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莺》周妍

3、金如意

　　崔莺莺想起三个月前上这扶柳画舫的时候，金如意这个老虔婆可不是这副嘴脸，那谄媚待客的样子，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三个月前。
　　崔靖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本想偷摸着跟着齐二到扶柳画舫见识，谁知道还没上扶柳画舫的船，就被崔家的下人通报到崔夫人那儿，好死不死又碰上军营大休，崔将军回府头件事就是找儿子询问学业武术，崔夫人哪儿敢告诉自己夫君儿子跑去喝花酒了，就骗着说崔靖渊陪着崔莺莺查案子去了，结果刚放衙回家的崔莺莺还门跨进大门就被崔夫人的丫鬟双喜拦住了，双喜手里还捧着一套男装。

　　崔莺莺虽说不是第一次到这种烟花之地，可之前都是为了查案，官差服穿着，她倒是也没太把自己当女的，反正衙门里其他人能来，她也能来就是了。可是，当下的情况，崔莺莺还真有点儿犯怵，特别是金如意上下打量她的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要把她拨皮抽骨吃干抹净的样子。
　　“哎呀，今儿我这扶柳画舫是进了桃花了，刚齐二公子带了个俊俏的小公子来，我还说真是饱了眼福，不曾想还没半个时辰，又来个更俊俏的，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啊？月月，珍珍，茵茵，还不来招待这位公子。”
　　“娘啊，果然还是儿子比较重要吗。”崔莺莺看着眼前的粉红，粉蓝，粉绿，真是怨气迸发。
　　“敝姓崔，嬷嬷误会了，我来找人的，敢问刚才说的齐二公子在何处，我又急事找他。”崔莺莺边问还要边躲着摸向自己的手。
　　“崔公子说笑了，来我们这儿，哪个不是找人的，齐二公子嘛，这会儿你可不便找他，”金如意暧昧的笑了笑，“倒是和他一起来的小公子嘛，正在厢房里听曲儿，崔公子要是也认识，倒是也可以叫个姑娘陪着你们一起等等齐二公子。”
　　“还请嬷嬷带路，我正是找那位小公子的。”崔莺莺觉得金如意的脸好像忽然变了。
　　“带路啊，我金如意可没那么闲，没见着我这儿还这么多客人吗？”
　　“嬷嬷权且帮个忙。”崔莺莺知道这种老虔婆都是看钱不看人的角色，摸了摸贴身的小荷包，10两银子乖乖奉上，那可是自己做捕快一个月的俸禄，想想还真有点儿肉痛。
　　“哎哟，崔公子怎么这么客气，带个路吗，多大个事儿吗？”如意嬷嬷见到银子什么都好说。

　　画舫有两层，一层是大厅，中间有七八个身姿妖娆的舞姬跳舞，供大厅的酒客欣赏，二层约莫有十来间厢房，喜好清静的客人或者贵客基本都在二楼招待。
　　崔靖渊翘着二郎腿，喝着新酿的菊花酒，听着小曲儿，倒也自在。
　　唱曲儿的姑娘粉面樱唇，起了个俗名叫桃红，名字倒也和人相称，唱的曲儿也俗，叫《盼君来》，崔靖渊有些微醺，听着曲子，看着眼前的人，倒也生出了些怜爱之意。
　　原本是让小齐陪自己来这儿见识见识的，可刚进了画舫，小齐就被他老相好请了去，随随便便塞了个不会招待的小歌女给自己，留下来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后来还是自己说“随便唱个曲子吧”，才算是解了尴尬。
　　“公子，现下可方便，有位崔公子找您，说有要事。”金如意听着里面还在唱曲儿，便敲了敲门。
　　“崔公子？。。。进来吧。”崔靖渊心里咯噔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何。
　　“崔靖渊，你可让我好找。”崔莺莺刚跨进门，看到一副纨绔子弟打扮坐相的弟弟心中一阵无名火。
　　“姐——”崔靖渊一声“姐”可是惊到了金如意，也急着了崔莺莺，心里直骂崔靖渊个笨蛋。
　　“爹回来了，跟我回家。”崔莺莺也顾不着脸色黄绿的金如意，进门抓住崔靖渊就往楼下冲,崔靖渊还没反应过来，走廊，楼梯上的客人和姑娘都被撞个东倒西歪，跟着出门看到这情景的金如意真是被气着了，朝着楼下的打杂儿的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让把人拦着。
　　崔莺莺到了门口，见有人拦自己，本想躲过就算，谁知崔靖渊这个白痴还恍恍惚惚的愣着不动，一时竟被阻拦下来。
　　崔莺莺也没多想，一招罗汉折枝便把拦自己的人压下，推开，连带着后面扑来的人一起倒下，崔莺莺继续拖着还没搞懂情况的崔靖渊出了画舫，直奔岸上。
　　金如意在二楼气的直跳脚，转头正好看见从自家头牌房里的齐二爷正挨着栏杆直乐。
　　“齐二爷，您这带的什么朋友，这不是毁奴家的生意来的。”
　　“金嬷嬷还是不要计较了，将军府的公子小姐您怕还是惹不起的。”齐轩面带微笑，从袖带摸出一张银票，“这一百两当是崔小姐赔给嬷嬷，在下也先告辞了。”
　　金如意一肚子的气看着银票也算消了大半，朝着齐轩后面的房内喊道，“嫣儿，还不出来送送二爷。”
　　“不用了，嫣儿正歇着。”看着齐轩嘴角暧昧的弧度，金如意拿着手绢遮了遮自己的嘴角，绝对的了然于心。
　　“那二爷常来玩啊。”齐轩默然，点了点头，心思却已不在这扶柳画舫上了。

　　话说，崔莺莺那天拖着崔小弟回家，还是被崔将军知道了崔靖渊上妓院消遣的事儿，直接一句“不肖子孙，纨绔子弟”赶进了祠堂罚跪一个月。打这件事以后，凡是到妓院查案的事儿，崔莺莺都是能躲就躲，谁知这次还是没躲过去。

　　“既然嬷嬷今日不便，我也不多做打扰，且待我回去禀告大人，明日再来带上公文正式拜访。”崔莺莺嘴角泛起一丝不屑，也不想继续和这老虔婆纠缠，抓了愣在一旁的张玉恭就往岸上走，金如意倒是不在意，心里只念叨崔家的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喜欢抓人跑呢。

　　“你是女的？”张玉恭有点儿恍惚，眼前穿着官差服的人，虽说不像自己这般魁梧，脸也长得颇为俊秀，可是行为举止哪有女孩子的柔软姿态。

　　“难不成你是？”崔莺莺继续翻她的白眼，实在不想和个呆子解释过多。“柳老板的事儿我自会回去禀报大人，张兄就此别过。”说完便转身走人，留着张玉恭一个人在河岸边独自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