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片荔枝 夏日来》涛声

3、破晓前夜 她对他的思

　　高三的假期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她还记得高考前的几天自己焦躁地睡不着觉，常常会半夜起来偷偷地看书：还有一本，还有一本……但其实那些书已经被她翻阅了一遍又一遍。而一向睡得很安稳的他，也失眠了。那一晚，他躺在床上，对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15分钟，他没有睡着。他事后这样嘲讽自己：“我还真的紧张了。”

　　“我真的希望你能考好。”他这样跟她说。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伤感。
　　“真的？”她有一些怀疑，语气加重了一下。
　　“当然了，毕竟不希望看到你十二年的努力都白费掉。”他叹了一口气，她从未从他的脸上看过的悲伤。“其实我也没有复习好，最近老是算错数。”他补充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要是平时他这样对她说，她都会有一种要死的感觉，她心里知道他的成绩远在她之上，但是今天她没有心情去和他挣这点小风头，一贯也是他的。
　　“学生时代最后一次一起坐车了。”他用手指缠着书包的背带，一圈一圈地绕着，在前排的座位上画着某些看不见的符号。
　　“干什么那么伤感，假期不还有机会出来玩么？还可以一起回家啊。”她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向后退去。
　　“我们会在一个城市么？”
　　“不知道。”
　　他的心和她的心都凉了一半。
　　“假期想出来就出来，反正有的是时间。”他虽然是这样说着。

　　“如果我面对着无边的大海，却听不到涛声拍打在礁石上，看不见海鸥在浅水嬉戏，就如同我看见你，却也只是淡淡的回忆无边的幻想。”
　　又是一个青岛的夏夜，她，他，和子君及编辑部全体人员，台长，寂静的居民楼，清晰地听到晚晴的声音。
　　“是啊，海面初平，涛声依旧。沙滩在思念，思念着远方的浩淼。”

　　叶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总部最新的业绩报表，一条直线上升的红线确实可喜。最近的市场点查结果显示：顾客对公司的产品十分地满意。再加之暑假到来各种促销打折活动更是吸进了不少的年轻人。不知道本月15号的新品上市，会不会再次引发消费市场的轰动，成为引领甜筒界的一场全新革命。
　　叶凡听着青岛音乐交通广播里熟悉动人的声音，想起了她——晚晴。

　　他们是偶然相遇的吧。
　　那是一个暑假，一个午后会顶着金灿灿金灿灿的太阳就下雨的暑假。
　　晚晴——海大广播系的大一学生，刚刚结束完期末考评。学生时代一直就是优等生的晚晴会在每个假期阅读大量的国内外的文学作品：当她的初中同学还在哼着周杰伦的七里香的时候，晚晴早已用华丽的花体文字在白净的宣纸上描绘着纪伯伦《泪与笑》的方向；当她的高中同学挣扎在政治历史的深渊的时候，她则一边轻松地稳坐级部第一的宝座，一边担任着《SEASON天籁》文学社的主编工作。可以说在旁人眼中，她是完美无缺的。这种优秀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大学，真是十分的不易，能够坚持做自己，不受别人的言语左右。所以，大一，这个可谓是笼中之鸟摆脱了束缚多年的铁链加锁的时刻，井中之蛙终于不受限制遥望荒原之时，在她的同学激动而又紧张地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时候，心中的情窦终于可以光明磊落地绽放的时候，她选则来到书城，买一杯咖啡，带一本本子、一支笔、一个垫子、找一个角落，静静地将柜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扫掉。
　　有时她一连坐几个小时，双腿麻到站不起来；有时她，干脆直接将背依着书城用三合板装饰的墙上。

　　“一只蝴蝶起飞，无法预知飞行之中暗藏的危险；它有着自己的弧度和方向，也改变了别人的路线和轨迹。”
　　晚晴觉得这个句子好美好美，她轻轻地读着这个句子，轻轻地在纸上写下。
　　“确实很美。”叶凡不知何时蹲在了晚晴的身边。
　　晚晴有点惊讶，一个陌生的男生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他的腿很长很细，脸也俊瘦，只是大大的眼睛温暖失意之中又有一点冷酷。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陌生人的话，只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低头看着小说。

　　“您喜欢政治吗？”那个男生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带有着尊敬含义的语气问着晚晴。
　　“还好。”晚晴也礼貌地回答。
　　“您知道□□么？”
　　□□？这是个什么组织？晚晴曾在丹布朗的小说《失落的密符》之中读到过这个名字。
　　“不清楚，抱歉。”她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一时也没有想起自己曾经读到过这个名字。
　　“那您觉得我们应该向往一种怎样的和谐呢？”
　　那个陌生男生的问题越来越让晚晴丈二的和尚上摸不着头脑。晚晴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一个奇怪的男生，一连串奇怪的问题，闯入了晚晴原本安静的世界。晚晴平复自己的心情，尽力地回忆着刚才读过的内容——今天她要把这本书看完。

　　那个男生——也就是现在的叶凡——站起身来接着在后面的书架徘徊。晚晴之后几天注意到那个男生一直在书城的一楼走动，他不像要是买书的人。他只是在后面的书架上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地看着手机，有时眼中的冷酷与悲伤更加得深邃。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干什么？他为什么总是在这里？……
　　晚晴竭力遏制住自己脑袋中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口气地埋到书中去。

　　童姐和和子君透过玻璃向晚晴做了一个很棒的手势。工作结束。
　　和子君关掉麦克，摘下耳机，长叹一口气。节目按时播出了，晚晴因为家住得较远，整理好稿件之后就让她先撤。虽然快到午夜，但是听友会的朋友们的热线电话依旧接连不断，譬如劈柴院的豆腐脑也卖得火爆。青岛广电最后一盏灯终于静静地睡了，和子君满面疲惫，清凉的海风都难以吹走困意，几十分钟前那股打了鸡血般的兴奋劲切切底底地被连天的哈气取代。
　　今天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她随手打了一辆车。
　　手机响了，显示台长的电话。但愿台里别再有什么幺蛾子。和子君这样忖度。
　　的哥打开收音机，里面是青岛音乐交通广播的午夜版，正在播放着某个高中生给广电寄来的歌曲，歌词这样唱道：
　　我的心中装着天
　　淡淡星空照亮夜
　　沉睡的美会消失
　　一去不回的昨天
　　梦就在这个夜里
　　爱住在谁的心里
　　泪流过那片田野
　　一点一点去收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