚去广州，也是四处碰壁，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也是从小职员慢慢做起。因为和所学的专业没有一点关系，他生活的很累，直到某一天跟着公司的销售经理去应酬客户，穆翔从来没有想过身为男人的自己也会被人看上。
　　那天被灌醉的穆翔，从那个衣冠禽兽的身下醒来，衣服已经被脱的差不多了，等他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想都没想就是一拳，可惜的是被那人截住了。
　　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那个男人，最后那个男人无谓的耸了耸肩，在穆翔满脸防备下将他放了回去。
　　也是那个男人带着穆翔最后坐上了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具体内容，穆翔没有细说，但肖扬从字里行间还是知道了，他们两人曾经在一起过。
　　他有些无法消化，只是愣愣的看着穆翔。
　　此时穆翔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他认真的看着肖扬，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和他一直是好朋友，他确实跟我提过‘在一起’这种话，但是我没答应。”沉默了一会，他继续道：“虽然没有在一起，不过，肖扬，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肖扬的表情变了变，站着没动。
　　“你回去吧。”看着他的反应，穆翔的心沉了沉，最后他还是伸手将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
　　“我不回去，穆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反对的，和小时候一样。”
　　穆翔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肖扬便弯腰将毛巾拿了过去。“我怀疑馨子外面有人了。”
　　穆翔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肖扬，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是平静的。他的心变得很难受，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对不起。”
　　这次肖扬没有沉默。“恩。”
　　最后两人在酒店房间里，聊了一晚上，聊这几年的生活，以后的打算。第一次，肖扬开口对穆翔说想离开一个城市，穆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发呆，心里难受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