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月光不倾城》燚罒

47、Chapter 47

　　尹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满天繁星除了最亮的那一颗，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还有不同的。
　　回过头，手一抖，手里的Rio差点脱手，好笑的伸出手，将面前贞子的头发从胸前撩上去，终于露出那张含笑的容颜。
　　“扯平啦，大家都吓对方一次。”她歪歪头笑。
　　“你好幼稚。”他宠溺的笑着，伸出手想去揉揉她的头发，却停在了半空。
　　她忽然不笑了，歪着头直直的盯着他那要落下来的手，眼底清亮亮的。
　　两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少女的容颜。
　　他揉头发这个动作是极熟悉的，她记得，在模糊的记忆里，经常出现，但不是对她。即便是记忆模糊，她还是能感受到当时她看着他对别人做这个动作时，眼里的羡慕，和心里的刺痛。
　　他收回手，插进裤袋，站起身，背对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转过来看着她：“故事很长，所以，我可能会分成一千零一夜来告诉你。”
　　她勉强笑着：“我又不是那个国王，你讲不好我也不会杀了你的。”心脏却忍不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真相，终于要一点一滴的这个最初的人嘴里吐出来了吗？
　　他看着月亮慢慢开口：“我其实还有一个妹妹，如果她能活到现在，大概已经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了。”
　　“我父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老家探亲，遇上地震去世了，我和我妹妹相依为命靠着一点国家补助和亲戚救济勉强度日，那段日子很苦，但这还不是糟的。”
　　“我妹妹，还患有一种很严重的病，严重到几乎不能去上学，因为会间歇性的发作，但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
　　“她不能上学，每天有很多的时间，她很喜欢看书，每次打工回来，她都会为我煮很多好吃的，她还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很多时候，我都想放弃学业，努力工作照顾她。但是她说她喜欢听我描述校园生活，她不能拥有的，希望她的哥哥能代替她完成。”他顿了顿，“她一直知道自己活不久，但她一直不把这种负面情绪传给别人，她每天都很努力活着，每天都很努力笑，她这么乐观坚强的活着，可最讽刺的是，她最后不是因为这个病死的。”他勾起唇角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十四岁那年，病情突然严重起来，需要做一个很大的手术，我，我看见床上的她，小小瘦瘦的，比同龄的孩子不知道少了多少营养，她的眼睛闭着，脸惨白惨白的，就好像就好像……死了一样。我去叫她，她怎么都醒不过来，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一直求医生救她，可是，可是没有钱医生不救。”他闭了闭眼睛，有点讲不下去了。
　　再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后来，一个男人找到我，他给我很多的钱，开了一个让我很心动的条件——未来三年我不用再为妹妹的医药费担心。然后我们做了一个交易，于是我妹妹，多活了三年，也只活了三年。”
　　他淡淡的说着，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处可寻的悲伤。他背对着她，看不到身后的她已经捂着脑袋痛苦的蹲在地上。
　　她知道，她出现在他生命里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他所有悲伤的命运都是因为遇见了她，难怪他要说她是他生命里最大的污点。
　　脑袋的疼痛渐渐散去后，她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她想起了最初与他的认识。

　　在没有与他真正相识之前，她已经见过他很多面了，高一的新生致词、奶茶店的服务小生、军训时她晕倒时他路过递过来的一瓶水、以及黄昏放学后，她在落日余晖里，看见他在操场的升旗台上大声朗读明天演讲比赛里的一段诗词：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王者的魅力，可是他又是那样的干净、纯粹、优秀。穿着洗得褪色的白衬衫，额前细碎的刘海随风飘扬，精致的眉眼好看得不像话，那时的他还是一穷二白，可是脸上的笑容干净灿烂得如同天上的太阳，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光芒。
　　现在他身份、地位、名利、钱财都有了，他站在最高，最耀眼的舞台，他真的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可是脸上的笑容就像带了一个面具一样，比什么都假，他什么都有了，却也什么都没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可是遇见最美好的他的时候，却不是自己最美好的姿态。
　　就是在那一年初中毕业后的暑假，她突然急剧增胖，不知道什么原因，如同充气的气球，总之，她来到新的高中时，已经280斤，胖得不像话。
　　你有体验过大起大落的人生吗？她的初中和高中就是一个人生的分水岭，十五岁前，她活得优雅从容，才情和美貌她都不缺，所有什么不平的路也被她那神通广大的有钱老爹摆平了，所有人都说她除了还没遇到Mir.sight，已经得到了这辈子所有女孩想要的一切了。
　　可是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快，她成了一个胖子，大胖子，所有人厌恶的拥有一身油脂的胖子。
　　她的优雅从容，被别人看成了卑微懦弱，新的学校没有人喜欢她、愿意和她做朋友，即便她的笑容再真诚，出手再大方，所有人都以跟一个胖子做朋友而感到羞耻。
　　她的心态还是好的，因为她的潜意识里知道，她不会一直这样胖下去的。她也庆幸，上天可以给她一个这样的机会，得以看清所有人的真伪。
　　看到他的时候，她也会恍然大悟，之前有人说她除了还没遇到Mir.sight，已经得到了这辈子所有女孩想要的一切了。
　　现在她遇到了他，原来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好运气。
　　她每天来他打工的奶茶店点一杯奶茶，然后坐一个下午，看着他挂着微笑忙前忙后，那时候会笑得像偷了蜜的小熊。
　　可是她不敢上前去认识他，如果是十五岁以前的她还会有这样的勇气，可是现在……就算她怎么努力减肥，那坨肉都掉不下来，她摇摇头，她想以最美的姿态遇见他。
　　可是那一天，奇迹发生了，一杯红豆奶茶放在她面前，她抬头，看见他扬着温暖澄澈的微笑对她说：“我好早就想认识你了，你很可爱，我可以请你喝我最喜欢的红豆奶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