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帝京，司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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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司天台的更鼓敲过三更后，赵胥和暗哓营的弟兄们聚集在连耗子毛都没有一根的铜鹤街上准备打道回去。突然，他手底下眼最尖的毛五压低声音道：“头儿，你看……”
赵胥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只看到一个浑身裹着两层大氅的少年跟只圆滚滚偷跑出门的雪白狮子犬一样摇头摆尾神气活现的在街上找路呢。赵胥先是噗的一声乐了，他手底下那些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也都让对面的少年那一脸洋洋得意的呆样给逗乐了，开始小声议论这人到底是哪家的小公子。
自打开始宵禁以来，普通百姓若非要命的大事根本不会出门，所以暗哓营基本上就是在街上溜达溜达就回到绿衣巷子喝酒吹牛了。当然，这个点敢在街上晃悠的要么是不要命的，要么就是命太金贵，暗哓营要不起的。比如说，上个月，礼部尚书的小妾跟着一个唱戏的粉头暗约私奔，正赶上赵胥被上司骂了心里头不爽着呢，看见了二话没说，一人一刀直接咔嚓了。有认识这个小妾的知道这可是最受宠的五夫人，就暗地里咋舌说赵胥这把可能摊上大事儿了。结果赵大人回到绿衣巷后睡了一觉，醒了之后溜溜达达的就去尚书府领了一百两的辛苦费……
还有上上个月，李丞相的公子和平西大将军的幺儿在街上拉拉扯扯，被暗哓营发现了，带回去一审问，除了知道身份还打听到点别的，比如说两位短袖分桃的二三事啊什么的。两个人都家世不凡，于是赵胥跟兄弟几个一合计，就放了人。于是第二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丞相的公子和将军的公子是断袖互相倾慕在街上亲热的时候赤身裸体的就被暗哓营拿住了云云……然后速来政见不和的一文一武两大重臣不顾一大把年纪了在早朝的时候就干上了架。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自从此事曝光后，全京城的姑娘们都沸腾了啊，她们成群结队的来到绿衣巷打听情况，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五个兄弟因此娶到了媳妇，打破了暗哓营万年光棍营的名号！
就在大家都在揣测这个又是何方神圣一个人在街上是准备私奔还是断袖的时候，赵胥最先回神，他咳嗽一声忍住笑意，故作惊讶的对着已经走进的雪白毛球笑道道：“彦亲王没看到王府的管家？刚刚他还在找您呢。”
话一出口，赵胥身后的人哗啦啦跪倒在地，却又偷偷抬头打量眼前的王爷——暗哓营虽然和金吾卫一样都是负责京城警戒的，但是暗哓营主要负责的是夜间巡逻，而且都是大半夜，极少有机会见到前朝官员。这回是个王爷啊，货真价实的活的龙子皇孙啊，大家都很激动，借着灯火开始偷偷地默默地带着那么一点小小的兴奋围观起王爷来了。
舒彦正全神贯注地想着该走哪条路才能回家，乍一听见人声下了一跳，他抬头认清是谁之后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笑眯眯地连连摆手道：“快起来吧，虽然是大晚上的可我又不是鬼，不用跪的。”
由着赵胥带头大家站了起来，开始用更加良好的视野默默地偷偷地兴奋地围观着传说中最受宠爱九岁就要娶十个王妃的小王爷。
大家看啊看，横着竖着从身前到背后，从头顶到不了脚底，从衣外没扒到衣内——因为官小，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把一个王爷像一颗茶叶蛋一样翻来覆去最后剥掉外壳看一遍。但是，经过这样的看啊看，大家发现眼前的这个王爷也忒……
分明还是一团孩子气啊！跑了这半天路舒彦累得呼吸急促，他就解开了围得很紧的大毛围领，整张圆圆的脸就露了出来。圆圆的包子脸上挂着两颗笑弯了依然看得出来很圆的大眼睛，肉嘟嘟的腮帮子上还有两个深酒窝，整个人呈球状缩在厚厚的白狐大裘里更是显得招人。
围观众人在心中：这，这就是传说中要娶十个王妃的王爷？给他娶了王妃他知不知道该怎么用啊？
舒彦正和赵胥寒暄着，只听见一阵人声渐渐传来，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找到王爷了 ！快来人啊，找到王爷了！”
显然宴亲王忘了一开始赵胥就告诉过他管家正在追捕他的事儿了，一听见这声大喊，他立刻抖了抖身子，手忙脚乱的围紧了脖子上的围领开始跑路，他一边跑一边对赵胥一干人说：“不许说看见我！\"
暗哓营的禁卫一起目送摇摇晃晃跑着的雪狮犬，看着他拐到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后面面相觑的立在原地。【空中飞过一直嘎嘎叫的乌鸦，它拉着黑色不知名固体颗粒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王府的管家就带着一队家丁明火执仗的杀了过来，看样子一晚上累得够呛，一站定，管家先狠狠喘了一会儿，朝赵胥拱手问道：“赵大人看见我们家王爷了么？”
赵胥身后的禁卫齐刷刷低下头，看起来很恭敬，实则是为了掩饰压不下去的偷笑。
赵胥朝身后扫了一眼，抿唇笑道：“半个时辰之前本官瞧见王爷朝那边去了。”随手一指，就把管家指到相反的方向上了。
等到暗哓营的人收队回去，帝京又恢复到寂静之中了。只是，原本明月高悬的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厚重的阴云，密密匝匝的云层将月华掩住，整个帝京都好像被低垂的云压得窒息了一般。
从最阴暗的巷子中传来一阵飘渺的铃声，叮铃铃——
铃铃——这声音破开了死一般的压抑，跟着铃声的是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它像一支羽箭一样从最深的巷子中射出狠狠地插在京郊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
从轿子上下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那个人仰起头看看天上——不知为什么，那轮月竟是血一样的颜色！
那个人开口道：“下去。\"从声音来判断，这是一个年轻女子。
等到跟来的人下去后，她缓缓褪下斗篷，又脱下自己的衣服，将自己赤裸的身躯放在月光下。然后她开始发出一种低沉喑哑的声音，像是一种巫师祭献之时唱的圣歌，她的面容也是极度的虔诚，月光渐渐恢复到原本的颜色，照在她象牙般的胴体上。
幻象是这个时候开始起的，月光下的山开始泛白，以女子跪着的膝盖为界限，她的身后依然是黑黢黢的山，而他的面前竟然生出一条宽广奔流不息的大河！
女子冰雕一样的面容上终于浮出一丝温柔，她把目光轻轻放在河水上，随着河水流向无极之处。
倘若这个时候有人在她的对面与她对视的话，一定能从她的瞳孔上看到这条河流的尽头——那也许是天地的终极，在冰冷的水底安置着一座玉棺，女子的目光穿透了玉棺，温柔地落在一个赤裸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的头发将他的身躯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他安然地睡着，或者已经陷入永远的黑暗死亡中了。
但是，这依然不能使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孔有丝毫的黯然。
女子眼底的画面陡然一转，依旧是玉棺和棺中的少年，却不是在河底，而是在山巅之上。漫天的雪飞至人间，一直一直落，直到将玉棺给掩埋住，然后天与地之间只剩下雪——落了个天地茫茫，无垢无净。
良久之后，女子轻轻阖上眼睛，喃息一声又睁开，原本那抹温柔又被寒冰所取代。
女子穿衣离去之时，由她所生的诸般幻象也开始要消失了。只是在将尽未尽之际，画面突然极度清晰起来，幻境之中雪早就停了，玉棺周围的环境也渐渐显露出来。原来是一座小亭子，亭旁几支梅花旁逸斜出而来，又有一阵笑语打碎宁静，有一名少年披着玉针蓑衣踏雪而来，折去一支梅仔细把玩一番，显然心中很是愉悦，有发出一阵少年独有的清爽笑声，沿着来路下山而去。在他走后，那棺中的少年的睫羽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整个画面骤然消失。
而京城的月光此刻却达到极盛，天地空明如同白昼！好像是梦醒过后的黎明一样，只是刚才的景象是那名女子的梦还是棺中少年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座山上的风物也在月光下表露无余，女子刚刚跪着的地方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庙宇，它的匾额在月光下格外的清楚——无极。
破庙后院的枯井中探出一双枯树一样的手，那手上的青筋在月光中格外狰狞可怖，显然他的主人处在极端痛苦之中。
终于，井中爬出一个老僧，他满面皱纹须眉如雪，好像是活了几百年一样的苍老。他艰难地站起身子，挥舞着枯朽的双臂脚步凌乱地跑下了山。他疯了一样哭一阵笑一阵，又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挤出几句话来。
载着女子的小轿飞快的穿行在京城的街道上，而轿中的女子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城楼上赫然站着已经回到绿衣巷的赵胥，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白衣人的身后，和他一起冷眼看着那顶轿子，一直到轿子停在了皇宫外。
女子从轿上下来，连看也不看身后的轿夫，她冷冷道：”消失。“那几个人无声地鞠了一躬，抬着轿子离开了。女子凌空而起，向宫中掠去。
”什么人？“一道犹显稚嫩的女声喝问，她是此处值夜的女官，看清来人后，她一声惊呼，急忙跪倒在地告罪：”啊！娘娘……“
那几个抬轿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一座荒山，这是一处有名的滥葬岗，尽管是隆冬时节，此处仍然发出阵阵恶臭，这四个人面容安定的立在中间，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洒在自己身上和抬来的轿子上，那些莹绿色鬼火一样的粉末立刻附着在人身上，转眼之间腾起熊熊烈火，这几个人一下子就被火吞没了，他们的皮肉在火中发出骇人的兹拉兹拉声，可是他们却像真正的尸体一样，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很快化作灰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