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窝非人类》东隅_

7、捞回个姑娘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成人，罗北也不再是那个小萝卜头，一米八几的个子如今围着围裙正在做饭。

　　“小北，给我来一份牛排，五分熟~”
　　“给。”罗北头都没抬把一只白瓷盘搁在珈岚面前。

　　珈岚盯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手指点了点桌面表示不满：“小萝卜头，你也太敷衍了吧！”
　　“今天早饭就是这个，别看我，我是不会开火重新给你做的。”罗北抽出筷子不轻不重地敲着珈岚的脑门，珈岚好脾气的笑笑，从他手里抽出筷子开始吃饭。

　　“用筷子吃这个？”罗北眼神看了看摆在他手边反着光的叉子，珈岚看了他一眼，乖巧的用左手拿起叉子翻过来对着自己照了照笑着说：“嗯，今天也很帅~”
　　“……”

　　“哎，说说最近的新闻。”珈岚左手用叉子戳了戳罗北的手臂，右手继续把面条送进嘴里。罗北抽出张纸扔给他，叫他擦嘴角的酱汁，又从口袋里摸出通讯板，对着白色的墙壁调成放映模式，那面墙就像电视似得开始播报新闻。

　　“在c国某地，当地居民发现外来物种，他们人身蛇尾，有些还会喷火，人们死伤无数，救援队赶来时当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万幸已经完全擒住了怪物，将带回实验室进行研究，当地人民对救援队致以诚挚的感谢，他们说……”

　　珈岚不想听了，用叉子戳了下通讯板，换成了另一个台，可这个台也在报道那件事。再换台，换台……

　　“你够了，我这个才买不久还不想换新的。”罗北把桌子上的通讯板塞回口袋，正巧米莎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早啊，宝贝儿们~”一个飞吻。
　　珈岚托着下巴朝她一笑，小北叫她过去吃饭，显然已经习惯了她问早安的方式。

　　米莎坐在餐桌旁问黑子哪去了，罗北想了想一大早就见他出了门。
　　“应该是去晨练了。”

　　“哦，又是绕岛跑啊，你们两个怎么不去？”说罢柳眉一挑，风情万种的笑了：“去了也没用，一个装死，一个作弊。”
　　“谁装死了！”“谁作弊了！”罗北跟珈岚异口同声的说，说完还互相对望一眼，那意思就像在说：可不就是你！

　　米莎：“诶？是谁跑第十圈的时候就扑在地上打死也不起来了？”
　　罗北眨眨眼，十圈，小岛一圈有多大你知道么！

　　“又是谁仗着自己能用风，偷懒耍滑的？”
　　珈岚眯着眼笑笑，一副讨好的样子摸了摸米莎的衣角：“米莎姐今天这身浅绿的衣服真好看~”

　　“别想岔开话题，拍马屁不好使，我又不是马。”米莎把衣角抽出来，忽然又扭头对他说：“你色盲还没好么？这明明是紫红色！”

　　珈岚恍然大悟状一拍脑门，往下扯了扯裤腰，露出内裤边缘说：“对对~我这才是浅绿~”
　　“啪”
　　“死小孩，领你回来的时候多乖巧，怎么就长歪了！”米莎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着他的脸，珈岚目光向罗北求救，那家伙只当没看见，抽了两人的盘子拿去刷……

　　“咳，都在吗？今天跟我出去。”
　　珈岚听见说话声眼睛亮了亮，从椅子上跳下来朝那人走去：“老大？咱们去哪？”

　　“去云南。”
　　珈岚眼珠一转：“有活儿？”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作为肯定答案。
　　这把连罗北都走过来了：“那我也去么？我……”
　　“去，完了顺便度个假。”
　　“其实最终目的就是度假吧？”米莎总是能一眼识破老大的心。

　　老大理直气壮的双手插进口袋，朝米莎转了个身，站得笔直问她：“有意见？”
　　米莎噗嗤笑了，手指拢了拢头发马上就换成了黑长直。

　　“换发型是什么意思？”
　　“云南那种地方，自然要入乡随俗一下~”
　　“……”

　　……

　　“米莎姐，能告诉我你从哪看出你现在是入乡随俗了？”珈岚看着路上一水儿的新奇发型，她米莎是最清秀也是最原始的那种。

　　一行人沿着河岸走，忽然老大面对着水面不动了，黑子警觉的问他：“怎么？有异常？”那位却如梦初醒的指了指水面说：“啊，现在谁下水？委托里说要把这条河里的螃蟹清干净，它们太多了导致游泳的人们被夹到脚趾。”

　　“……”众人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大，珈岚做了出头鸟问他：“就这委托？水准也太低了吧。老大你真的不是想吃螃蟹么？”

　　珈岚说着侃侃而谈了起来：“我还记得上一次，在西藏平原我们大战青石返祖那几天，整片地都被它搬空了，小萝卜头都被压在石头里差点翘辫子。”
　　“喂！”谁翘辫子了！

　　“还有那一次，在闹区里一群人被困在火灾现场，咱们分分钟赶到，比他们那些救援队还快，那才叫委托，那才叫救命好么！”

　　老大插着口袋听他把废话说完，直白的说：“是啊，我就是想吃螃蟹，怎么样？”
　　珈岚：“……”
　　“愣着干嘛？还不去给老子捞？”

　　珈岚毫无防备，被扑通一声踹到水里，他抹了把脸苦兮兮的朝着岸上喊：“被夹到脚趾了！”
　　“哈哈哈~”

　　“快捞快捞，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这顿呢。”老大朝岸上一蹲，捡了块小石子丢在珈岚面前的水里，溅了他一脸水花。

　　珈岚捞螃蟹很无聊，众人围观了一会就自行解散了，剩下他一个人继续奋斗。不知道过了多久，附近的人都少了，珈岚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

　　“你在做什么？”
　　珈岚听到女孩软软的声音，回过头看，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只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看自己，珈岚瞬间败了，两只手在裤腿上随意的抹了抹，就用双手把孩子举了起来放回岸上，看着她湿到胸口的水印子皱起了眉。

　　小姑娘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布裙子，头上还带着银饰帽子，黑漆漆的眼珠看着自己，珈岚只能露出自认为最亲和的笑脸问她：“你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
　　小女孩还是执着的问：“你在水里做什么？”

　　“哥哥再抓螃蟹~”
　　“为什么要抓螃蟹？”
　　“……因为太多了，会夹到你的脚~”
　　“他们没有夹过我的脚……”女孩认真的说。
　　这……

　　“哥哥，我帮你抓吧？”
　　珈岚刚要摆摆手说不用，小姑娘一双眼睛就看向了水面，珈岚感觉到水面在震动，紧接着水里的螃蟹全都浮了出来，然后朝珈岚飞来。
　　恭喜珈岚成功解锁了人生新成就——被螃蟹活埋。

　　珈岚反应够快，利落的把螃蟹兜进网兜里，夹着小姑娘就跑，他不敢保证刚刚那一幕没人看见，所以只能溜，小孩肯定不是正常人了，这有必要带给老大过目。

　　“你要带我去哪？”小孩天真地问，像是一点也不怕珈岚是拐卖人口的。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刚刚？这个嘛？”女孩眼睛遥遥的望着水面，珈岚只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了脸上。
　　水属性，绝对的。

　　“孩子，刚刚那一招你都给谁做过？”
　　“阿爹。”
　　“没了？”
　　“没了，阿爹不让我随便做。”

　　珈岚一头黑线：“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做？”
　　“哥哥你不是在捞螃蟹嘛~”小女孩伸手扯了扯珈岚装着螃蟹的网兜：“我想帮你的忙。”

　　珈岚笑了，把夹在胳膊下的女孩正过来抱在怀里，不过他两只手都占着，只能用脸颊蹭蹭孩子的小脸说：“真是个好孩子，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阿爹说得对，不能在别人面前做。”
　　女孩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

　　珈岚抱着她到了老大他们临时的落脚点，在屋子里等他们，米莎他们回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床上还睡着个女娃娃，都震惊了。

　　“螃蟹捞完了？”众人问他。
　　珈岚骄傲的一点头：“捞完了。”

　　“还拐带了个姑娘？”
　　“啊，是啊~”

　　罗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结巴的说：“还……还挺好看的。”
　　“不是吧萝卜，这么小你都不放过？”
　　“……”罗北无奈。

　　终于老大开口问了：“这小孩怎么回事？”
　　官方回答就是捞螃蟹顺便捞回来的，老大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个返祖，还是很厉害的那种。只不过觉醒的未免太早了些。

　　“就这么带回来了，他家人不担心？”老大勾着手指敲在珈岚头上，珈岚立马仰起脸用蓝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不好用！”又是一个爆栗“从小到大都是装可怜，早就免疫了。”

　　珈岚反而笑了，跟他说：“你们不就吃我这一套么？”
　　“……”

　　门铃响了，小北去开了门，接着螃蟹的香味就传了进来。
　　服务生端着足有半米宽的大圆托盘进来，满满的都是螃蟹。“已经蒸好了，请用。”说着就放在了餐桌上。

　　一群人早就流了口水，谁还在意别的事情啊！
　　“珈岚你去把孩子送回家，或者把孩子爹接来。”老大一边撬开蟹子腿一边含糊地说。
　　“小北你去。”珈岚正忙着开蟹壳呢。
　　“米莎姐交给你了。”罗北已经伸手去拿第四只了。
　　“黑子，替姐姐跑一趟吧。”米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套工具努力的想拆出完整的螃蟹壳。

　　黑子：“……”
　　看了眼老大，不能指使他去，看了眼罗北，弱鸡一样。黑子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众人都要鼓掌了，谁知他端起托盘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众人：“……”

　　大家的手都悬在了半空，珈岚砸了砸嘴里那半只螃蟹腿扫视了一桌像他一样愣住的人说：“黑子才是人生赢家啊。”

　　于是大家开始盼着他赶快回来，带着那一盘子螃蟹。大家都以为要等上一会，吃完手里剩的螃蟹腿儿，还没来得及咂咂嘴，大门就被敲响了。

　　“大叔你找谁？”小北打开门，看见一个穿蓝色布衣，头发剃的短短的男人站在门口，珈岚扭过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孩子他爸找来了。

　　“快进来！这……”珈岚看看手里被咬烂了的螃蟹腿儿，惭愧的说：“这个没了，就不请您吃了。”大叔一脸严肃的走进来直奔里屋，看见小姑娘安静的躺在床上睡着，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从衣着上看，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父女，都是藏蓝的布料衣服，女孩还带了银饰，沉甸甸的帽子现在被放在床边，孩子黑色的碎发散在脸侧。

　　米莎手里捏着纸巾，脚上踹了珈岚一下，一挑下巴说：“去把你惹的事儿平了。”
　　珈岚有些不好意思，摇摇摆摆的走到那人身边，恭敬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
　　那人回头看了珈岚一眼，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女孩旁边，警惕的看着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珈岚摆出他自认为最完美的笑脸看了一眼女孩说：“刚刚在河边帮我抓螃蟹，我得带她走啊，不然麻烦就大了！”

　　孩子爹一听这话整张脸都黑了，他问：“珠珠怎么帮你抓的？”
　　“叔叔，咱们明白人不说暗话，我们都知道，那个，珠珠？”珈岚见那人点头，继续说：“珠珠不是正常人，她是不是能控水？”
　　那人沉默了。

　　“跟我们说没关系，我们也不是人~”
　　“珈岚，你自己不是人不要扯上我们。”米莎托着下巴看戏，还不忘插一句嘴。

　　珈岚回头看了眼自家老大坐在桌子后面抱臂看着自己，直了直后脊背，继续说：“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你们要守住这个秘密也不容易，不如让珠珠跟我们走？”

　　那人摇头：“怎么可能，珠珠妈妈已经没了，我只有她，这孩子四岁的时候就有了变化，两年过去了，我跟她说不能给别人知道，没想到……”
　　珈岚闭了嘴，这孩子为什么会违背跟爸爸的约定帮自己抓螃蟹呢？

　　“我们不会亏待她，你看看他们，不都长得好好的？”沉默许久的老大开口了，孩子爹抬眼看过来显然是被他的气场震了一下，从他握紧的拳头就能窥探一二。
　　珈岚甚至怀疑再说下去，这个人大概会妥协，不巧的是这时候，珠珠醒了。

　　小姑娘轻轻地抱住了爸爸的腿，男人想说的话忽然顿在了喉咙里，低头看了看女儿，碎发挡在额前也遮不住碎星一样的眼睛，男人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头，问：“你想跟他们走么？”
　　女孩的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男人终于咧嘴笑了，弯腰把珠珠抱在手臂上，转过身对老大说：“珠珠不去。”语气中似乎带着安心与骄傲。

　　老大早就料到了似得，无所谓的耸耸肩，珈岚看着小孩儿趴在爸爸怀里，从肩膀露出笑脸朝自己看过来，珈岚用手把珠珠的头发拢到耳后，朝他弯弯眼睛笑，珠珠动了动头，把嘴藏在了肩膀下，只露出一对儿眼睛眨啊眨。
　　好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男人说他叫海万山，女儿叫海珠，住在一座山下的寨子里，两个人是苗族，但是自从女儿有了变化，就不敢住在人多的地方，寨子里也都是一个民族的人。海万山捏了捏女儿的脸，问她：“记不记得阿爸说的话？不能被别人看到，不可以用奇怪的力量。今天为什么要用？”

　　海珠敛了大眼睛，嘟着嘴小声说了一句：“哥哥被螃蟹咬了脚……”
　　珈岚被点到了名，倏的坐直了些，睁大眼睛问：“因为我？”
　　海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珈岚瞬间感觉受宠若惊了，伸手把小孩抱过来揉了又揉：“那你怎么不愿意跟我走？”
　　海珠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正经的拉着他爸爸的手指说：“阿妈不在了，我要陪着阿爸，阿爸一个人会不开心。”
　　珈岚朝她温柔的笑笑，说了句：“说得对。”

　　海珠笑眯眯的一手拉着珈岚，一手搂着阿爸，显然是哪个也不想放开。
　　老大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这么和谐，也有点不忍打扰。“不跟我走也可以，你们自己要小心点，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联系我，我派那小子来接孩子。”

　　珈岚看着老大的手指头对着自己，无奈的看看天花板，然后扭过头对海珠说：“看见没，什么事儿都是我做。这个给你，有事儿摁一下，我就来了~”珈岚塞给海珠一块通讯板，他看着拇指大的一块板子，正发愁不知放哪，眼神就扫到了海珠的帽子。

　　珈岚利索的把板子嵌在了帽子里，红色的摁钮正好点在帽子中央，远看还挺像红宝石的。
　　“有事儿才摁哦~”珈岚把帽子戴在海珠头上，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海万山这时站起来，领着海珠的手对珈岚说：“谢谢你把珠珠带走。”接着他领着海珠走到老大面前，说：“叫叔叔。”
　　海珠糯糯的喊了一声“叔叔”把老大的一颗老心都喊酥了。

　　接着他爸说：“我们不走，以后难免会遇到困难，到时候我万一……有什么，珠珠就麻烦你们了。”
　　老大一双眼睛看着孩子，缓慢的点了头。在场的人，除了海万山父女都知道，老大答应了的事情，绝对不会有食言。

　　海万山朝着老大鞠了一躬，带着珠珠走了，他们前脚踏出去没多久，黑子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他走过来汇报成果说：“老大，没找到，你说他会不会住在……你们看着我干嘛？”
　　一群人的视线全都无视了他，打量起他的全身。

　　众人：“螃蟹呢？”
　　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