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天娇》常笑

2、第一章

　　天启十三年……
　　内监高从顺引着满头银发但是精神矍铄、一身戎装的老将军楚继丰穿过夜色中的皇家园林甬道，登上汉白玉铺就的阶梯，来到皇垣殿门前。高从顺留下楚老将军在殿外候着，自己先行进去通报。
　　片刻，皇垣殿大门被两个年轻侍从推开，高从顺站在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楚继丰顺着手势望过去，外殿通往内殿的两重红木烫金边龙首环殿门已被打开，各有四名侍从分站在门两边。整个外殿布置的非常华丽。殿四角立着半人高的景泰蓝细腰青花古瓷瓶。各有一个宫人手持玲珑剔透的宫灯侍立一旁，殿上方中央又垂吊下来五个巨大的八角金穗琉璃灯。即便是夜晚，也照的皇垣殿仿如白昼一般。
　　老将军走进外殿，跟随高从顺穿过两重殿门来到内殿。高从顺走到这里就停住脚步，躬身向内殿通报：
　　“禀晋国公，将军楚继丰已带到。”
　　“请楚将军进来。”一个温和、隐隐透出愉悦的声音从内殿传出。
　　楚继丰原本躬立在门口的身体，听见这个声音，微微一震，双眼迸发出精亮光彩。
　　楚继丰进入内殿，口中一边说道“臣……”一边行参拜大礼，话未说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扶住他正准备参拜的身体。
　　楚继丰抬头，望见一双久违的如墨玉般散发着温润光彩的眼，那双眼镶嵌在一张异常俊秀的脸庞，眼的主人是个二十八九的年轻人，如今这年轻人正用那双深邃的眼望住楚继丰。
　　“父亲！”年轻人优雅的嗓音在老将军的心里激起万千感慨，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父亲，请这边坐！”年轻人扶住老将军，让向一旁的酸枝红木雕花椅。
　　“谢晋国公！”老将军再次准备行礼。
　　“父亲，没有外人，不用行礼了！”眼前的年轻人——天启朝最年轻的国公楚齐云将老将军按在椅子上，亲自倒上新沏的雀儿舌，快活的说道：
　　“今天在太和殿看见父亲，知道父亲大人的身体还是如以前一样健康，我心里就放心了。”晋国公自己也坐下，亲热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臣也为晋国公贺喜。”
　　“父亲还是叫我云齐吧！否则儿子会觉得不自在的。”
　　晋国公俊秀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双唇展开优美的弧线，“今日国事繁忙，皇上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不能接见父亲，改由儿子代为召见您老人家。”
　　“还是皇上身体重要。有晋国公代为接见，老臣已是倍感荣幸。请晋国公替老臣表达向皇上表达臣的谢意。”老将军毕恭毕敬的回答
　　“父亲！”楚云齐见父亲始终对自己恭敬而疏远，略有些着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被一层云遮住，透过云层的月光照在煌垣殿的花园里，那些在白日里看来翠绿的树、鲜艳的花此刻仿佛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朦朦胧胧的，就好像楚云齐和楚继丰父子两人此时的心情。
　　“咱们还在云州时，您总爱在晚饭后让我和大哥在院子里练习剑术，您说真正的上乘剑术需要在无数次交手中形成的。每一次的对决，考验的不单是手中的剑，更是心里的剑。”楚云齐看着窗外迷蒙的月夜，轻轻述说着那些还没走远的回忆。
　　“可是父亲，”他转过身来，望住老将军，“有剑就应该有鞘，没有剑鞘的剑太危险也太脆弱。我虽然手中无剑，可我心里有剑。如今，我的剑找到了它的剑鞘。”
　　楚云齐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握住老将军因为常年用剑而磨出厚厚的茧的双手，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的鞘就皇上！”
　　楚继丰看着眼前的儿子，楚云齐刚才说的话仿佛就是一把锋利的剑，在他的心上放肆的杀戮！他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竟然从这个背弃家族使命的儿子那美丽的双眼里看见了满足！这种发现简直太让他失望也太令他伤心。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身为臣子，他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身为父亲，他不能让儿子薄情寡意。就好像这次，皇上明明已经快到妊期，却应是坚持亲自为楚云铮主持封将礼，为的，恐怕不是楚云铮的战功，而是因为他是云齐的哥哥！
　　“唉，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漂亮！难道他注定是要走这条路？”老将军心里始终是想不通。他重重叹口气，低下头，不再看楚云齐那张充满殷切期待谅解的脸。没有被楚云齐握住的另外一只手无力的挥了两下，原本挺的笔直的背突然投降般弯了下去，“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自己高兴就好。”老将军无奈的说道。
　　听到父亲这句话，楚云齐就像被判死刑的人忽然得到特赦一般，重新获得生机，脸上的表情也立刻明亮起来。年轻的晋国公从父亲的语气里得到妥协的讯息，这让他的整颗心都无比快活。
　　晋国公一边为老将军的茶杯里添上茶水，一边说：“我知道父亲喜欢喝雀儿舌，这是今年云南新进的，您尝尝，回头我让高从顺给您带上两盒。”
　　老将军连连摇手：“不用了。两盒太多了，这么矜贵的东西，能尝尝就已经很高兴了，哪敢要两盒那么多。再说，这雀儿舌一年统共才出多少，到晋国公这里又能有多少呢。”
　　“父亲不用担心。皇上知道我喜欢喝这茶，所以今年的贡品倒有三成配给皇垣殿。您拿走两盒，我这里也还剩的多呢。”楚齐云说，“我这里还有些东西要给父亲。”说完，白净双手轻轻击掌，掌音才落，高从顺已站在门口，躬身道：“奴才在。”
　　“我吩咐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国公，已经准备好了。奴才这就拿进来。”
　　高从顺指挥四个小宫侍捧进四个红底金丝绣福字图形府绸面儿锦盒来。每个锦盒都有一尺开方大小。四个小宫侍在楚齐云面前一字排开。楚齐云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放的是两个羊脂玉瓶，“这是两瓶黑玉断续膏，功能生骨续筋，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疗伤圣品。是我朝用五千支精钢剑向南诏国换来的。”接着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副银白色，面上布满密密鳞片的软甲。晋国公拿起软甲，转头对楚继丰说：“这是西域戈壁上一种罕见的蟒蛇皮制成的软甲，是西域墒高国进贡的，即使经受500斤重击也完好无损，而且它轻软、保暖，最适合在外行军打仗时穿戴。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给父亲的。”
　　“老臣谢皇上恩赐！”
　　“还有这个，”晋国公打开第三个锦盒，里面是一本已经发黄的、残缺不全的书册，书册的封面书写着奇怪的符号。晋国公小心翼翼的拿起书册，递给楚继丰，“父亲请看，这是什么？”楚云齐侧头盯着父亲的脸，仿佛献宝的孩童正在等候大人的表扬。
　　楚继丰接过书册，疑惑的翻开，才翻了两页，那双稳如磐石的在沙场上斩获无数敌人的手竟然开始颤抖，脸上掺杂着惊喜和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一边用颤抖的手翻着书册，一边不停抬头询问楚云齐“这……这是……真的吗？”
　　楚云齐微笑看着激动的父亲，点头：“就是它！”
　　楚继丰简直不敢相信，此刻拿在自己手里的竟然是失传已久的《秦王破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