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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半夜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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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老爸打来的。电话里老爸的声音有些大舌头,看来是喝多了。我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盘坐在床上,沉重的脑袋里做到一半的梦还没有散去,梦里是一个绿意盎然的世界,我仿佛回到了童年,在红花绿树的环抱中肆意奔跑,好不痛快。我的背后一直有一双饱含柔情的眼睛守望着我,我跑得很疾很快,可我一点也不怕,因为如果我不小心跌倒了,我知道他会立刻扶我起来的。
“喂,萱萱啊,晚上你打我电话了?”老爸的背景声依旧是熟悉地嘈杂,再加上他的大舌头,我什么都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背景声减弱了,老爸又问:“喂,是萱萱吗?”
“嗯。”
“你敢刚打我电话了,是什么事啊?”
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打电话跟我爸爸说说话了吗?无名火从心里升腾而起,我打开床头灯,屋子里的黑暗瞬间被柔和的黄色灯光驱散。我探头张望了一下,门合得紧紧的,依稀可以听到客厅里司马匀称的呼吸声。
我压低了嗓门跟老爸说我忘记带钥匙的事,尽量说得简洁明了,只是跳过了司马陪我去派出所,然后我跟着他回家的事。
“啊呀,我在出差,恐怕这两天都赶不回来了,那你现在住哪儿了?”老爸问。
我撒谎说我在家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一晚,等天亮了就去找锁匠开锁。
“那你小心点哦,有事给我打电话。”老爸一边说一边打了个酒嗝。
“好的,我知道了,我要睡了。”
“下次别丢三落四的了”老爸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按下了“停止”键。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后黯淡了下去,我怔怔地对着手机发呆,直到手机自动锁屏转为黑屏。我躺下来想继续睡,可是睡意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终究难以入眠,心里的无名火越燃越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是在生气自己没带钥匙而狼狈到找人借宿吗?是在生气老爸一通无果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吗?还是气他只是嘴上说着关心我实际上却只能忙于席中酒局呢?
可能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个所以然吧!
“可恶!”我愤愤地拍了一下大腿,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这一下的声音不亚于平地起惊雷,我暗自心惊,耳朵贴着墙壁,一墙之隔外,司马熟睡中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平稳。
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是午夜两点。这个世界真是缤纷而奇妙,放在几个月前,这个时间点的我应该还在喝酒泡吧,而现在是假期里,我却已经一觉睡醒了。
接着睡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我翻身下床,赤着脚摸索到沙发边,窸窸窣窣地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通往天井的门,夜里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确定门关紧了,我才点开打火机,两道墙的阻隔之下,火石碰撞的声音才不至于让我担心吵醒司马。
一阵风吹过,后院里大小树叶轻拂摇曳,编制起一段簌簌声的乐章,乐章渐止后,我抬头望着夜空,试图吐出一个烟圈,但是失败了。
天空是墨蓝色的,看不到一丝星光,连月亮也翘班了。这时又一阵风吹过,比之前的更猛更强,吹得早上好先生的鸟笼一晃一晃的,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我伸手扶稳笼子,它站立着,闭着眼睡得正香甜。
指间的香烟已燃烧了三分之一,星星火光忽明忽灭,我走到洗手池边,轻轻将烟灰掸落,烟头显得更为明亮了。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额头。
我伸手拂去水珠,指尖湿湿的,我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第二滴雨珠又落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雨势渐渐猛烈。
原来星辰和月亮并非不见了,只是被厚实的乌云阻挡了。
天空猛地一亮,蓝色光芒将一切照得犹如白昼般清晰,婆娑的树影,摇摆的叶枝,斑驳的围墙,沉睡的乌龟,都在那一瞬间映入我的眼帘。
雷光过后,便是一声巨响。雷声隆隆快要把我的耳膜震穿了,饶是我这样并不太害怕打雷的人,也是吓得不轻。我就像是触电了一般,手头一哆嗦,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才吸了没几口的香烟坠落在地上,我跺着脚,就在这个时候第二下雷光又起,这一次我恰好抬起了头,看到漫天如蜘蛛网般蔓延碎裂的电光闪起。
我第一次见到这般壮观的闪电奇象,铺满了整个天空的电光使我脑袋空如一张白纸,甚至忘记了堵住耳朵,也没有注意到司马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只知道,在第二声雷鸣响起之前,一双手轻柔地罩住了我的双耳。
我转过身时,雷光正消,正好让我看清司马的脸庞。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在这个距离中,我的胸膛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身体,而我只要一抬头,额头就能触碰到他的鼻尖。
“下雨了,别着凉。”司马柔声地说,拉起我的手,雨点已经密密麻麻地纷纷落下,沾湿了我的发梢,也凌乱了他的鬓角。
走回屋内,我的心还在砰砰跳,也不知道是因为被雷声吓的,还是因为司马一直没松开我的手。
“拖鞋有点大,但还是穿着吧,底楼接地,凉气大。”司马弯下腰把一双拖鞋移到我的脚边,我顺从地把脚套了进去,是有些大,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地,满屋子回响。
“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我战战栗栗地说。
“其实我早就醒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装睡呢。”司马淡淡地笑着说。
他走到沙发前,从我的手包里摸出一盒香烟,打开烟盒,烟盒里香烟已经没了一半,打火机插在其中。他从中摸出一支烟,点燃打火机吸了一口。那个打火机是我十六岁生日时,宋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据说还是ZIPPO的限量版。
我第一次看到司马抽烟。
“咳,咳”烟雾缭绕中,司马不断地在咳嗽,他把烟举到眼前,眯着眼观察了一番,然后说:“我一直都学不会抽烟。”他这么说着,又吸了一口,烟雾向上升起直薰他的眼睛,红润的眼角不住地泛出眼泪。
“这么难抽的东西,我没收了。”司马说着,把烟掐灭,然后将烟盒塞进短裤的口袋里,接着把打火机丢给我,我下意识地接住。
“打火机挺漂亮。”
“恩,生日礼物。”我本想说是自己买的,可不知怎么的,我还是选择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害怕打雷?”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习惯了就好了。”
“害怕了就敲门,我睡眠浅。”司马说完走了出去。
全程他都没仔细看我一眼,脱下了外套,我里面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还有牛仔短裤。
“喂!”我叫住了他。
“怎么?”司马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你这算不算偷偷溜进来?”我问,“我说过的,要打断你的腿哦。”我比了个拳击的手势。
“赊账好不好?瘸着腿就不能跑步了。”司马打了个哈欠说。
“欠债终究要还的。”
司马没有理会我,他的嘴巴正忙着一个又一个的哈欠呢。
“肯定会还的,急什么!”
说着,他把门合起,接着我听到他的身体重重砸下的声音。
雷声总是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窗外只剩涟涟的雨。
“早点睡吧,晚安!”司马在门外嚷了一句。
这个世界渐趋于静。
“晚安了。”我对着司马说,也对着天空说。
“乌云!”
睡意倦倦袭来,我的眼皮沉重地闭起。
第二天一早,当我被司马捏着鼻子叫醒的时候,乌云已经不见踪迹,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昭示着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司马把我唤醒就出去准备早餐了,等我洗漱完毕走进客厅时,司马正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等我。
餐桌上摆着一锅还飘着热气的白粥,白粥边上有两个小碟子,红色的是腐乳,紫色的是酱瓜,几根金黄的油条被切成均等的长度,微微泛着油光。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中式早餐了。
司马放下报纸,看着我说:“自己动手,要吃多少盛多少。”
我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白粥,把饭勺递给他,他接过去。我捧着粥碗浅浅地喝了一口,温度正好适合下口。白粥是现煮的,酱瓜和腐乳是冰藏货,油条是司马一早去街上买来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吃得不亦乐乎。酱瓜爽口清脆,腐乳鲜甜可口,油条更是酥脆松爽,入口即化。我平时的早餐都是牛奶面包这一类西式的玩意儿,倒不是我喜欢,只是图个方便。为了能多睡十几分钟,我懒得出门买这些摆摊的东西。
一桌早餐在我们两个合力之下很快就见了底,古话说吃人的手短,我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擦盘子的活儿,得益于在咖啡馆的工作,擦擦洗洗是我为数不多还会做的家务活。
我在水池边洗盘子的时候,司马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看报纸的速度很快,报纸是今天的早报,但新闻都是昨天的。我很奇怪,这个信息化的年代里,居然还有热衷于读报的人,所有的新闻不都是可以在网上看到吗?
我注意到墙角的旧报纸堆,摇摇头,擦干净最后一个碟子。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司马的早报时间结束,时针指向九点,平日里这个时候,我不是坐在教室里听课,就是还在床上蒙头大睡。九点钟的大街上是怎样一个风景,我已经很久没有领略过了。
早起的鸟儿有没有虫吃我不在乎,幸而早起的锁匠还是有的。好在昨天有过备案,今晨的一切都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我手里就多了三把新锁的钥匙,我谢过开锁的师傅和小区的片警,第一时间冲进了家门。
家里的一切保持原样,就像我昨天离开时一样。
除了
“太子!”我顾不得换上拖鞋就冲进里屋,太子正趴在阳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我进屋,它迅速地跑过来,猛地扎进我的怀里。
相处了几个星期,我头一次有了“这是我的猫”的感觉。
太子的爪子不断地在我臂弯里挠来挠去,像是在探寻着什么。我只顾把它搂在怀里,根本不去管它夹杂着不满的低吼声。
“我看它是饿了吧。”司马赤着脚走进屋子,站在我的背后,他的手里提着昨晚吃剩下的小半袋烧鸭。
太子从我的怀里挣脱,逡巡到司马的脚边,直立起后脚,笔尖悄悄好触碰到装着烧鸭的塑料袋。
果然是我的猫,跟我一个德行呢!
“你觉得,它还认识我吗?”我和司马盘腿坐在地板上,司马的手指轻轻地逗弄着太子的耳朵,太子低头与烧鸭大战,完全不理会司马。
“不认识吧,你是谁啊?”我看着太子,它仰着脖子将一块烧鸭连皮带骨地舔进嘴里。
“我觉得它认识我,不然怎么会看到我就窜过来?”
“它不是认得你,是认得你手里的鸭肉。”我安慰司马道:“这家伙有奶便是娘,有肉吃的时候连我都不认的,所以你也别难过了。”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对了,能不能帮个忙?”我看着司马,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
“说吧。”
“你也知道的,我有时候丢三落四的。”我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能不能放你那里,下次我要是再忘记了,就可以找你求救了。”我摊开掌心,是一把新钥匙。
“下次仔细点。”
我满以为司马会拒绝,但是他径直从我的手里拿过钥匙放进了口袋里。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司马站起来的时候,太子正好把最后一块鸭肉吃完。
“哦。”我讪讪地说,下意识地一把搂过太子,这一次它顺从地被我揽进怀里。
“有事可以打我电话,记得写暑假作业。”
“哦。”我回应。
司马拧开门,对着我笑了笑,转身关门就走。
“喂,等一等。”我放下怀里的太子,一手用力撑住即将合起的门,司马回头。
“那个”
“怎么?”
“一起吃午饭吧,我请你,当做谢谢你。”我指了指时钟,一上午的折腾,正是快到了午饭的时间。
司马低头沉思了几秒,随即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也好,说来饿了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在穿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