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醒前夕 ...
-
同为女子，寸心不忍，遂看向旁边的司法天神，替绯衣抱了一丝希冀道：“月老掌人间姻缘，真君可能帮绯衣一问？”
被寸心当作救命稻草的杨天神摇摇头，难得地无奈：“月老掌得了姻缘，却管不住人心。”
绯衣接道：“是以他给了绯衣一段姻缘，却不肯给绯衣一颗真心？”
杨戬不言。
孟婆劝道：“人心难测，便是神魔亦无力。绯衣姑娘，你早知不可能有答案，饮了这孟婆汤，随老身回去罢。”
轻风掠过，送来阵阵桂香，绯衣看向寸心：“绯衣在十八层地狱亦曾听闻三公主为月宫仙子执念了千年，而今执念可消？若三公主是绯衣，可愿饮下那孟婆汤？”
顾不得屋子里的灼灼目光，寸心摇头：“不愿。”若还不知晓那答案，如何情愿，如何心甘？
绯衣一笑，看向杨戬跟孟婆：“绯衣杀凡人在先，取魂魄在后；自知犯了天条，不求赦免，还望真君大人跟孟婆慈悲，允许绯衣自行谢罪。”
杨戬闭上眸子：“允。”
孟婆将手中汤碗置于案上，不发一语。
绯衣续道：“这屋子，原是绯衣根据旧居所化，绯衣愿在此处了断。”
杨戬因而道：“孟婆你且留此，待半个时辰后，本君将凡人魂魄送回，方可行事。”
寸心知绯衣一心求解脱，能在此结束已是再好不过，却终是忍不住欲劝，方才开口便被杨戬带着出了屋子，回头一看，便见哮天犬亦带着紫芙在他二人身后，知道已无可能再见绯衣，心下伤心，又想到自己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不由懊恼，便对杨戬没了好气：“既是死别，也该让小龙同紫芙跟她交待几句才是！”
寸心语气极为不满，杨戬却不意外，只道：“你如今又能跟她说些什么呢？先将凡人魂魄送回肉身才是。”
寸心黯然，她本也知道绯衣无甚可恋，此时跟她多说无益，终忍不住为其心伤想发泄而已，杨戬这时不说一声便将她带出正好给了她发泄之机，见杨戬这般自己倒赧然。只好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只怕有人不愿离了这好梦村。”
果不其然。
司法天神大手一挥，所有魂魄便都聚于空中，惊慌不已，只听得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道：“我乃天界司法天神，汝等虽魂魄离体却阳寿未尽，现特送汝等魂魄回体。”
披着画皮的魂魄听了此言，忙着跪下行礼，却面色各异。
杨戬本可直接施法将这些凡人魂魄送回体内，但因顾虑他们离体已久，又受绯衣戾气影响，强行施法让他们回去只怕损了他们魂魄，折了他们阳寿，因此便不嫌麻烦地跟这些魂魄说一声只为着他们心甘情愿地回归本体。
却果真，如寸心所说，有人不愿。
司法天神面色冷了几分，望着下方那群失了画皮遮挡的魂魄，因受戾气影响已渐失了本来面目，只沉声道：“汝等有何为难之处？”
其中一两个胆子略大些的听了杨戬这一问，又朝其拜了一拜，才壮着胆子答道：“小民素来听闻天上司法天神是个解民间疾苦的，而今特下凡相救吾等……”
寸心不耐：“说重点！”
那个胆子大些的忙对着寸心行了磕了个头，口中忙道：“仙姑恕罪。小民们在此虽为魂魄，却也，却也乐得个清闲自在。如今既然凡间亲人认为我们都死了，那不若我们便留在这里，现下回去，不过几十年之后他们也是要经受死别之苦的，何苦让他们受两次呢？便是日后要成妖邪，我们也认了。”
哮天犬闻言冷哼一声：“你们不想回去，只怕是舍不下这张不老不死的画皮吧！”感到自己主人瞥来的一眼后，往后缩了缩，识趣地闭了嘴。
杨戬俯瞰诸魂，神色莫辨：“你们现下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在这好梦村中悠闲安逸，天长日久下来，你们谁敢保证对身边人始终如初，对日复一日的日子不会厌倦？岁岁年年，看着凡间亲朋逝尽，你们连扶棺守灵都做不到，世间亦无人再识得你们。你们终只能以魂魄之身存在，染妖邪之气而非妖，生为人身却非人，在三界之中以这样的身份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这便是你们想要的？”
众魂不语。
杨戬复道：“你们若甘愿，本君送你们回肉身；你们若不愿，本君亦不强求。”
寸心见杨戬面色无甚波澜，语气却如冰一般，只觉着这尊大神实在是由内至外地冷。而眼前那帮凡人，现下犹疑不定，当真愿意为了长生不老不理俗事便放弃了世间亲情友情？寸心望向其中那位低眉不语的粉衫女子，心中哀叹：白芷啊白芷，你可曾念及你爹娘如今哀戚？
片刻又片刻，仍是无魂回应。杨戬不耐：“本君数十下，你们愿意回去的便走至我左侧方向。”
十、九、八、……
半空中的魂魄渐分作两堆，寸心始终望着那犹疑不定的粉衫女子，十声已落，她却仍是站在了原处，伴着她的夫君。
寸心再忍不下去，便要上前将白芷拉到另外一群人中，却偏偏望了自己没有法力，刚踏出一步便险些坠下，幸而被杨戬扶住。
寸心一心想着将白芷送回她父母身边，便将之前顾及着的与这位大神避嫌之念抛到一边，颇不顾及地一把抓住杨戬，让他将白芷的魂魄送回体内。
不待杨戬回答，白芷已凄然道：“多谢这位姑娘美意，我只想与夫君生死都在一处，父母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寸心怒极反笑：“来世？！你跟你那夫君选了这条路，哪来的什么来世？！你不过认识他几天便清楚他的为人？你与他世世在此，若他有一日厌倦了你那你岂非得不偿失？”见白芷神色痛苦，又想起了当日白家夫妇行容，便柔声劝道：“你阿爹阿娘都在等你，跟我回去吧。若你那夫君当真爱你，他也会随你一道回去，我届时帮你跟白大婶说说情，经了这番生死，他们不会阻挠你二人在一起的。”
“恒郎”，白芷闻言，面上增了几分喜色，略带了几分希冀朝向身侧的男子，那被唤作恒郎的男子却是别过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芷妹，我不能跟你回去。”
白芷脸色瞬间煞白。
那男子睁开眼，目无焦距地望着远方：“我生来便为父母所弃，在世间受尽白眼奚落，本便无甚可恋，而今可以作为游魂存在，不必受世人讥笑，不必为生计忧愁，已是万幸。芷妹，你肯跟我，我很是高兴感激。只是，我大字不识，无才无能，回到凡间亦不能令你衣食无忧，只会误了你。你回去罢。”
白芷本是泪落如雨，听完他这番话，却是擦干脸上泪水，走到他面前笑道：“当初我好不容易闹得你答应我随你游历，我只想着跟在你身边便好，我最害怕的便是你会让我走。当你不顾花煞传言决意与我成亲时，我亦是欣喜不已，只想着这一世终能与你厮守。只是，你还是要我走……”说到此处，已又是泪如雨下，一双眼睛却仍是盯着自己身前的男子：“你要我走，我便走。只是，你当初娶我，到底是真心爱我还是只为了全我名节？又或者，你只是生无可恋却又不敢自尽，借成亲之名引得花煞杀你？”
白芷见着面前男子面色煞白，不发一言，便回头冲寸心笑道：“这位姑娘，我愿意回去。”语毕便朝着杨戬左侧走去，脚下生风，不曾回头。
是以，也不曾见到男儿泪下沾襟，张口无言。
待诸魂魄做出决定后，杨戬口中念诀施法，手中金光一闪，其左侧的魂魄便消失在那道金光中。
余下的魂魄见状，倒是现出几分不舍流连之色，却又隐隐透出些兴奋之情。
寸心想着杨戬身为司法天神，自是要维持三界秩序的，如何会允许这些魂魄不入轮回？颇不解地瞧了眼身旁的大神。
只见那位大神脸色阴沉地叫了声哮天犬后大声吩咐：“将余下魂魄送入地府。”
哮天犬应了声“是”，便要动手。
那余下魂魄却是诧异：“真君大人已允了我们在此，为何又要送我们回地府？”
真君大人冷笑：“本君只是跟你们道明不回肉身之害，并允诺不强求你们回肉身，何时说过让你们在此不入轮回？”
众魂哗然，不及反驳，便被哮天犬收在手中就要带去地府。
寸心却拉了拉杨戬衣袖：“可不可以把那个叫恒郎的魂魄留一下？”
杨戬看她一眼，沉默片刻，点头。
是以哮天犬颇不情愿地依寸心所言放开了那个恒郎的，便见得主人将寸心紫芙并那个叫恒郎的带到了另一朵云头上，只令自己在此等着。哮天犬因而觉着敖寸心这条龙一出现，自己便离失宠的路近了几分，很是忧虑。
另一朵云头上，寸心懒得揣度哮天犬不情愿的表情后的心理活动，只正色问那恒郎：“你方才为什么不告诉白芷答案？”
“我跟芷妹的事，为何要告诉你？”
这恒郎略拽。杨戬皱眉。
寸心见恒郎这般，只冷笑道：“你方才虽未说出声，可你的口型我却瞧得清清楚楚。你自以为骗了她后她回去不过伤心一时便能忘了你，另觅良人一世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醒前夕
