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故人来》听雪阁主人

39、第三十九节

　　许长安刚当上皇帝，吴国现在虽并不太平，但相信以他的才干，不久便会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她幼年时的玩伴，长大后的挚友，如今终于向天下人证明了自己。燕雀尚有鸿鹄之志，知道他所经历过的所有，他得到的，他失去的，她更为他今天的成就感到高兴。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如今花开千树，君却未还。
　　小石头，你会笑我的吧，对一个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痴痴等着盼着，故人有一天终会归来。
　　今日阳光充盈清透，真是出游的好日子。小木正在庭前侍弄着新栽种的几株药草，她打算在家里养一个百草园。庭前芬芳，空山绝幽。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他养伤的那些时日，她在军营里常常看见那人坐在对面的战车上，一袭黑色披风迎风飘飞，他的眼神茫然的望着战场上的厮杀搏斗，不知在想些什么。隔着烽火狼烟，他的脸看不真切，漫漫黄沙大雾席卷一天的流血乏战，他也似是要与之归去。
　　柳世青，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街上的铺子新进了一批发簪步摇，小木在张老板的药铺卖完药材后便常常流连那些脂粉铺，想着再见他，一定要装扮的好看些。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回头，是一个姑娘。
　　“啊，对不起——”小姑娘正是豆蔻年华，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一眨。
　　“没关系。”小木微微笑着，见街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朝一个地方而去，而且大多是女子。她不禁好奇，便跟着她们一起去了那间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茶楼。
　　小木挤在一群红衣绿裙的姑娘中，随着她们的视线去看台上。
　　茶楼里的说书人坐在梨木桌案后将故事娓娓讲来，一旁的琴师在低头轻抚琴弦，或缓或急，或轻或重，一下一下配合着人们对故事跌宕起伏的惊叹与思索。
　　那个抚琴的人，白衣温润，怪不得引来街上这么多女子围观一睹俊容。
　　琴师起身就要下台，四周围着的姑娘们纷纷抛着荷包绣帕，一瞬台上便多了好些姹紫嫣红的东西。琴师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便起身离开，留下一个背影白衣如画。

　　小木一步不离的跟着他，见茶楼的老板与他施了银两，他便从后巷出来走去街上。
　　正疑惑他要买什么，却见他在那个她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的脂粉铺上停住，手执一支她前几日看中的点翠银簪，向老板买下。
　　他买了那支发簪，难道这几日家里突然多出的那些发簪银镯都是他买的？
　　小木不禁心中微诧，跟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直到看他离开大街小巷，慢慢沿着山路上山，然后来到自己的家里。

　　“柳世青。”小木在身后叫他。
　　柳氏青正往她的桌子上放簪子，突然听到背后一句话，脊背有些僵硬。他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尽管他在此之前已经想象了许多个日日夜夜，到底还是近乡情怯。
　　“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小木指着木匣子里渐渐堆起的一小摞首饰，问他。
　　“是。”柳世青背对着她有些干涩的答。
　　小木忍住眼里的湿意，颤着声音问他：“回来为什么不先来找我，还有，买这些做什么？”
　　“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以前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从未想过你想要的是什么，从未认真地观察过你。我不能再见你时，依旧什么都不能给你，我想自己去找一份工作，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柳世青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答道。
　　“让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小木努力向上抬头，不让眼泪那么没出息的落下，却止不住哽咽。他怎么这么傻，只要他来，就好了，就好了呀。
　　“小木，嫁给我做妻子好不好？”柳世青突然的一句话，让小木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便在脸上更加肆意的淌落下来。她感动，却不知为何觉得委屈。
　　“怎么哭成这样？”柳世青走上前去，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温声询问。“都要嫁为人妇了，怎么还这样爱哭？”
　　“我本来就已为人妇。”小木顶撞他。
　　“你嫁谁了？”柳世青并未被她激得恼怒，反而镇定自若，抖抖袖子一派安然。
　　“许长安。”
　　“他已经把你休了。”柳世青平淡的叙述这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小木惊诧，无奈被问的人紧闭着口，一言不发。
　　半晌，小木摇摇头，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计较这些，他在她身边，这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那你要娶我，什么聘礼？”冷不丁，小木突然问。
　　柳世青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不久，大言不惭：“以身为聘。”
　　“呃......”小木显然被惊住，呆呆望着这位仁兄。人家都是十里红妆珠宝珍玩，更有甚者以江山为聘，他竟然，要以身为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怎么，你不愿意么？”柳世青看着她哭的泪迹纵横的脸，温柔相逼。
　　“小木，你可愿意？”柳世青突如其来的正经口吻让她微怔。她望着眼前的人，一双桃花眼目光灼灼，眸深如水。她自是不知，以前鲜衣怒马的柳世青拈花无数，如今却心甘情愿变成她的温润良人。
　　“嗯。”

　　小木让柳世青教她弹琴，一左一右。小木的手虚放在琴弦上，而柳世青左臂从她肩后绕过去，轻握住她的双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下，两人俱是一怔。不知被谁误碰了琴弦，桐木琴发出一声短促筝鸣。
　　“这把琴，你一直带着吗？”小木脸上微烫，开口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氛围。
　　“不是。当年我出事后它便一直留在郑萧家里。这次我去了金陵，便去取回了。”柳世青似是毫不在意两人的亲密姿势，神情专注的看着琴上两人交握的双手。
　　“哦......”小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的低下头。他说话时的气息悉数喷在她的左边脸颊，有些痒。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急急的转过头去，却被身后他挨得极近的脸擦了一个吻。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几乎忘了惊讶，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小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的眼睛也是一丝惊诧划过，转瞬即逝。他本只窍肟克贩旁谒缟希赐蝗蛔防矗蜕弦桓鑫恰
　　唇齿相依，两人的唇温柔的辗转厮磨，双手在琴弦上紧紧相扣。

　　窗外莺飞草长，冰河初融，暖暖的春日已经来临。故人已归，再多的伤痛都像天上的纸鸢一样远远飘走，只留下手中的线，拉扯着相思深情，缠绕你我。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