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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吴图明暗(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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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是无坑品无生活常识无文笔的三无人士。
也许互攻。
王飞翔面无表情地倚在阳台上往下望,他的单身公寓在城市边缘16层,阳台的护栏不高,栏杆锈迹斑斑,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橙黄的粉末。即使在城市边缘,傍晚也是喧嚣的。他有些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俯瞰着灰色的雾气里移动的车流,觉得每天看到的景色都十分相似。这个发现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很懒,不太热爱变化。
也许就像一个权威的性格测试会把人分成16种一样,从别的方面来说大家看人也难免会带些滤镜。那么归纳起来,王飞翔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正常人。平均身高,标准体重,不至于体弱多病,也没有八块腹肌。父母恩爱,家境殷实,生活的磨练尚未抹去他脾气里属于独生子女典型的一些小毛病。(并非所有独生子女都会有的小毛病。)他工作了,人缘不错,但也和一些同事处得不太好。有一帮从小认识感情深厚的哥们儿,平时没大事不怎么联系。以前他还会觉得自己的名字特别好,起码特别好记。后来某个字不知道怎么回事改了意思在网络上红起来,连带着他的名字也变了味道。
他认真地恋爱然后又失恋了。看着远处步行街摩肩擦踵地人群,王飞翔慢慢回想,这也是他作为正常人质朴地存在着的证据。对感情抱有热忱,会勇敢地投入付出,也会因为很多现实地原因发现一段感情终究没办法再坚持着经营下去,那么就会有些难过地跟对方说请让我们各自幸福。消沉一段时间后,微笑着move on。滚滚红尘里,从来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他的初恋或者说是前任,那孩子有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他们做爱时那双漂亮的嘴唇里会倾泻出好听的急促的呻吟,就像马尾琴弓漫不经心地擦过琴弦。他那么迷恋,可最后还是挽断罗衣留不住。
他面无表情地倚在阳台上往下望,他认真理智地思考假如现在爬上生锈的护栏,然后纵身跳下去,一定极至地浪漫。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悠了一秒钟,被他不犹豫地撵出。王飞翔对这样想的自己感到羞愧无语。好歹是成年人了,一点责任和使命感都没有。生活待他不差,小日子过得顺心,被很多人牵挂着。最重要的,父母在,不远行。
Lord Henry对道林格雷说,Sibyl Vane在你的爱消失后选择一杯鸠酒,从而成就了一场壮丽的悲剧。她的人生入了戏,从而成为了美的本身。
王飞翔清楚自己太平凡,以至于得不了各种不明觉厉的心理疾病。就像他太平凡也不可能心生那么伟大的要用生死来衡量的感情一样。寻常人为了寻常情爱要死要活,多半是自我又偏执,反而有辱斯文。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有些隐约的疼。
王飞翔起身回屋,通风时间结束,要把窗户关严。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不熬夜。从小到大读了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书,最爱莎士比亚和柏拉图;以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中庸河蟹作为行为准则。握了一年的温暖的手已经分开一周年啦。他们相伴的时间已经跟不再联络的时间一样长。王飞翔忽然有点想再为自己发展个健康向上的爱好。
电梯打开时,李锦瑟碰上了带着公文包正要下楼的邻居。是个看着很顺眼的人,和他年龄相仿,比他稍微矮一点,冲他挺热情地笑了笑,他们擦肩而过。李锦瑟不爱出门,作息时间从不固定,对周围的人和事物都不甚关注。
此时天微微亮,李锦瑟抱着他的宝贝笔记本从楼下转角的M记上来。本来只想多蹭几杯免费续杯的黑咖,看着霓虹闪烁的街景想想哲学问题,被温暖的室温和明亮的灯光所蛊惑,不知不觉就坐了通宵。他揣摩着邻居大清早看见一蓬头垢面穿着单薄的青年会产生什么联想,但思维很快就飘到最新的论文进展上了。他精神一向好得出奇,现在还能做一上午正事。这跟他食欲成反比,套在身上的T恤下一秒就能被冬天的风刮走,眼神却一向清明。
李锦瑟算半个学术帝,正在欧洲读研,学的数学分析。专业的特点注定了生活模式的自由。买下电子资料库的权限以后他就回了国,每隔两周跟导师发封邮件,每年出国两三回完成各类口试笔试,剩下的时间天天可以享受烧饼夹馍羊杂汤或者鸳鸯火锅。
食欲不好的人反而挑嘴得厉害,他尝试过三个月西方的冷餐文化,就抛盔弃甲仓惶而逃。无论如何,脚下这片土地就像虞人之网,潜移默化地将他囚禁在其中,无法逃离,深深眷恋。
至于选择数学方向,必有深深的眷恋在其中。更多不如说是李锦瑟依赖它作为一技之长傍身。他是高智商低情商的典范,也有自知之明。他做不到讨好任何一个人,或者妥协丝毫自己标准中的原则。就算是欲成人情练达估计也倾毕生之力而求不得,更何况他还不稀罕。
他被家人溺爱长大,待遇好过这个星球上最后一朵玫瑰,安心地躺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后,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外界云蒸雨降,看累了还能顾影自怜。
可总得安身立命之本,因此李锦瑟吞噬着所有有用的知识,求知若渴。他的专业成绩一直不错,除此之外能熟练使用四门语言。
李锦瑟刚在楼下读了一夜的文献,中间休息时在楚水网用ID“啼血の春花”更新了一段自娱自乐的小说。是同性题材逻辑离家出走的竹马竹马蠢萌小白文,收获了一群初中萝莉粉丝们,现在的小女孩真早熟,口味也好奇怪,挺可爱的。
ID和他的真名异曲同工。那时他刚自娱自乐地写完\"Kurze Abhandlung über Tuschung und Selbsttuschung\"(简论误导和自我迷惑),在一家心理学杂志上成功发表,对维斯马克理论开始感兴趣,于是开了这个毫不严肃的新坑。
文已经连载了许久,该结尾了。其实李锦瑟不太理解爱情这个词。他连朋友都很少,一个人生活从不孤单,万千世界,何其精彩。
如果一份感情无比高贵,为什么不去分享而是选择独占呢。如果所爱之人是心目中美的化身,为什么不去爱美的本身呢。如果□□是动物的本能,为什么它总能和爱情相提并论呢。如果爱情没有性别,为什么有人声称他们天生是弯的。如果容颜本来就是天注定的,青春终将老去,为什么我们还要赞美美人呢。如果爱情独一无二三生石上一眼万年,为什么结束一段感情后还能跟另一个人那么理所当然地遭遇另一段缘分呢。我们是在爱我们的爱人,还是我们的爱情。也许一切只是为一段愚蠢的自私的贪婪的执念的借口。统治者宣扬它以稳定社会的最基本结构,诗人赞颂它为了反抗统治阶级的压迫。
他从开始就打定主意长长的小白文铺垫就是为了最后反转妥妥BE的,写到最后又舍不得,他心中还存在着对爱情的梦想,期待一场无论性别,无论出身的知遇。也许这时候弃坑比较合适。
李锦瑟的中二症十年不愈已经弃疗。
一个故事可以被渲染得入木三分沁人肺腑,也可以语言晦涩用词单调,叙述的天赋是求不来的;它可以认真谋划环环相扣,也可以信马由缰中途戛然而止,叙述人的性格是改不了的。但讲故事的人要战战兢兢地再三斟酌,起码不至于辜负了它的题目。
杜樊川笔下的对弈景象,无论发生在庙堂高江湖远都当得起淡泊明志四字。所以看起来性格的细节上都有些龟毛的王李二人,都会努力把生活过得平静温暖。而真正故事,也在这十九道纵横上开始。
李锦瑟果断地对坑底的妹子们说了声江湖不见,从此二次元又变成了独行侠自由身。那篇坑掉的小白文李锦瑟写得严肃,令他有点感情透支,只想找个单纯锻炼思维无需磨砺思想的消遣。一日晃近很小的一家文体超市看见质感粗糙的木质折叠棋盘和石头黑白子,被报纸半包起来堆在不显眼的角落里。一瞬间有若听见了冥冥之中命运的召唤,顺了眼动了心。尘缘是件奇妙简单的事情,等他将这套工具连带三本连封皮都没有了的二手《围棋入门》捧回家时才模糊回想,原来只是觉得装棋子的竹制棋罐颜色很好看罢了。
便在兴致来的时候翻翻书做做最基本的死活,学数学的人遇上这些计算入门是很快的。食指中指相夹将光滑圆润的黑子白子交替着往同样触感冰凉的棋盘上拍,细听潇洒的脆响。
凡是棋牌,首先是个玩意儿。李锦瑟早有觉悟,没认为自己能坚持太久。趁着最迷恋时多背点基本布局定式,等新鲜劲儿过后连书带棋盘束之高阁时,也能骗骗完全不会下棋的姑娘小伙,偶尔看见了还能微笑一下一天好心情。坚持下去,甚至哪天能跟冲段少年们下一回分先棋,更完全没想过。
所以说,这是一个意外的、没有多少诚意的开端。
而王飞翔拿起这门国粹,与其说是涉及,不如说是重拾。
小学父母坚定地对他进行素质教育,连逼迫带哄骗地让他学。王飞翔从没有喜欢过。他是打心眼厌恶分寸之地上呕心沥血机关算尽就为了争个一目半目的你死我活,到头来还是王荆公那句高见:战罢两奁分白黑,一枰何处有亏成。那时候还小,只是生性上的反感,道理是讲不通的。
于是就浪费着父母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心不在焉地学。如此非暴力不合作整整六年,以父母的妥协告终。
稍长大些终于能理智地看待事情,王飞翔也不过撇嘴:凡走一步,尽是为了压迫对手的同时扩张自己,吹嘘得再高的境界里也看不见独善其身的风骨、追求双赢的智慧、或者退以求和的气度,对人生毫无正能量的向导作用,弊大于利。
独独高考前一晚破天荒地失眠,勉强迷糊入睡梦见小时老师让他们背孟子《弈秋》,晨起临风惆怅,不知今夕何夕,差一点就要问自己,如果当初潜心学棋,看见的会是怎样一番景致呢。
好在王飞翔从不问如果。
在爆竹声中戴上红绳手链的第一天,王飞翔回家探望父母,窗外雨雪不停,窗下闲得发霉,于是翻箱倒柜,万般细致地开封了一个沉寂遗忘了整整十二年的梦。人道棋似人生,棋终不是人生。围棋的美又何止局限于对弈。又何须因为下棋人的半点胜负心否定这项古老又伟大的艺术。
小时他坐井观天,懂得太晚,痛失良机。又是一个本命年,王飞翔有些庆幸地想,好歹是明白了,也不过是晚了生肖一次轮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